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大全
打開小說大全APP
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
目錄
設置
客戶端

第1章

結婚三周年那天,陸承硯答應陪我吃一頓紀念日晚餐。

我提前訂了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包廂,還把那枚舊戒指戴回無名指。

可他的小秘書許棠先到了。

她穿著我上個月剛定的高定裙,坐在我的位置上,笑著晃了晃手裏的房卡。

「太太,陸總說今晚這個包廂歸我,你去外麵大廳坐吧。」

我讓經理查預訂信息。

經理剛要開口,陸承硯就推門進來,手搭在許棠肩上。

「一頓飯而已,你非要爭?」

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戒指,語氣淡得像在談生意。

「棠棠今天受了委屈,你把包廂讓給她,就當補償。」

我說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。

許棠低頭笑了一下,眼淚說掉就掉。

「太太別怪陸總,是我不該提一句,我從沒被人認真慶祝過。」

陸承硯立刻皺眉。

他把我桌上的玫瑰推到許棠麵前,又讓經理把我訂的蛋糕換成她喜歡的栗子味。

最後,他伸手摘我的戒指。

「你已經是陸太太了,別什麼都跟她搶。」

那枚戒指卡在指節上,勒得我生疼。

我忽然想起三年前,他跪在雨裏說,這枚戒指一輩子隻給我一個人戴。

現在他低頭哄著別人。

「乖,別鬧了。」

戒指落進許棠掌心時,她笑著說:

