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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事事偏向養女我爸事事偏向養女
冰鮮檸檬水

第1章

我爸把我媽留下的老宅,送給了他資助十年的養女當婚房。

婚禮當天,他站在台上,紅著眼說:

「晚晚這孩子命苦,從小沒爸沒媽。」

「我養她十年,早就把她當親生女兒了。」

台下掌聲雷動。

養女宋晚晚穿著婚紗,撲進我爸懷裏哭。

「爸,謝謝你給我一個家。」

我爸摸著她的頭,聲音哽咽:

「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,誰也不能欺負你。」

我坐在台下,看著她手腕上的玉鐲。

玉鐲上還刻著我媽的名字。

那時我媽留給我的嫁妝。

昨天晚上,我爸親手從我櫃子裏拿走它。

他說:

「晚晚結婚,總要有件像樣的娘家東西撐場麵。」

「你是姐姐,別這麼小氣。」

1

我爸說完那句「誰也不能欺負你」的時候,宋晚晚哭得更凶了。

她整個人縮進我爸懷裏,婚紗拖在紅毯上,像一朵被雨打濕的白花。

台下有人抹眼淚。

「江老師真是好人啊。」

「親生女兒都未必有這個待遇。」

「這姑娘也是命好,遇見了貴人。」

我低頭,看著自己空空的手腕。

那裏原本有一道很淺的白痕。

玉鐲戴久了,皮膚被養出一圈幹淨的印子。

昨天晚上,我爸從我櫃子裏拿走它時,我追到客廳。

「爸,那是我媽留給我的。」

他連頭都沒回。

「你媽要是還在,也會心疼晚晚。」

我說:「可那是我的嫁妝。」

他終於轉過身,臉色沉了下來。

「江稚,你別什麼都要爭。」

「晚晚從小沒爸沒媽,她結婚,娘家不能太寒酸。」

「你還有我,有江家,有老宅這些年的記憶,她有什麼?」

我那時候站在玄關,腳底很涼。

宋晚晚從樓上下來,穿著睡裙,眼眶紅紅的。

「姐姐,要不算了吧。」

她嘴上說算了,手卻把那個錦盒抱得很緊。

「我不戴也沒關係的,反正我也不是江家真正的女兒。」

我爸立刻心疼了。

「誰說你不是?」

他當著我的麵打開錦盒,把玉鐲套進宋晚晚腕上。

「從今天起,這就是爸爸給你的底氣。」

底氣。

我媽死前拉著我的手,說這鐲子是外婆傳下來的。

「阿稚,以後你出嫁,媽不能陪你,就讓它陪你。」

她那時候病得很瘦,手指像枯枝,摸著我的臉時還在笑。

我一直記著。

可我爸不記得了。

或者,他記得。

隻是覺得宋晚晚更需要。

司儀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。

「江老師,聽說您還把夫人留下的老宅,送給了晚晚小姐做婚房?」

我爸點頭,眼裏又泛起淚。

「那宅子空著也是空著。」

「晚晚從小沒家,我想讓她有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。」

掌聲更響了。

宋晚晚抬起手擦眼淚。

玉鐲在燈下輕輕一晃。

青白色的光,像一截冷掉的骨頭。

我爸看見我了。

他的眼神從溫柔變成警告。

像在說,今天別鬧。

我端起桌上的茶,喝了一口。

涼的。

旁邊有親戚湊過來,壓低聲音說:

「阿稚,你爸也不容易。」

「晚晚這孩子命苦,你是親生的,讓讓她怎麼了?」

我笑了一下。

讓。

十歲那年,宋晚晚剛來我家。

她說自己沒吃過生日蛋糕。

我爸把我生日那天訂好的蛋糕,插上她的名字。

他說:「你年年都過,晚晚第一次。」

十五歲,宋晚晚想學鋼琴。

我媽留下給我的學費,被我爸拿去給她報了班。

他說:「你成績好,不差這一門。」

二十歲,我考上外地大學。

宋晚晚哭著說舍不得爸爸。

我爸扣下我的錄取通知書,讓我留在本地。

他說:「你是姐姐,家裏總要有人陪晚晚。」

現在,連我媽留下的老宅和玉鐲,也成了她的。

我放下茶杯。

瓷杯磕在桌麵上,聲音很輕。

台上,司儀笑著遞來話筒。

「江小姐,今天妹妹出嫁,您作為姐姐,有沒有什麼祝福想說?」

我爸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宋晚晚也看向我。

她眼底還有淚,唇角卻壓不住。

我慢慢站起來。

裙擺擦過椅腿,發出細微的響聲。

我一步一步走上台。

我爸低聲說:

