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辰為了他的白月光,當眾取消了我們籌備半年的婚禮。
那個女人在朋友圈發了兩人相擁的照片,配文嘲笑我是個失敗者。
我點開照片放大,卻盯住了背景裏那個撥弄佛珠的男人。
那是京圈最不近人情的頂級大佬,也是顧辰敬畏的小叔。
我擦幹眼淚撥通了那個私密號碼,喊了一聲:“小叔,你缺太太嗎?”
1
深夜十一點,我換下婚紗,洗掉臉上的妝。
鏡子裏的我眼眶很紅,但眼神清醒。
我翻出一個號碼。
那是三年前,我替顧家老夫人設計壽宴禮服時,顧淮之的助理留下的緊急聯係方式。
我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不會接。
那邊終於傳來男人低沉冷淡的聲音。
“誰?”
我握緊手機。
“小叔,是我,薑晚。”
那邊沉默了兩秒。
“顧辰的未婚妻?”
我說:“已經不是了。”
他的聲音沒有起伏。
“有事?”
我看著窗外的夜色,一字一句地問:
“小叔,你缺太太嗎?”
電話那端徹底安靜下來。
我聽見自己心跳很快。
顧淮之沒有立刻掛斷。
他問:“薑小姐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?”
“知道。”我說,“你需要一個能應付顧家催婚、不糾纏、不作妖、不貪心的太太。我需要一個能讓我活下去,也能讓我報仇的丈夫。”
他語氣微涼。
“你倒是坦誠。”
“我沒有資格裝清高。”我說,“顧辰今天讓我成了全城笑柄,林修竹明天就會把我從設計圈徹底踩出去。小叔,我沒有退路。”
顧淮之淡淡道:“所以你來利用我。”
“是。”
我沒有否認。
“但我會付出等價交換。顧家需要體麵,我可以給。你需要安靜,我也可以給。婚後我不會幹涉你,不會索求感情,更不會給你添麻煩。”
他說:“你憑什麼覺得,我會答應?”
我看著林修竹那條朋友圈,輕聲說:
“因為顧辰今天逃婚,丟的不隻是我的臉,也是顧家的臉。”
“而我嫁給你,顧辰就要叫我小嬸嬸。”
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。
顧淮之說:“明早七點,京郊觀照寺。”
“過時不候。”
電話掛斷。
我坐在床邊,顧澤掙脫我時,戒指在我掌心留下的傷還在疼。
2
第二天清晨,我穿了一件素白長裙,去了京郊觀照寺。
山路很靜,寺門前香火淡淡。
我到的時候,顧淮之正從大殿出來。
他比照片裏更冷。
黑色長衫外披著深灰大衣,腕間佛珠一顆顆壓在骨節上,眉眼清雋,卻沒有半點溫柔。
他身後跟著助理,見我來了,便自覺退遠。
顧淮之看了我一眼。
“薑小姐很準時。”
我低頭看表。
六點五十九。
“我現在沒資格遲到。”
他沒說話,轉身往側院走。
我跟上去。
側院有一間茶室,桌上隻放著清茶。
顧淮之坐下,抬眸看我。
“說吧,你能給我什麼。”
我沒有坐。
“第一,我不會要求公開婚姻,除非你需要。”
“第二,我可以配合你應付顧家長輩,包括任何家宴、宴會、體麵場合。”
“第三,我是高定設計師,雖然現在被人看笑話,但我知道怎麼讓一個女人在場麵上不出錯。顧家需要女主人出麵的地方,我能做到不丟你的人。”
“第四,我不會愛上你。”
最後一句說出口時,顧淮之抬了抬眼。
他手指撥過佛珠,淡淡問:“這麼確定?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我昨天剛被未婚夫拋在婚禮上,顧先生不會覺得我還有心情談情說愛吧。”
他糾正我。
“叫小叔。”
我頓了頓。
“小叔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。
“你要我幫你對付林家?”
“是。”
“證據呢?”