「太太,你看,陸總還是更疼聽話的人。」

我垂眼看著空下來的無名指。

原來有些東西,不是丟了才疼。

是還沒丟的時候,就已經不屬於我了。

1

戒指落進許棠掌心那一刻,包廂裏忽然安靜了半秒。

然後有人笑出聲。

「陸總也太會哄人了吧,三周年紀念日,戒指送秘書,太太還不能生氣。」

「這有什麼,陸太太本來就靠陸總養著,懂事一點才坐得穩位置。」

許棠把戒指套在自己小指上。

大了一圈。

她卻笑得很甜,舉到燈下看。

「太太,你別誤會,我隻是替陸總收著,等你什麼時候不鬧了,我再還給你。」

我看著那枚戒指在她指尖晃。

三年前,陸承硯跪在雨裏給我戴戒指。

戒圈太小,他怕弄疼我,低頭吻了吻我的指節。

他說:「寧梔,以後沒人敢讓你受委屈。」

現在他站在我麵前,替別人撐腰。

我伸手。

「還給我。」

許棠往陸承硯身後躲,眼圈紅得很快。

「陸總,我是不是又惹太太不高興了?要不我還是走吧,反正我這種人,本來就不配坐這裏。」

陸承硯皺眉。

「寧梔。」

他叫我全名的時候,通常是不耐煩。

我沒有收回手。

「那是我的戒指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他說得很平靜,像在提醒我一件小事。

「可今天棠棠被你的人在公司為難,她哭了一下午,你讓她開心一下,怎麼了?」

我愣了下。

「我的人?」

許棠低頭,聲音細得像要斷。

「行政部的人說,我沒有資格用總裁專梯,還說我穿的裙子像偷來的。」

她抬眼看我,委屈得恰到好處。

「太太,那條裙子是陸總送我的,我不知道跟你那條一樣。」

我看向陸承硯。

那條裙子是我上個月試了三次才定下的。

設計師說全城隻到一件。

陸承硯那天陪我去取,手指拂過裙擺,說很適合我。

我以為他記得。

原來他隻是順手又買了一件。

陸承硯避開我的目光,拿起桌上的菜單。

「行了,別因為一條裙子鬧得難看。」

「我鬧?」

「不然呢?」

他抬眼,語氣淡下來。

「你以前不是這樣。」

許棠立刻接話。

「陸總,太太也是太在乎你了,你別怪她。要不我去大廳坐吧,這個包廂還是還給太太。」

她說著要起身。

陸承硯按住她肩膀。

「坐下。」

然後他看向經理。

「把寧小姐的位置安排到大廳。」

寧小姐。

我聽見這個稱呼,指尖輕輕蜷了一下。

經理臉色為難。

「陸總,今晚大廳滿了,隻剩靠洗手間那張散台。」

許棠小聲說:「那怎麼行,太太畢竟是陸太太,坐那裏太沒麵子了。」

她說完,又像意識到失言,趕緊捂住嘴。

陸承硯卻隻看著我。

「你先過去,等棠棠吃完,我再陪你切蛋糕。」

包廂裏有人起哄。

「陸總真會安排,先哄小的,再哄大的。」

「太太大度點嘛,三年夫妻了,別連個秘書都容不下。」

我沒有動。

陸承硯終於放下菜單。

他走到我麵前,伸手握住我的手腕。

力道不重,卻剛好讓我掙不開。

「寧梔,別讓我在朋友麵前難做。」

我看著他的手。

這隻手曾經替我擋過滾燙的茶水,也曾在我發燒時,整夜貼著我的額頭。

現在它隻是在催我讓位。

我輕聲問他:「陸承硯,今天是什麼日子?」

他停了半秒。

許棠先替他回答。

「太太,紀念日每年都有,可我今天真的很難過。」

陸承硯像鬆了口氣。

「聽見了?」

我點點頭。

「聽見了。」

我拿起包,轉身往外走。

走到門口時,許棠忽然叫住我。

「太太,你的蛋糕還要嗎?栗子味我吃不完,可以分你一塊。」

我沒回頭。

身後傳來陸承硯低低的聲音。

「棠棠,別理她,她脾氣過了就回來。」

我垂眼看著無名指上那圈淺淺的勒痕。

原來他真的覺得,我會回來。

2

散台在洗手間門口。

服務生把一杯溫水放到我麵前,聲音壓得很低。

「寧小姐,要不要幫您換個地方?」

我搖頭。

「不用。」

隔著半扇屏風,包廂裏的笑聲一直傳出來。

許棠的聲音最清楚。

「陸總,這個蛋糕真的是給我的嗎?」

陸承硯說:「嗯,你不是喜歡栗子?」

「可是太太會不會更生氣呀?」

「她不會。」

他頓了頓。

「她離不開我。」

我握著水杯,指腹貼著杯壁。

水是溫的。

手卻一點點涼下去。

手機亮了一下。

是我爸助理發來的消息。

【寧總,明早九點,星洲並購案最終簽字,您是否按原計劃出席?】

我盯著“寧總”兩個字看了幾秒,回了一個字。

【到。】

三年前我嫁給陸承硯,沒有帶寧家的名字。

陸家那時資金鏈斷裂,陸承硯被董事會逼到絕路。

他不知道,給陸氏注資的那家海外基金,是我讓父親安排的。

他也不知道,星洲這個能讓陸氏再上一層的項目,真正拍板的人,是我。

我本來想今晚告訴他。

告訴他,我不是他朋友嘴裏靠臉吃飯的陸太太。

也告訴他,這三年我不進陸氏,不是不懂商業,隻是想做他的妻子。

可包廂門開了。

許棠端著一小塊蛋糕出來,身後跟著兩個陸承硯的朋友。

她把盤子放到我桌上。

「太太,陸總讓我給你的。」

蛋糕邊緣被挖過一角。

奶油上還沾著一點口紅印。

我沒碰。

許棠笑了笑,忽然俯身,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:

「寧梔,你知道陸總剛才怎麼說你嗎?」

我抬眼。

她指尖輕輕點著盤沿。

「他說你太安靜了,像一杯放涼的白水,喝久了沒意思。」

我沒說話。

她又直起身,聲音變大。

「太太,你怎麼不吃呀?是不是嫌我碰過?」

旁邊的人立刻笑。

「許秘書好心分蛋糕,太太還擺臉色。」

「陸總就是把她慣壞了,一點人情味都沒有。」

陸承硯從包廂裏走出來。

他看見桌上的蛋糕,又看見我沒動,眉心微蹙。

「寧梔,棠棠特意給你送出來,你這是什麼態度?」

我說:「我不吃別人剩下的。」

許棠臉色一白。

「太太,我沒有那個意思,我隻是想跟你和好。」

陸承硯的聲音冷了點。

「道歉。」

我看向他。

「向誰?」

「棠棠。」

他站在燈下,西裝袖口平整,語氣也平整。

「她已經讓步了,你別得寸進尺。」
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
很輕。

陸承硯的表情更沉。

「你笑什麼?」

「笑我以前眼神不好。」

許棠像被嚇到,往他身邊靠。

陸承硯伸手攬住她,低聲安撫。

「沒事。」

然後他看著我。

「寧梔,你今天要是非要把場麵鬧僵,明天陸氏周年宴,你就不用去了。」

我怔住。

陸氏周年宴,是陸承硯三個月前親口邀請我的。

他說:「梔梔,陸氏能有今天,你也該站在我身邊。」

我為那晚準備了很久。

甚至把寧家名下能給陸氏的最後一份合作,也放在了周年宴後。

我問他:「為什麼?」

許棠低聲說:

「陸總,要不還是讓太太去吧,雖然我第一次以總裁特助身份參加這種場合,有點害怕,但我可以坐角落。」

陸承硯沉默片刻。

「你陪我出席。」

許棠眼睛亮了。

「那太太呢?」

陸承硯看著我。

「她留在家裏冷靜。」

我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。

許棠卻走過來,把小指上的戒指舉給我看。

「太太,明晚我能戴這個嗎?陸總說它很配我的裙子。」

那枚舊戒指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
我忽然想起自己曾經戴著它,陪陸承硯跑銀行,見客戶,熬過無數個等不到結果的深夜。

那時他什麼都沒有。

我卻覺得,他有一顆真心。

現在他什麼都有了。

真心反而最不值錢。

我站起身。

「陸承硯,明晚你確定讓她去?」

他沒有遲疑。

「確定。」

我點頭。

「好。」

我轉身離開時,聽見許棠在身後小聲問:

「陸總,太太不會真的生氣吧?」

陸承硯淡淡道:

「讓她學乖一點也好。」

門外夜風很冷。

我撥通助理電話。

「明天周年宴照常去。」

助理遲疑。

「以寧總身份嗎?」

我看著空下來的無名指。

「不。」

我說:「以陸太太身份。」

3

第二天傍晚,陸承硯讓司機送來一隻禮盒。

裏麵是一條舊款黑裙。

不是我定製的那件。

司機低著頭說:「陸總說,太太今晚如果一定要去,就穿這條,別搶許秘書風頭。」

我看著禮盒底部壓著的便簽。

是陸承硯的字。

【別鬧,今晚對陸氏很重要。】

我把便簽折好,放進包裏。

黑裙腰線偏緊,拉鏈卡在背後。

我試了兩次,最後沒再管。

到宴廳時,陸承硯正站在門口接待賓客。

許棠挽著他的手。

她穿著我那條銀白高定,發間別著一枚小小的鑽夾,手上戴著我的戒指。

有人誇她漂亮。

她羞怯地看向陸承硯。

「是陸總眼光好。」

陸承硯替她攏了攏披肩。

動作很自然。

自然到旁邊幾位太太都看向我。

「那位才是陸太太吧?」

「怎麼穿得這麼素,倒像來當陪襯的。」

「正主站旁邊,小秘書挽著丈夫,這也太難看了。」

許棠聽見了,立刻鬆開陸承硯的手。

「太太,你別誤會,是我剛才有點緊張,陸總才扶了我一下。」

陸承硯沒有抽手。

他看了我一眼。

「你來了。」

我說:「你不是讓我學乖嗎?我來學。」

他眉頭微動。

許棠趕緊笑著打圓場。

「太太真會開玩笑。對了,陸總說今晚有一支開場舞,原本是你們夫妻跳的,可我第一次參加,想見識一下,太太應該不會介意吧?」

我還沒回答,陸承硯已經開口。

「棠棠陪我跳。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陸承硯,陸氏周年宴,開場舞讓秘書跳?」

他語氣淡淡。

「她現在代表總裁辦。」

旁邊有人低聲笑。

「代表總裁辦,還是代表總裁夫人啊?」

許棠臉一下紅了,眼淚又浮上來。

「太太,我真的沒有要取代你,你要是不高興,我就不上去了。」

她越退,陸承硯越護。

「你不用退。」

他看向我。

「寧梔,今晚別讓我失望。」

我忽然想起,陸氏第一年周年宴,他緊張到手心出汗。

那時他牽著我,在後台小聲問:「梔梔,要是我講砸了怎麼辦?」

我替他整理領帶,說:「我在。」

他笑得像個少年。

後來陸氏每一次周年宴,我都坐在第一排。

他每一次致辭,都會看我一眼。

像確認自己不是一個人。

今晚,他沒有看我。

音樂響起。

陸承硯牽著許棠走進舞池。

許棠的裙擺擦過我的腳踝。

她側臉靠近我,輕聲說:

「太太,舊戒指配新裙子,真的很好看。」

我低頭看見她小指上的戒指。

有些鬆。

她卻故意把手搭在陸承硯肩上,讓所有人都看見。

一曲結束,掌聲響起來。

主持人請陸承硯上台致辭。

許棠站在他身邊,替他拿話筒,遞文件,像一個最體貼的女主人。

陸承硯說到最後,忽然停頓。

「陸氏能走到今天,離不開每一位夥伴。」

許棠仰頭看他。

他頓了頓。

「也離不開許棠這段時間的陪伴。」

台下一片曖昧的笑聲。

主持人順勢起哄。

「陸總,那不如請許秘書也說兩句?」

許棠接過話筒,眼裏含淚。

「我其實沒做什麼,隻是陪陸總加班,陪他熬過壓力最大的時候。陸總說過,真正懂他的人,不會隻在名分上占位置。」

這句話落下,全場都看向我。

陸承硯沒有製止。

我站在人群邊緣,像被一句話從陸太太的位置上推了下來。

許棠繼續說:

「所以今晚,我也想謝謝太太,謝謝你願意把陸總身邊的位置讓給更需要他的人。」

掌聲稀稀落落。

更多的是看戲的目光。

陸承硯走下台,低聲對我說:

「她隻是太激動,說錯話了。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那你呢?」

「我什麼?」

「你也說錯了嗎?」

他沉默。

許棠忽然捂住胸口,身子一軟。

「陸總,我有點喘不過氣。」

陸承硯立刻扶住她。

「去休息室。」

他越過我時,衣袖擦過我的手背。

沒有停。

我站在原地,看見包裏的手機亮了。

助理發來消息。

【寧總,星洲董事長已到宴廳側門,問您是否現在見麵。】

我回複。

【再等。】

屏幕剛暗下去,身後傳來許棠帶笑的聲音。

「太太,陸總說了,今晚貴賓休息室隻有我能進去。」

我回頭。

她靠在門邊,手裏捏著那枚戒指。

「你要是想找他,就在外麵等吧。」

4

休息室門沒有關嚴。

我站在門外,聽見陸承硯的聲音。

「好點了嗎?」

許棠說:「陸總,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?太太剛才看我的眼神好嚇人。」

「她不會對你怎麼樣。」

「可她是陸太太呀,我什麼都不是。」

陸承硯沉默片刻。

「今晚之後,我會給你一個交代。」

我的手停在門把上。

許棠聲音輕輕的。

「什麼交代?」

陸承硯說:「總裁辦會宣布你升任特別助理,所有公開場合,你都可以跟著我。」

「那太太呢?」

「她不適合出現在這些場合。」

裏麵安靜了幾秒。

許棠笑了。

「陸總,你對我真好。」

我推門進去。

許棠嚇得往陸承硯懷裏縮。

陸承硯立刻抬眼。

「誰讓你進來的?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我不能進?」

「棠棠需要休息。」

「所以我這個妻子,需要敲門等秘書允許?」

陸承硯臉色沉下來。

「寧梔,別陰陽怪氣。」

許棠趕緊從他懷裏坐直,眼淚又掉下來。

「太太,你別怪陸總,是我今晚穿高跟鞋太久,腳疼,他才扶我進來。」

她說著,伸出腳踝。

那裏紅了一小塊。

陸承硯蹲下,替她檢查。

我看著他半跪的姿勢,忽然有點想笑。

他很少這樣低頭。

從前我生病,他會把藥放到床頭,說:「自己吃,別撒嬌。」

我腳踝扭傷,他讓司機送我去醫院,說會議走不開。

原來不是他不會照顧人。

隻是那個人不是我。

許棠把戒指摘下來,放到茶幾上。

「太太,這個還你吧。我不想因為一枚戒指,讓你和陸總吵架。」

她推過來時,手指一滑。

戒指掉進茶幾旁的冰桶裏。

裏麵全是碎冰和沒開的香檳。

許棠驚呼。

「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
我彎腰去撿。

陸承硯卻先一步按住冰桶。

「別碰,冰。」

這兩個字讓我頓了一下。

下一秒,他轉頭叫服務生。

「拿夾子來。」

許棠眼圈更紅。

「陸總,你還是心疼太太的。」

陸承硯皺眉。

「我隻是不想她在這裏鬧出事。」

服務生還沒來,宴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
有人說星洲董事長到了。

陸承硯立刻站起身。

星洲並購,是他今晚最重要的事。

如果簽下,陸氏會徹底站穩京圈第一梯隊。

他整理袖口,語氣恢複冷靜。

「寧梔,你先回家。」

我抬眼。

「為什麼?」

「星洲董事長不喜歡場麵難看。」

「我站在這裏,就難看?」

許棠低聲說:

「太太,要不你聽陸總的吧,別影響他的事業。男人在外麵談正事,最怕家裏人不懂分寸。」

陸承硯沒有反駁。

他看著我,聲音壓低。

「你今天已經鬧夠了。」

我問:「如果我不走呢?」

他看了一眼門外。

忽然拿出一份文件,放到我麵前。

「簽了。」

我低頭。

是陸氏周年宴家屬出席聲明。

上麵寫著,我因身體不適,自願退出今晚所有公開環節,並認可許棠代為陪同陸承硯接待貴賓。

我看了很久。

「你早就準備好了?」

陸承硯避開我的眼睛。

「隻是以防萬一。」

許棠輕輕拉他的袖子。

「陸總,別逼太太了,她會難過的。」

陸承硯反而把筆遞給我。

「寧梔,簽完回家,我晚上回去陪你過紀念日。」

晚上。

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。

十一點四十七。

我們的結婚紀念日,還有十三分鐘。

我沒有接筆。

陸承硯終於失去耐心,握住我的手,把筆塞進來。

「別讓我說第二遍。」

他指尖碰到我無名指上的勒痕。

隻停了一瞬。

然後更用力地按住我的手。

許棠站在旁邊,聲音柔軟。

「太太,簽吧,陸總的前途比你一點麵子重要多了。」

我抬頭看陸承硯。

「你也是這麼想的?」

他沉默兩秒。

「是。」

那一刻,門外傳來助理的聲音。

「寧總,星洲董事長已經等您五分鐘了。」

陸承硯動作一僵。

許棠臉上的笑也停住。

門被推開。

星洲董事長站在外麵,身後跟著一排高管。

他看都沒看陸承硯,徑直朝我低頭。

「寧總,合同現在簽嗎?」

我手裏的筆尖,正懸在那份聲明上方。

5

休息室裏靜得能聽見冰塊融化的聲音。

陸承硯最先反應過來。

「秦董,您認錯人了。」

星洲董事長看了他一眼,客氣得疏離。

「陸總,我還沒到老眼昏花的年紀。」

他轉向我。

「寧總,原定九點簽約,您臨時改到陸氏周年宴,我已經按您意思配合到現在。」

許棠臉色白了。

「寧總?她不是陸太太嗎?」

助理走到我身邊,把文件夾遞給我。

「寧總,星洲並購案最終版,法務已經確認。」

陸承硯盯著我。

那眼神很陌生。

像第一次認識我。

我打開文件,翻到最後一頁。

秦董低聲問:

