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燒傷毀容後,妻子和發小怕我想不開,寸步不離照顧我。
直到我新開的心理谘詢樹洞號彈出一條消息。
“醫生,我罪孽太重了,能不能幫我疏導?”
我好奇的問:
“什麼罪孽?”
對方秒回:
“我搶了我發小三個老婆,還把他害成了毀容的殘廢。”
“他現在的老婆追了他三年,我沒忍住勾了勾手她就跟我好了。”
“上周我們在他家喝酒,給他下了安眠藥,在廚房搞的時候忘了吹滅蠟燭,燒起來了。”
“他被燒得半張臉都爛了,手也廢了......現在我和他老婆天天裝成好人照顧他。”
“我看著他那臉就愧疚,晚上都睡不著覺。”
聽著這熟悉的遭遇,我渾身冰涼。
下一秒,對方發來一張功德箱轉賬記錄截圖。
備注名清清楚楚三個字:
林浩——
我的發小。
1
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先撥通了第一任未婚妻蘇瑤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她會掛斷。
那邊終於接通,背景音是幼兒園的兒歌,還有小孩嘰嘰喳喳的笑聲。
“陳默?”蘇瑤的聲音有些意外,頓了頓,“你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?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緊,指節泛白。
“蘇瑤,當年你出軌的那個人,是不是林浩?”
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下來,兒歌聲像是被她捂住了聽筒。
沉默。
大概過了十幾秒,又像是過了一個世紀。
她開口時聲音很低,帶著那種我熟悉的、做錯事後的顫音:
“......是。”
“當年他拿我弟弟的保研名額威脅我。我弟專業課第一,麵試卻被刷下來了。林浩說他舅舅在研究生院,可以讓我弟補錄,條件就是......”她沒說完,呼吸急促起來,“陳默,我不敢告訴你。我太自私了,我怕你知道以後會更恨我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腦海裏浮現的是七年前的畫麵——
蘇瑤紮著馬尾,在圖書館給我占座,從書包裏掏出保溫杯遞給我:
“陳默,我媽燉的銀耳湯,你嘗嘗。”
她追了我一年半,我追了她兩年。
在一起的那天,她紅著臉說:
“我這輩子就賴上你了。”
我沒說話,先掛了。
眼眶有點熱,但我不想在她麵前失控。
我緩了五分鐘,翻出通訊錄裏另一個名字。
李暢。
第二任未婚妻。
電話接通。
那邊是機場廣播的聲音,有人在喊“前往上海的旅客請注意”。
李暢好像在一個很吵的地方,說話帶著回音:
“喂?陳默?”
“李暢,你現在方便說話嗎?”
“嗯,我在候機,你說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當年你出軌的那個人,是不是林浩?”
她很長時間沒有聲音。
“......是他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像怕被人聽見。
“他當時拿我家公司的稅務問題要挾我。我爸那年的賬確實有點問題,但不是故意的,是合作的會計搞錯了。林浩說他在稅務局有關係,可以壓下去,條件就是......”
我打斷了她:
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李暢沉默了。
我笑了。
笑得臉上植過皮的地方扯著疼。
“陳默,對不起。”李暢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我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。你......你還好嗎?我聽說你的臉做了修複手術,恢複得怎麼樣?”