我從包裏拿出一隻U盤,推到他麵前。
“這些年我查到的東西。林家當年吞並薑氏,用空殼公司做局,逼我爸簽債務擔保。後來薑氏資金鏈斷裂,我爸從公司頂樓跳下去。”
我聲音停了一瞬。
“但我力量太小,拿不到關鍵證據。”
顧淮之沒有碰U盤。
他問:“為什麼是我?”
“因為顧辰護著林修竹,顧家其他人不會為我得罪他。隻有你不需要看顧辰臉色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還有,因為林家這幾年搭上顧辰,借顧氏資源往上爬。你未必願意看見顧家的血被他們吸幹。”
這一次,顧淮之沉默得更久。
他不是好騙的人。
我也沒想騙他。
跟這種男人談條件,最忌諱賣慘。
他不吃眼淚,隻看價值。
過了半晌,他問:“婚期?”
我一怔。
顧淮之站起身。
“身份證帶了嗎?”
我反應過來,手掌緊張的握成拳。
“帶了。”
“走。”
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快。
民政局門口,我站在車邊,忽然有點恍惚。
二十四小時前,我還是顧辰婚禮上被拋棄的新娘。
二十四小時後,我要嫁給他的小叔。
顧淮之下車時,見我沒動。
“後悔了?”
我搖頭。
“不。”
我隻是想起我爸。
他以前總說,晚晚,人在絕境裏,最怕不是輸,是不敢出手。
我出手了。
領證過程很快。
拍照時,工作人員讓我們靠近一點。
顧淮之身上有冷淡的檀香氣。
他沒碰我,隻稍稍偏頭。
照片出來時,我看著紅底上的兩個人,一陣恍惚。
工作人員笑著說:“新婚快樂。”
我接過結婚證,說了聲謝謝。
出門後,顧淮之把其中一本遞給我。
“協議我會讓律師準備。婚姻期間,你住到雲水灣。”
雲水灣是顧家核心住宅區,顧淮之私人名下。
我點頭。
“好。”
他看著我。
“薑晚,我可以給你庇護,也可以給你報仇。但你最好記住一件事。”
“不要騙我。”
我握著結婚證的手頓住。
他聲音平靜。
“利用可以擺在台麵上,欺騙不行。”
我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我明白。”
3
住進雲水灣的第一晚,顧淮之沒有回來。
管家帶我去了二樓客房。
“先生喜靜,書房和佛堂沒有允許不能進。早飯七點,晚飯六點。先生不喜甜,不喜吵,也不喜歡家裏有太多人。”
我點頭記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管家看我的眼神有些複雜。
大概顧家上下都聽說了昨天的婚禮鬧劇,也知道我是如何轉頭嫁給顧淮之的。
沒人會覺得我無辜。
他們隻會覺得我手段厲害。
也好。
手段厲害,總比可憐強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,我下樓時,顧淮之已經坐在餐桌前。
他穿著白襯衫,袖口整齊,腕上佛珠別有一番風味。
早餐很清淡。
我坐在他對麵,主動開口:“小叔,今天顧家老宅那邊可能會打電話。”
顧淮之看報表,沒抬頭。
“已經打過了。”
“他們說什麼?”
“讓我給顧辰留點臉。”
我拿著勺子的手停住。
他淡淡道:“我說,臉是他自己丟的。”
我低頭喝粥。
“謝謝。”
“別謝太早。”他說,“顧辰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我當然知道。
顧辰最怕丟臉。
昨天他為了林修竹逃婚,外人罵的是他情深義重,也是我不被愛。
可一旦我嫁給顧淮之,性質就變了。
他從拋棄我的男人,變成了需要叫我小嬸嬸的晚輩。
這口氣,他咽不下。
果然,中午顧辰打來電話。
我接了。
他聲音裏壓著怒火。
“薑晚,你瘋了嗎?你竟然勾搭我小叔!”
我坐在工作室的空房裏,平靜地看著窗外。
“注意稱呼,顧辰。”
“你少惡心我!”他咬牙,“你是不是故意報複我?你明知道我小叔是什麼人,你也敢招惹他?”
“我嫁給誰,跟你有關係嗎?”
“你昨天還是我的未婚妻!”
