
我爸無償為街道修電線,結果被鄰居家孩子給告了。
兩天前,陳昊作為街道新上任的網格員,把我爸的所作所為上報社區:
"無持證人員私自改動居民線路,屬於違規操作,一旦起火後果不堪設想。"
社區約談了我爸,還在公告欄貼了警示通知。
隔壁李嬸在樓道裏拉著人問:
"老趙給我家改的那個線路不會有問題吧?"
"萬一哪天走了電,咱整棟樓都得跟著遭殃。"
我爸那天回來把工具包塞進了床底下,再沒碰過一根電線。
入夏後連著四十度高溫,陳昊管的片區一夜之間全部斷電。
空調裝了跟沒裝一樣,他四歲的兒子熱到抽搐送了醫院。
第二天一早,陳昊站在我家樓下,後背的襯衫全濕透了。
"趙叔,供電所排單排到下禮拜了,您經驗足,能不能先幫忙應應急?"
我爸站在窗戶後麵,把百葉簾拉下來一半。
"我那手藝沒證,修完要是走了火,你再貼一張通知,這條街的人還得罵我。"
......
“趙叔,您這話說的就外道了,規矩是規矩,人情是人情啊。”
陳昊雙手扒在窗台上,隔著防盜網往裏墊腳,臉上堆著黏糊糊的笑。
“之前那是社區要求的標準化管理,我作為網格員必須得走個過場,現在是特殊情況,我兒子還在醫院掛水,您總不能見死不救吧?”
我站在我爸身後,看著陳昊這副嘴臉,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陳昊,通報批評的文件還在樓下宣傳欄裏貼著,白紙黑字寫著我爸是危險分子。”
我走上前,一把拉開百葉簾,冷冷地盯著他。
“現在你想起人情了,前天你帶著社區主任來我家拍桌子的時候,怎麼不提人情?”
陳昊的臉色僵了一下,隨即又換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趙墨初,你個年輕人怎麼這麼記仇,這片區停電又不是隻停了我一家。”
他猛地轉過身,衝著樓下乘涼的街坊鄰居招手。
“大家夥都來評評理,老趙明明有手藝,就因為對我有點個人意見,現在寧願看著咱們全樓的老人小孩在這四十度的高溫裏熬著!”
樓下原本三三兩兩搖著蒲扇的鄰居,一聽這話,立刻像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圍了過來。
李嬸第一個衝到窗戶根底下,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。
“老趙啊,這就是你的不對了,陳昊那也是公事公辦,你一把年紀了怎麼還跟個孩子較勁。”
隔壁單元的王大爺也跟著用拐棍敲了敲地麵。
“就是啊,這大熱天的,我心臟本來就不好,再這麼悶下去,我這條老命就要交代了。”
“老趙,你既然會修,就趕緊受累給弄弄,大局為重嘛。”
陳昊站在人群中間,腰杆瞬間挺直了,仿佛拿到了什麼尚方寶劍。
“趙叔您聽聽,群眾的呼聲在這擺著,您要是因為置氣耽誤了大家的搶修,這責任您擔當得起嗎?”
我氣極反笑,指著陳昊的鼻子。
“你少在這道德綁架,供電所不來,是因為你這個網格員平時連基礎的線路排查都不做,現在出了事,你想拉我爸當墊背的?”
李嬸不樂意了,狠狠剜了我一眼。
“小趙,你怎麼說話呢,陳昊為了這事跑前跑後,衣服都濕透了,你們父子倆躲在空調房的餘溫裏,站著說話不腰疼。”
“再說了,老趙以前不也天天搗鼓這些嗎,怎麼今天就金貴起來了。”
人群裏開始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附和聲,指責聲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鋪天蓋地地朝一樓的窗戶砸過來。
我爸一直沒說話,隻是默默地抽著煙,劣質煙草的味道在狹窄的客廳裏彌漫。
他看著窗外那些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,這些都是他曾經免費幫著修過電飯煲、接過電線的街坊。
如今他們站在陳昊身後,用最理所當然的語氣,逼著他去承擔不屬於他的責任。
“行了,別吵了。”
我爸把煙頭按在煙灰缸裏,聲音有些沙啞,卻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。
“老趙!”我猛地回頭看著他。
我爸擺擺手,彎下腰,從床底下把那個落了灰的工具包拽了出來。
“街坊們說得對,不能看著孩子和老人受罪,我去試試。”
陳昊的眼睛瞬間亮了,嘴角抑製不住地往上揚,卻還要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。
“還是趙叔覺悟高,那咱們趕緊走吧,這可都是為了群眾服務。”
我看著我爸佝僂著背往外走,心裏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,堵得發慌。
“爸,你去修可以,但這事得說清楚,咱們是幫忙,不是義務。”
我攔在門口,死死盯著陳昊。
陳昊敷衍地點著頭,一邊催促一邊往外走。
“知道知道,趙叔這是高風亮節,大家夥心裏都有數,趕緊的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