我沒回答。
直接掛斷電話。
手機從我手裏滑下去,砸在地板上,屏幕裂了幾道縫。
我靠在病床邊,緩緩滑坐到地上。
臉上的疤痕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人拿燒紅的針在紮。
可這點疼,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。
蘇瑤,我的初戀,我追了兩年、在一起三年、以為會走到最後的女人。
李暢,我在廢墟上重建信任、以為能共度餘生的女人。
她們都被同一個人搶走了。
林浩。
我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發小。
當年我爸媽出車禍,是他陪我在殯儀館坐了一整夜,一句話沒說,就陪我坐著。
我考上醫學院那天,他比我還高興,請全班同學吃飯,喝醉了摟著我說:
“陳默,你以後當了大醫生,我就跟著你混,你給我當私人醫生。”
我燒傷後,他第一個衝到ICU,護士說他哭得比我還慘。
這些年,我一直以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會害我的人。
原來從頭到尾,他才是那個躲在暗處、一刀一刀割我肉的人。
我以為自己被命運捉弄,遇到了兩個渣女。
原來不是運氣的問題。
是有人一直在背後,處心積慮地毀掉我的人生。
我閉上眼睛,腦子裏亂成一團。
蘇瑤的聲音、李暢的聲音、林浩的笑臉、張悅的溫柔......攪在一起,像一鍋煮沸的毒藥。
我捂住臉,發出一聲嘶啞的笑。
指尖摸到臉上凹凸不平的疤痕。
那些疤,也是林浩送給我的。
2
“阿默,你怎麼了?是不是哪裏不舒服?”
林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我猛地抬頭,看見他舉著個紅繩子串的平安符,笑著走過來:
“我今早特意去廟裏給你求的,開過光,保平安。你臉上的疤很快就好了。”
那根紅繩我太熟悉了。
我媽去世前,去廟裏求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平安符,一個給我,一個給林浩,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要平平安安的。
林浩那個去年就弄丟了,還哭著跟我說可惜。
現在他拿著一個平安符,就想哄好被他害成這樣的我。
“平安”兩個字像針紮進喉嚨。
我胃裏翻江倒海。
“滾。”
我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砸過去。
杯子擦著他額角飛過,撞在牆上碎得稀爛。
碎渣濺到他手背,劃開一道小口子。
張悅瞬間變了臉,衝過來把林浩護在身後:
“陳默你發什麼瘋!”
“阿浩好心好意給你求平安符,你不領情就算了,發什麼脾氣?”
“阿浩”兩個字刺得我耳朵生疼。
以前張悅最吃林浩的醋,總跟我鬧,說我對林浩比對她還好,連名帶姓喊得比誰都凶。
現在倒好,親昵的昵稱都喊上了。
我盯著她領口,那裏露出一塊新鮮的紫紅色咬痕。
昨天她跟我說去給我買祛疤膏,晚上回來脖子上就多了這麼個印子,還說是蚊子咬的。
我當時居然信了。
“我沒事,你別跟阿默生氣。”
林浩假惺惺地拉她胳膊,故意把手背上的傷口露出來,眼眶紅紅地看著我:
“他肯定是剛拆紗布心情不好。我這點小傷不算什麼,他別氣壞了身子就行。”
他越裝,我越覺得惡心。
張悅掏出一個Hello Kitty創可貼,小心給林浩貼上。
那是之前她特意買給我換藥時用的,說這個圖案可愛,我看著心情好。
現在倒先給林浩用上了。
我指著門口讓他們滾。
張悅氣得臉紅,拽著林浩就往外走,摔門聲震得窗戶抖。
緩了一會兒。
我撐著桌沿站起來,點開手機裏的遠程監控APP。
以前我總值夜班,怕張悅一個人在家害怕裝的。
她一直都知道,還說這個攝像頭拍得特別清楚,以後家裏進了賊一抓一個準。
監控畫麵裏,他倆剛進了門就抱在一起啃。
林浩伸手摸張悅的肚子,笑得一臉得意:
“寶貝,等我們拿到陳默的房子和存款,就給咱們寶寶買最好的學區房。”
張悅勾著他的脖子:
“你放心,他現在就是個毀容的廢物,工作肯定也保不住。
“我隨便哄兩句他就肯把房子過戶給我。”
“我早就不想跟他過了,看著他那張臉我都吃不下飯。”
電梯門開了,兩人牽著手走出去。
林浩彎腰把張悅打橫抱起,張悅笑得嬌滴滴的,伸手錘他胸口。
我看著監控,猛地彎腰幹嘔起來。
中午喝的粥全吐了,酸水燒得喉嚨疼。
原來那些噓寒問暖都是假的,那些貼心照顧都是演的。
我像個跳梁小醜,被他們耍得團團轉。
3
我坐在地上緩了很久。
把所有監控記錄導出來,加密存在雲端的兩個U盤裏,一份放辦公室保險櫃,一份放我師姐那兒。
快傍晚時,張悅回來了。
臉上又掛上慣常的溫柔表情,好像下午跟我吵架的人不是她。
她換了鞋走過來,遞給我一杯溫水:
“阿默,我錯了,我不該跟你發脾氣。”
“你別生氣好不好?”