我笑了。
“昨天你也還是我的新郎。”
電話那邊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顧辰冷聲說:“你別以為嫁給我小叔就能進顧家門。他不會喜歡你這種女人。等他玩膩了,你隻會比現在更難看。”
我說:“那也是我的事。”
顧辰氣急。
“薑晚,你別後悔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沒過多久,林修竹的消息也發來了。
是一張截圖。
她讓人聯係了我之前合作的幾個品牌,對方紛紛表示暫停合作。
下一條語音裏,她聲音溫柔又得意。
“薑晚,你不會真以為攀上顧淮之,就能翻身吧?顧先生那樣的人,怎麼可能真看上你。”
“你不過是被顧辰拋棄後,急著找下一根救命稻草。”
“可惜啊,沒人會要一隻廢了手的破鞋。”
我盯著“廢了手”三個字,一陣寒意從心底湧起,讓我不由心頭一緊。
門口傳來敲門聲。
我抬頭,看見顧淮之站在那裏。
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。
我下意識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“這是顧氏旗下的樓。”他說,“我來看看我的太太怎麼把空房變成工作室。”
我起身,有些局促。
“還沒整理好。”
他走進來,視線掃過地上的布料、畫稿和縫紉機。
最後落在我右手腕上。
我今天係了一條深色絲巾,遮住那道疤。
他沒問。
隻是說:“需要什麼,讓陳助理辦。”
我搖頭。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顧淮之看了我一眼。
“逞強不是交易內容。”
我怔住。
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“顧氏慈善晚宴的禮服設計,交給你。”
我打開文件,心口一震。
這是整個海城設計圈都盯著的項目。
林修竹剛切斷了我的合作,顧淮之就把更大的機會送到我麵前。
我抬頭看他。
“小叔,你不怕我做砸?”
“能在三年內從零做到高定圈頂層的人,不會輕易砸招牌。”
他說得很淡,卻比任何安慰都有分量。
那天晚上,我畫圖畫到淩晨。
手腕舊傷隱隱作痛,我咬著牙繼續改線條。
顧淮之路過書房,看見燈還亮著。
他推門進來,皺眉。
“幾點了?”
我揉了揉手腕。
“快好了。”
他走到我身邊,按住我的畫筆。
“休息。”
我想抽回手,他卻看見了絲巾下露出的半截疤痕。
空氣一下靜了。
我把手往後藏。
“舊傷,沒什麼。”
顧淮之的目光沉下來。
“誰弄的?”
我避開他的視線。
“小時候不小心。”
他沒有逼問。
隻是把一杯溫水放到我麵前。
“明天再畫。”
他的聲音還是冷的,可我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。
那天夜裏,我睡得很淺。
夢裏又回到五年前。
林修竹抓著我的手,把刀片壓進我手腕。
她笑著說:“薑晚,你不是最會彈琴嗎?那你以後還怎麼彈?”
我尖叫著醒來。
房門被推開。
顧淮之站在門口,眉眼沉得嚇人。
我滿身冷汗,手腕疼得發抖。
他走過來,打開床頭燈。
“薑晚。”
我喘著氣,半晌才認出他。
“小叔......”
他低頭看著我沒來得及遮住的手腕。
那道疤從腕骨斜斜劃過,醜陋又深。
我想縮回手。
他卻輕輕按住我的指尖。
他的動作很輕,沒有冒犯。
可那一刻,我忽然覺得喉嚨又幹又緊。
顧淮之問:“不是不小心,對嗎?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隻說:“過去的事了。”
他看著我。
“過去了,不代表不疼。”
我眼眶一熱,立刻偏過頭。
我不想在他麵前哭。
可顧淮之沒有再問。
他隻是把床邊的水遞給我,坐在離我不遠的椅子上。
“睡吧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不走?”
“等你睡著。”
那一晚,顧淮之在我房裏坐到天亮。
4
慈善晚宴的事情在圈子裏傳開了。
林修竹開始放話,說我靠不正當關係拿下顧氏項目。
設計圈裏傳得很難聽。
有人說我被顧辰退婚後,轉頭爬上顧淮之的床。
有人說我這隻廢手早就做不了設計,作品都是團隊代筆。
還有人說,顧氏遲早會因為我丟臉。
小葉氣得在工作室裏摔文件。
“小晚姐,她們太過分了!明明當年是林修竹害你,她現在還敢倒打一耙!”