「還簽陸氏嗎?」

這句話不輕不重,卻讓陸承硯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
「什麼意思?」

秦董笑了笑。

「陸總不知道?星洲這次選擇陸氏,是寧總推薦。」

陸承硯看向我。

「寧梔,你什麼時候認識秦董?」

許棠也急了。

「秦董,您是不是弄錯了?陸總為了星洲案準備了半年,怎麼會跟太太有關?」

秦董沒有理她。

陸承硯走到我麵前,聲音壓著。

「你先把合同簽了,其他事我們回家說。」

回家。

我聽見這個詞,低頭看了眼茶幾旁的冰桶。

那枚戒指還在裏麵。

被碎冰埋著,隻露出一點光。

我說:「陸總,合同需要重新評估。」

陸承硯臉色一沉。

「寧梔,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。」

我抬眼。

「我沒有賭氣。」

許棠像抓住了機會,立刻哭出來。

「太太,你不能因為我,就拿陸總的公司開玩笑呀。陸氏上上下下那麼多人,都是要吃飯的。」

她哭得很懂事。

「你要怪就怪我,別毀了陸總。」

陸承硯果然皺眉。

「棠棠說得對。」

他說完,又像意識到語氣太重,緩了一點。

「梔梔,星洲案對我很重要。」

梔梔。

今晚第一次,他這樣叫我。

可我已經不想聽了。

我把文件合上。

「陸承硯,你剛才讓我簽什麼?」

他看著那份聲明,唇線抿緊。

許棠搶先開口。

「那隻是怕太太身體不舒服,幫你體麵退場,不是什麼大事。」

我拿起聲明,遞給秦董。

「秦董,您覺得,一個需要妻子讓秘書代替出席的企業掌權人,適合接星洲嗎?」

秦董看完,臉色冷下來。

「不適合。」

陸承硯終於慌了。

他伸手來拿那份聲明。

「寧梔,別胡鬧。」

助理擋在我前麵。

「陸總,請自重。」

陸承硯的手僵在半空。

他看著助理。

「你又是誰?」

助理淡淡道:

「寧氏集團總裁辦,周聿。」

陸承硯瞳孔一縮。

許棠小聲問:

「寧氏?哪個寧氏?」

秦董笑了一聲。

「國內還有幾個寧氏?」

門外的人群已經圍了過來。

有人倒吸一口氣。

「寧氏集團?那個從不公開露麵的繼承人?」

「不會吧,陸太太是寧家的人?」

「那陸氏前幾年那幾筆救命投資......」

議論聲鑽進來。

陸承硯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
他看著我,聲音低了很多。

「你為什麼從來沒告訴我?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我本來今晚想說。」

許棠忽然抓住陸承硯的袖子。

「陸總,你別被她騙了,她要真是寧氏的人,怎麼會三年都不說?」

陸承硯沒有說話。

他的目光落到我空著的無名指上,又落到冰桶裏那枚戒指上。

他終於彎腰,伸手進冰桶。

碎冰割得他指尖發紅。

他把戒指撈出來,擦幹,遞給我。

「梔梔,先戴上。」

我沒有接。

許棠急得眼淚亂掉。

「陸總,她這是故意的,她故意看你出醜。」

陸承硯猛地回頭。

「閉嘴。」

許棠怔住。

這是今晚,他第一次對她冷臉。

我看著這一幕,心裏卻沒有半點痛快。

原來他不是不會分是非。

隻是剛才,我不值得。

秦董問我:

「寧總,合同怎麼處理?」
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
陸承硯也看著我。

他手裏還捏著那枚冷透的戒指,聲音啞了點。

「梔梔,陸氏不能失去星洲。」

我點點頭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他眼底剛有一點光。

我接過助理遞來的筆,在文件空白處寫下四個字。

暫緩簽約。

陸承硯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
我把筆蓋扣上。

「陸總,陸氏也該學乖一點。」

6

宴廳裏的風向變得很快。

剛才還圍著許棠誇的人,現在都端著酒杯來跟我打招呼。

「寧總,早知道您身份這麼貴重,剛才真是失禮。」

「陸太太,不,寧總,您和陸總真是低調。」

「許秘書年輕不懂事,您別跟她計較。」

許棠站在角落,臉白得像紙。

那條銀白裙子在燈下仍舊漂亮。

可沒人再誇她。

陸承硯跟在我身側,聲音放得很低。

「梔梔,我們談談。」

我說:「談星洲,還是談戒指?」

他喉結動了動。

「都談。」

許棠忽然衝過來,擋在我們麵前。

「陸總,你剛才為什麼凶我?」

陸承硯皺眉。

「許棠,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。」

「那什麼時候說?」

她眼淚掉下來,聲音拔高。

「你明明說過今晚會給我交代,你說你太太不懂你,說我才是陪你熬過來的人。」

全場又安靜下來。

陸承硯臉色難看。

「我說的是工作安排。」

許棠笑了一下。

「工作安排?」

她抬起手,把小指給所有人看。

那裏還有戒指壓出的紅痕。

「那這枚戒指呢?那條裙子呢?你讓我坐她的包廂,讓她去洗手間門口吃飯,也是工作安排?」

陸承硯沉聲道:

「夠了。」

許棠不夠。

她已經沒有退路,隻能把所有人拖下水。

「陸承硯,你現在知道她是寧氏的人,就裝深情了?剛才是誰說她像白水,喝久了沒意思?」

人群裏一陣低低的吸氣聲。

陸承硯的臉色冷到極點。

我卻很平靜。

這句話我已經聽過一遍。

第二遍,隻是確認。

許棠轉向我,眼睛紅得發狠。

「寧梔,你得意什麼?你要不是寧氏繼承人,今晚他會看你一眼嗎?」

我看著她。

「不會。」

她愣住。

我繼續說:「所以我不需要他看了。」

陸承硯猛地看向我。

「梔梔。」

我從助理手裏接過另一份文件。

離婚協議。

周聿把筆遞給我。

陸承硯看見封麵,聲音一下沉下去。

「你早就準備好了?」

「嗯。」

「什麼時候?」

我想了想。

「你把戒指摘下來給她的時候。」

他眼神像被刺了一下。

「就因為一枚戒指?」

許棠立刻抓住這句話。

「是啊太太,一枚戒指而已,你至於鬧到離婚嗎?」

我看向陸承硯。

「你也覺得,一枚戒指而已?」

他沉默。

這沉默比回答更清楚。

我翻到簽字頁,簽下名字。

寧梔。

然後推給他。

「陸總,簽吧。」

陸承硯沒有接。

「我不簽。」

他的聲音低而硬,終於有了過去掌控一切的樣子。

「寧梔,今晚的事是我處理得不好,但離婚不可能。」

我說:「那就走訴訟。」

「你一定要做到這一步?」

「是。」

他盯著我,眼底壓著怒,也壓著慌。

「你別忘了,我們三年夫妻。」

我點頭。

「所以我忍到今晚。」

許棠忽然撲過去抓住陸承硯的手。

「陸總,你不能簽,她現在隻是嚇你。女人都這樣,想讓你低頭而已。」

陸承硯沒有甩開她。

習慣真的可怕。

哪怕到了這一刻,他還在給她留體麵。

我看見那隻被許棠握住的手,忽然沒了最後一點力氣。

秦董在旁邊開口。

「陸總,寧總若進入離婚訴訟,星洲會重新考慮陸氏治理風險。」

陸承硯猛地抬頭。

周圍股東也慌了。

「承硯,先簽吧,別影響公司。」

「夫妻間的事以後再哄,星洲不能丟。」

「是啊,寧總現在還願意坐下來談,已經給陸家臉了。」

陸承硯攥著筆,指節發白。

他看著我,聲音很輕。

「簽了,你就滿意了?」

我說:「不是滿意,是結束。」

他眼尾紅了一點。

可筆還是落下了。

陸承硯三個字,壓在紙上。

許棠尖聲道:

「陸總!」

陸承硯沒有看她。

他把協議推回給我。

「現在可以談星洲了?」

我收起文件。

「不談了。」

他僵住。

我把那枚從冰桶裏撈出的戒指放到桌上。

「陸承硯,紀念日結束了。」

牆上鐘聲響起。

零點整。

那枚戒指靜靜躺在桌麵。

像一個沒人認領的舊物。

© 小說大全, ALL RIGHT RESERVED

DIANZHONG TECHNOLOGY CO. LTD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