“我給你熬了粥,你喝點。”
她身上有很淡的橘子味香水。
我對橘子味過敏。
以前跟她說過無數次,她當時說記住了,還把自己所有橘子味的東西都扔了。
現在她身上的味道,是林浩常用的那款香水。
他明知道我過敏,還天天噴,生怕我聞不出來。
我沒接水,目光落在她敞開的包裏。
裏麵躺著兩根驗孕棒,都是清晰的兩條杠——
昨天她跟我說去藥店給我買祛疤膏,結果是去買驗孕棒了。
燒傷後醫生特意叮囑過,我用的很多藥有輻射,至少三年內不能要孩子。
這個孩子,隻能是林浩的。
我壓下情緒,沒作聲,接過粥喝了兩口。
寡淡無味,還有點糊,根本不是她以前的手藝。
多半是林浩做的。
晚飯時林浩也來了,拎著一袋子菜,說要給我做頓好吃的補補。
他做了滿滿一桌子:麻辣小龍蝦、香辣蟹、水煮魚。
全是張悅愛吃的,沒有一樣是我能吃的。
醫生叮囑過,燒傷後不能吃辣不能吃海鮮,不然疤痕會增生。
他跟我認識二十多年,不可能不知道。
“快嘗嘗,都是你以前最愛吃的。”
林浩給我盛了碗飯,笑得一臉真誠。
我放下筷子,抬眼看他倆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:
“我在悅悅包裏看見驗孕棒了,誰的?”
兩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幹淨。
林浩手裏的筷子掉在桌上,張悅的臉白得像紙。
林浩支支吾吾半天:
“是、是我新交的女朋友的。”
“昨天我們見麵,她不小心落在悅悅包裏了。”
“我正想跟你說呢。”
我突然笑出聲,扯得臉上疤生疼:
“女朋友?”
“你交女朋友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?”
“還搞大了肚子?該不會是搶了別人的老婆,見不得光吧?”
“陳默你閉嘴!”
張悅猛地拍桌子站起來,眼眶通紅,抬手就把桌上的祛疤膏掃到地上。
玻璃瓶摔得粉碎。
那是同科室小護士王晴前幾天特意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,對燒傷疤痕特別有效,她攢了好久錢才買到。
“阿浩對你這麼好,特意過來給你做飯,你怎麼能這麼惡意揣測他?”
“他是你最好的發小,你就這麼糟踐他的心意?”
林浩拉著她胳膊,低著頭掉眼淚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可我看得清清楚楚,他眼眶裏根本沒有淚,全是裝的:
“悅悅你別跟他吵,是我不好,我沒提前跟他說。”
“他生氣也是應該的,是我對不起他。”
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,倒顯得我是那個不識好歹的惡人。
我懶得再演,起身回房間,鎖了門,靠在門後緩緩滑坐在地上。
臉上的疤痕一跳一跳地疼,可心比臉疼一萬倍。
4
之後幾天,兩人安分了不少。
再沒提過孩子的事,每天按時送飯,陪我做康複,演技比以前更逼真。
一周後,林浩興衝衝跑過來,說他找了個特別有名的神經修複專家,是遠房親戚,不用排隊,今天就能帶我過去。
他給我看了專家的簡曆,確實是國內頂尖的皮膚科醫生,我之前想預約,排到了半年後。
我思索片刻,答應了。
去醫院的路上,林浩一直拿手機跟張悅聊天,聊以後要買什麼房子,給孩子起什麼名字,熱火朝天,好像車上的我不存在。
到了醫院地下車庫,剛停好車,我推開門下來,兩個戴黑口罩的男人突然從柱子後衝出來,彈簧刀分別架在我和林浩脖子上。
架在林浩脖子上的刀鬆鬆垮垮,連皮都沒劃破。
架在我脖子上的刀卻很用力,已經劃破了皮膚,血順著脖子往下流。
“把錢都拿出來,不然老子捅死你們!”