我看著樣衣上的針腳,低聲說:“她當然敢。”
林修竹最擅長的,就是把自己裝成受害者。
當年我爸出事後,林家對外說薑氏經營不善,薑父畏罪自殺。
我手腕受傷,林修竹說是我情緒失控,自殘未遂。
他們有錢,有人脈,有話語權。
我隻有一隻廢掉的手,和沒人相信的真相。
小葉紅著眼說:“那我們就這樣忍著?”
我剪斷線頭。
“慈善晚宴的禮服,我會讓所有人閉嘴。”
那幾天,我幾乎住在工作室。
顧淮之來過兩次。
第一次,他看見我右手腫得厲害,直接叫來了醫生。
醫生說舊傷牽扯神經,不能長時間高強度使用。
我坐在沙發上,低聲說:“我知道。”
顧淮之冷冷看我。
“知道還熬?”
我沒說話。
醫生走後,他把藥膏放在桌上。
“伸手。”
我下意識拒絕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
他抬眸。
“薑晚。”
我隻好伸出手。
他解開我的絲巾。
那道疤完整暴露在燈下。
我僵住,想抽回去。
顧淮之卻低頭替我塗藥,動作很輕。
藥膏涼涼的。
他的指腹從疤痕邊緣擦過,我疼得縮了一下。
他立刻停住。
“疼?”
我搖頭。
“還好。”
他看著那道傷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林修竹?”
我心口一緊。
“你查我了?”
“你半夜喊過她的名字。”
我垂下眼。
這一次,我沒有否認。
顧淮之問:“為什麼不報警?”
我笑了笑。
“報過。”
那年我十七歲,手腕鮮血淋漓地去警局。
林家律師帶著監控出現,說我和林修竹隻是爭執,是我自己不小心撞上碎玻璃。
證人改口,監控缺失,我爸剛死,薑家亂成一團。
最後不了了之。
我也從最有希望衝擊國際賽的鋼琴少女,變成了連筷子都握不穩的廢人。
顧淮之的臉色越來越冷。
我把手收回來,重新係上絲巾。
“這些事不用你管。我們的協議裏,沒有讓你替我翻舊賬。”
顧淮之看著我。
“你真把我當工具?”
我愣住。
他語氣平靜,卻有鋒利的東西壓在裏麵。
那句話讓我心頭重重一撞。
我想解釋,卻不知道從何說起。
我一開始確實把他當工具。
最鋒利,最可靠,也最危險的工具。
可現在,他會在我夢魘時守到天亮,會替我塗藥,會把我失去的機會重新送到我手裏。
我不能再理直氣壯地說,我對他沒有半分動搖。
晚宴當天,顧淮之沒有陪我去。
他說有會議。
我一個人帶著禮服抵達會場。
顧氏慈善晚宴規格很高,現場名流雲集。
我設計的主禮服穿在顧家老夫人身上。
暗金刺繡壓在墨藍緞麵上,穩重又貴氣。
老夫人一出場,周圍人紛紛稱讚。
“這件禮服太襯氣質了。”
“薑晚的手藝還在啊。”
“誰說她江郎才盡?這水平可不像代筆。”
我站在角落,聽著那些風向慢慢變了,心裏沒有太多波動。
晚宴進行到一半,林修竹挽著顧辰出現了。
顧辰看到我,臉色沉了沉。
林修竹穿著白色禮裙,腕上戴著昂貴珠寶,笑得溫柔。
她走到我麵前。
“薑晚,好久不見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昨天還給我發語音,哪裏久。”
她笑容僵了一下,很快恢複。
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。
林修竹壓低聲音。
“別以為顧淮之給你一個項目,你就翻身了。你這種被退婚的女人,走到哪裏都是笑話。”
顧辰皺眉。
“薑晚,你不該來這裏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顧氏的晚宴,我為什麼不能來?”
他語氣厭惡。
“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?”
我笑了。
“顧辰,逃婚的人是你,帶著林修竹來我負責的晚宴現場耀武揚威的人也是你。到底是誰難看?”
周圍響起幾聲低笑。
顧辰臉色更沉。
林修竹眼底閃過一絲狠意。
她忽然提高聲音。
“薑晚,我知道你恨我,可你不能因為私人恩怨,就在禮服上動手腳吧?”
全場安靜下來。
我看著她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林修竹指向不遠處的顧老夫人。
“老夫人禮服上的金線,和我之前遺失的一份設計稿幾乎一模一樣。你偷了我的設計,還敢拿到顧家晚宴上來?”
她話音一落,四周視線全變了。
偷稿。
對設計師來說,是致命汙點。
顧辰立刻擋在林修竹身前,看我的眼神充滿失望。
“薑晚,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?”
我沒有解釋。
我隻是拿出手機,撥通小葉的電話。
“把原始手稿、時間戳和打版記錄發到主屏。”
林修竹臉色微變。
顧辰冷笑。
“你還想狡辯?”
我看著他。
“不。”
“我想讓你們看清楚,誰才是賊。”
5
宴會廳的大屏很快亮起。
第一張圖,是我半個月前的原始手稿。
紙張邊緣有日期,旁邊還有我反複修改的線稿。
第二張,是工作室打版記錄。
第三張,是布料供應商的溝通時間。
每一項都早於林修竹所謂的“遺失設計稿”。
小葉還把我設計思路的錄屏放了出來。
我站在屏幕前,語氣平靜。
“這套禮服的靈感來自顧老夫人年輕時參加外交宴會的舊照,主紋樣取自顧家老宅收藏的舊式窗欞。林小姐,你連顧家老宅都沒去過,怎麼設計出這套圖?”
周圍有人低聲議論。
“這證據太完整了。”
“林修竹不會是想反咬吧?”
“她以前不是也被爆過抄襲爭議嗎?”
林修竹臉色發白,卻還強撐著。
“這些記錄你完全可以偽造!”
我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我看向顧老夫人身邊的管家。
“所以我還請了顧家老宅的檔案師,他可以證明,我調閱舊照和窗欞圖樣的時間。”
檔案師站出來,拿出授權記錄。
“薑小姐確實在十天前通過先生許可,調閱過老宅影像資料。”
林修竹終於慌了。
顧辰的臉色也變得難看。
我看著他們,一字一句道:
“林小姐,偷稿這件事,你最好報警。”
“我也正想查查,你所謂的設計稿,為什麼會和我工作室電腦裏被非法訪問的文件記錄有關。”
林修竹瞳孔一縮。
她沒想到我連這個都查到了。
其實不是我查到的。
是顧淮之的人。
他沒有陪我來,卻把所有退路都提前鋪好了。
我心裏發澀,卻沒有表現出來。
顧辰壓低聲音:“夠了,薑晚,修竹隻是誤會,你沒必要趕盡殺絕。”
我轉頭看他。
“她汙蔑我偷稿的時候,你怎麼沒說夠了?”
顧辰一噎。
我繼續說:“顧辰,你站在婚禮上丟下我的時候,說林修竹隻有一個。現在我告訴你,我的名聲也隻有一個。”
“誰毀它,我就讓誰還。”
周圍徹底安靜。
林修竹眼眶一紅,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阿辰,我隻是太害怕了。我最近一直被她針對,精神狀態不好,才會誤會......”
顧辰立刻心軟,扶住她。
他看我的眼神又變回責備。
“薑晚,修竹已經這樣了,你非要逼她嗎?”
我看著他護著林修竹的樣子,忽然覺得荒唐。
五年了。
他從來沒問過我手腕為什麼會留下那道疤。
從來沒問過我爸的死為什麼疑點重重。
他隻相信林修竹會疼,會怕,會委屈。
而我,在他眼裏永遠是咄咄逼人的那一個。
我剛要開口,林修竹忽然靠近我,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:
“薑晚,你贏一次又怎麼樣?”