沒過兩分鐘,張悅慌慌張張跑過來。
她的目光掃都沒掃我一眼,死死盯著林浩,聲音發抖:
“你們別碰他!要多少錢我都給!”
“我包裏有銀行卡,密碼是他的生日,你們都拿去,別傷害他!”
劫匪推了我們一把。
我和林浩同時朝旁邊的水泥台階摔過去。
“阿浩!”
張悅尖叫著衝過來,朝林浩的方向撲去。
我滾下三層台階,頭狠狠磕在台階上,血順著指縫往下滴。
張悅連個餘光都沒分給我,穩穩把林浩抱在懷裏,摸著他的臉,聲音發顫:
“阿浩你沒事吧?”
“別嚇我!”
“你要是沒事,我立馬就跟陳默離婚,嫁給你,給你生個大胖小子!”
林浩靠在她懷裏,故意裝暈,手卻悄悄放在她腰上捏了捏。
保安聽見動靜跑過來。
兩個劫匪轉身就跑。
我躺在地上疼得渾身痙攣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保安剛要過來扶我,張悅扶著林浩站起身,擺了擺手:
“不用管他,他皮實,摔一下沒事。
你們先幫我把男朋友扶到車上去,他低血糖,不能耽擱。”
她扶著林浩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高跟鞋踩在地麵的聲音越來越遠。
我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,看著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燈,突然笑了。
笑得眼淚流出來,混著臉上的血滴在地上,暈開一小片紅漬。
5
我再次醒過來時,已經躺在病床上,右手包著厚紗布。
守在我身邊的是王晴。
她眼睛紅紅的,手裏拿著棉簽給我擦唇角的幹皮。
見我醒了,她立馬笑了,眼角還掛著淚珠:
“陳醫生你終於醒了,你都睡了一天了,嚇死我了。”
“你餓不餓?”
“我給你熬了南瓜粥,醫生說你現在隻能吃清淡的,我特意熬得很軟。”
她打開保溫桶,盛了一勺粥,吹涼了遞到我嘴邊。
我喝了一口,甜絲絲的,是我愛吃的口味。
王晴是科室裏的小護士,比我小三歲,平時安安靜靜的。
我燒傷後,她每天都給我帶我愛吃的桂花糕,從沒提過我臉上的疤,也沒嫌棄過我醜。
剛喝完一碗粥,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張悅和林浩推門進來,反手就把門鎖上了。
張悅拎著個果籃,林浩跟在她身後,臉上還帶著沒褪去的慌張。
見王晴在,張悅皺了皺眉:
“你怎麼在這?”
“我們有話要跟阿默說,你先出去。”
王晴看了我一眼。
我點了點頭,她才收起保溫桶,臨走時說:
“陳醫生,我下午再來看你,有事你給我打電話。”
王晴走後,張悅走到我床邊,舔了舔唇,還想演:
“阿默你醒了?”
“昨天太亂了,阿浩本來就低血糖,嚇暈過去了,我才先扶他的。”
“你那麼大度,肯定不會怪我對不對?”
“我怪你?”
我抬眼看向她:
“我為什麼要怪你?”
“畢竟你都打算跟他結婚了,先救自己的老公不是應該的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