“你爸死了,你的手廢了,顧辰也不要你。”
“顧淮之那種男人,更不會真愛你。他知道你接近他是為了複仇嗎?”
我的指尖猛地一僵。
林修竹捕捉到我的反應,笑意更深。
“你猜,他要是知道,會不會覺得你惡心?”
我看著她,忽然明白。
她今天不是單純來汙蔑我偷稿。
她在試探。
她想找到我和顧淮之之間真正的裂縫。
顧辰見我沉默,以為我心虛,上前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薑晚,你跟修竹道歉,這件事就算過去。”
他抓的正是我的傷腕。
疼痛瞬間竄上來。
我臉色一白。
“放手。”
顧辰沒放。
“道歉。”
林修竹站在他身後,眼裏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周圍的賓客都在看。
有人皺眉,有人想勸,卻沒人敢真正上前。
顧辰是顧家少爺。
在他們眼裏,我就算嫁給顧淮之,也隻是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女人。
我咬著牙,正要甩開他。
宴會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。
所有人都轉頭。
顧淮之來了。
他穿著黑色西裝,步伐沉穩。
身後跟著顧氏高層和陳助理。
他一出現,整個宴會廳的氣氛都變了。
顧辰手上的力道下意識鬆了。
我抬頭看他。
顧淮之的視線落在顧辰抓著我的手上。
那一瞬間,他眼神冷得駭人。
“鬆開。”
顧辰臉色發白。
“小叔......”
“鬆開。”
顧辰立刻放手。
我的手腕已經紅了一圈,絲巾也散了,露出那道舊疤。
顧淮之走到我身邊,目光掃過傷處。
他沒有問疼不疼。
隻抬眼看向顧辰。
“誰給你的膽子碰她?”
顧辰喉結滾動。
“我......我隻是讓她給修竹道歉。”
“道歉?”
顧淮之重複了一遍,聲音很淡。
“為了什麼?”
顧辰硬著頭皮說:“她汙蔑修竹偷稿,還當眾讓修竹難堪。”
顧淮之看向大屏。
證據還停在那裏。
他問:“眼睛不用,可以捐了。”
全場死寂。
顧辰臉漲得通紅。
林修竹勉強開口:“顧先生,都是誤會......”
顧淮之沒看她。
他隻對顧辰說:“跪下。”
顧辰猛地抬頭。
“小叔?”
顧淮之聲音沒有半點波瀾。
“給她道歉。”
顧辰臉色慘白。
他從小到大都是顧家捧著的少爺,哪裏當眾跪過。
“我不能......”
顧淮之抬手。
陳助理立刻遞上一份文件。
顧淮之翻開第一頁,淡淡道:“顧辰名下三個項目,今晚開始暫停。信托分紅凍結。顧氏繼承人考察資格,暫時撤銷。”
顧辰身形一晃。
“小叔,你不能這樣!”
“跪下。”顧淮之喝道。
這一次,顧辰沒有再撐住。
他膝蓋一彎,重重跪在了我麵前。
全場嘩然。
林修竹臉白得沒有血色。
顧辰咬著牙,聲音發抖。
“薑晚,對不起。”
顧淮之冷聲道:“稱呼。”
顧辰僵住。
我也僵住。
顧淮之牽起我的手,掌心溫熱,穩穩包住我的指尖。
他看著顧辰,道:
“這是我太太。”
“你該叫她,小嬸嬸。”
6
顧辰跪在地上,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。
全場賓客看著他,沒人敢出聲。
顧淮之握著我的手。
我的傷腕被他小心避開,掌心卻被牢牢扣住。
顧辰抬頭看我,眼裏有震驚、屈辱,還有不甘。
“小......小嬸嬸。”
那三個字從他嘴裏擠出來時,我聽見人群裏有人倒抽氣。
林修竹站在旁邊,身體晃了一下。
她想伸手扶顧辰,卻被顧淮之一個眼神釘在原地。
顧淮之問:“林小姐聽不懂?”
林修竹臉色難看。
“顧先生,我和薑晚是同輩......”
“她是我妻子。”
顧淮之打斷她。
“你跟顧辰交好,就按顧辰的輩分叫。”
林修竹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。
她看著我,眼裏全是恨。
我沒有催她。
我隻是安靜地看著她。
這幾年,她最喜歡看我狼狽。
看我被合作方拒絕,看我在宴會上被議論,看我被顧辰一次次丟下。
現在,輪到她低頭了。
林修竹嘴唇發抖。
“小......嬸嬸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林小姐聲音太小,我沒聽清。”
周圍有人忍不住笑出聲。
林修竹臉更白。
顧辰抬頭怒視我。
“薑晚,你別太過分!”
顧淮之眼神一冷。
顧辰立刻閉嘴。
我看著他,平靜地說:
“顧辰,我過分嗎?”
“你逃婚那天,讓我一個人站在台上,被全城看笑話。林修竹發朋友圈羞辱我,你說她隻是身體不好。她汙蔑我偷稿,你說我逼她。”
“現在隻是讓你們叫一聲該叫的稱呼,你就覺得我過分了?”
顧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我低頭看他。
“那你們以前對我做的,算什麼?”
他沒有回答。
也答不出來。
顧淮之牽著我轉身,對賓客淡淡道:
“今晚的事,到此為止。”
“顧氏不歡迎汙蔑設計師、擾亂宴會的人。”
陳助理立刻帶人上前。
林修竹慌了。
“顧先生,我沒有!我隻是誤會,您不能因為薑晚幾句話就這樣對我!”
顧淮之終於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沒有怒意,卻讓人發冷。
“林小姐,顧氏法務會聯係你。”
林修竹徹底慌了。
她拉住顧辰的袖子。
“阿辰,你幫我說句話啊。”
顧辰跪在地上,臉色灰敗。
他現在自身難保。
林修竹被請出去時,還死死盯著我。
那眼神告訴我,她不會罷休。
晚宴結束後,顧淮之帶我上車。
車裏很安靜。
我看著窗外,手心還殘留著他的溫度。
過了很久,我說:“今天謝謝你。”
顧淮之沒說話。
我轉頭看他。
他正盯著我的手腕。
絲巾已經被顧辰扯鬆,傷疤露在外麵。
我想遮住。
他卻先一步握住我的手。
“以後別讓他碰你。”
我輕聲說:“我沒讓。”
他抬眼,眸色很深。
“那就躲到我身後。”
我心口一熱。
“協議裏沒有這條。”
“現在加上。”
我怔怔看著他。
顧淮之從車內暗格取出一個盒子,遞給我。
我打開。
裏麵是一條鑽石手鏈。
款式很簡單,細鏈上嵌著碎鑽,剛好可以繞住手腕的疤。
我愣住。
“給我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?”
他看著我。
“告訴別人,這隻手有人護著。”
我一陣哽咽。
那一刻,我差點說出很多不該說的話。
比如,我其實沒有自己表現得那麼無所謂。
比如,今天他出現時,我真的鬆了一口氣。
比如,我好像開始貪心了。
可我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我隻是把手鏈戴上。
鑽石貼著舊疤,有一點涼。
顧淮之低頭替我扣好。
他指尖擦過我的腕骨。
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亂了。
從那天開始,顧淮之不再隻是協議裏的丈夫。
他會在我工作到很晚時敲門提醒。
會讓廚房把早餐換成我喜歡的口味。
會在我去見客戶前,淡淡說一句:“別怕,顧太太。”
我知道危險。
我越動心,就越怕他知道真相。
我接近他的第一天,就說過我想利用他。
但我沒有告訴他,我早就計劃好借他的權勢對付林家。
我也沒有告訴他,小葉曾勸我錄下所有關鍵談話,留作自保。
那段錄音裏,我說過一句最致命的話。
“我不需要顧淮之愛我,我隻需要他足夠強。”
小葉當時問我:“小晚姐,如果顧先生真的對你好呢?”
我沉默很久,說:“那也等報完仇再說。”
我以為那段錄音隻在小葉手機裏。
直到顧家老宅家宴那晚,林修竹帶著一隻錄音筆出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