「江稚,今天是晚晚的婚禮。」

我接過話筒,看著宋晚晚手腕上的玉鐲。

「是啊。」

我聲音不大。

「所以我想問問。」

「我媽的老宅,我媽的玉鐲,什麼時候都成了宋晚晚的嫁妝?」

台下的掌聲,停了。

2

空氣像被人按住了。

宋晚晚先紅了眼。

她往後退了半步,手指捂住玉鐲,聲音抖得剛剛好。

「姐姐,你怎麼能這麼說?」

「爸隻是怕我出嫁被人看輕。」

「如果你介意,我現在就摘下來還你。」

她說著就要去拔鐲子。

動作很慢。

慢到足夠所有人看清她手腕被玉鐲卡紅。

我爸一把按住她的手。

「別摘。」

他抬頭看我,臉色鐵青。

「江稚,你非要在今天鬧嗎?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我鬧?」

我爸壓著火,聲音很低。

「老宅我已經過戶給晚晚了。」

「鐲子也是我給她的。」

「你媽走了這麼多年,這些東西放著也是死物,給真正需要的人,有什麼不對?」

真正需要的人。

我忽然笑了。

「爸,那我算什麼?」

他皺眉。

「你又不是沒地方住。」

「你有手有腳,有工作,有能力,非要跟晚晚搶這些舊東西?」

宋晚晚眼淚啪嗒掉下來。

「爸,你別說姐姐了。」

「都是我的錯,我不該要這些。」

她轉向我,聲音軟得發膩。

「姐姐,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。」

「從我進江家的第一天,你就覺得我搶走了爸爸。」

「可我真的沒有。」

她說完,忽然把袖口往上推了推。

手腕內側有一道淡淡的舊疤。

賓客裏有人倒吸一口氣。

我爸也看見了,眼神一下變得痛。

宋晚晚輕聲說:

「當年姐姐把我關在雜物間,我太害怕,才劃傷了自己。」

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」

「可今天是我的婚禮,你能不能放過我這一次?」

我愣住。

雜物間。

那年她自己躲進去,弄丟了我媽的遺物盒。

我找了她整整一晚,最後在雜物間門口聽見她哭。

門沒鎖。

可我爸趕到時,她縮在角落,手腕流著血,說是我把她關進去的。

我解釋了。

沒人聽。

我爸第一次打我,就是那天。

他說:「江稚,你怎麼這麼惡毒?」

現在,同樣的話又要來了。

果然,我爸看向我的眼神變得陌生。

「你還要逼她到什麼時候?」

他握緊宋晚晚的手,像怕她碎了。

「小時候那些事,我沒跟你計較,是覺得你媽剛走,你心裏有怨。」

「可你現在二十六了,還這麼不懂事。」

我喉嚨發緊。

「所以當年你也知道不是我?」

我爸避開我的眼睛。

「重要嗎?」

他這三個字說得很輕。

可我耳邊嗡的一聲。

重要嗎。

我被罰跪一整夜時,重要嗎。

我被全家親戚指著罵惡毒時,重要嗎。

我抱著我媽遺照哭到發燒時,重要嗎。

宋晚晚低下頭,聲音細細的。

「爸,別說了。」

「姐姐隻是太在意阿姨留下的東西。」

「不像我,什麼都沒有,所以才會顯得貪心。」

她越退,我爸越心疼。

他轉向賓客,勉強笑了一下。

「不好意思,讓大家看笑話。」

「我這個女兒,從小性子就擰。」

「她媽媽走得早,我工作又忙,沒教好她,是我的錯。」

有人開始議論。

「原來是親女兒嫉妒養女啊。」

「這場合鬧,真難看。」

「老宅給妹妹做婚房怎麼了?又不是不給她活路。」

我站在台上,腳底像踩著碎冰。

我爸走過來,抓住我的手腕。

他力道很大,正好按在那圈玉鐲留下的白痕上。

「跟晚晚道歉。」

我抬頭。

「你說什麼?」

「我說,跟她道歉。」

他一字一句。

「道歉,祝她新婚快樂。」

宋晚晚紅著眼搖頭。

「爸,算了吧。」

我爸卻更堅定。

「不能算。」

「今天你必須讓她明白,不是什麼東西都該屬於她。」

我的手腕被攥得發疼。

我忽然想起媽媽走之前,讓我別恨爸爸。

她說:

「你爸隻是太會心疼別人,忘了你也會疼。」

那時候我不懂。

現在懂了。

會哭的人,才有資格被心疼。

我不會哭。

所以我活該。

我把話筒放回司儀手裏,輕聲問:

「爸,如果我不道歉呢?」

他看著我,眼神冷下來。

「那你就別認我這個爸。」

滿堂寂靜。

宋晚晚眼底閃過一絲亮。

我看見了。

我爸沒看見。

他隻看見她在哭。

我點了點頭。

「好。」

我慢慢抽回手。

「那就不認了吧。」

3

我說完那句話,宋晚晚的婚禮徹底亂了。

我爸臉色煞白。

「江稚,你再說一遍?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我說,那就不認了。」

「反正你今天認的女兒,已經在台上了。」

台下有人罵我不孝。

有人勸我別衝動。

宋晚晚的丈夫陳卓也終於開口。

他扶住宋晚晚,語氣很不客氣。

「江稚,晚晚身體不好,你別刺激她。」

「今天是我們的婚禮,你非要毀了她嗎?」

我看了他一眼。

陳卓是我大學同學。

也是我曾經談了四年的男朋友。

三年前,他和我分手,轉頭和宋晚晚在一起。

理由是我太冷,不像宋晚晚需要他。

那天我爸也在。

他說:「陳卓和晚晚更合適。」

「你性格硬,沒人照顧也能過。」

我當時沒有鬧。

我甚至替宋晚晚擋過陳家人的刁難。

因為我爸說,晚晚嫁得好,江家臉上也有光。

如今陳卓站在她身邊,護著她,像護著一個稀世珍寶。

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
「陳卓。」

我問他。

「你知道你們今天住的老宅,臥室裏那張床,是我媽生前睡的嗎?」

陳卓皺眉。

宋晚晚立刻攥住他的袖子。

「姐姐,你別說這種話,怪嚇人的。」

我沒理她。

「你知道她手上那隻玉鐲,是我媽留給我將來結婚戴的嗎?」

陳卓沉默了。

我爸立刻擋在宋晚晚麵前。

「夠了。」

「死人的東西,活人用一用怎麼了?」

這句話落下時,我耳朵裏像被針紮了一下。

死人的東西。

那是我媽。

不是一件東西。

可我爸已經轉向賓客。

「各位,今天這事是我們家沒處理好。」

「江稚從小對晚晚有心結。」

「我會帶她下去好好談。」

他說完,伸手來拉我。

我避開。

「不用談。」

我從包裏拿出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
電話很快接通。

「喂,周律師。」

我爸神色一變。

「江稚,你幹什麼?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我要谘詢斷親和財產追索。」

「老宅是我媽婚前財產,她遺囑裏寫了留給我。」

「你沒有資格轉贈。」

台下徹底炸了。

宋晚晚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幹淨。

「姐姐,你胡說什麼?」

「爸說老宅一直是江家的。」

我點頭。

「他也說過你隻是資助的孩子。」

「現在不是一樣成了親女兒嗎?」

宋晚晚眼淚掉得更急。

她看向我爸。

「爸,姐姐是不是誤會了?」

「如果老宅真是阿姨留給姐姐的,我不要了。」

「我真的不要了。」

她說著就往後退。

婚紗太長,她踩到裙擺,整個人往旁邊倒。

陳卓立刻扶住她。

我爸也慌了。

「晚晚!」

他轉頭瞪我,眼底滿是怒意。

「你滿意了?」

「她今天低血糖,你非要把她逼成這樣?」

我看著宋晚晚靠在陳卓懷裏,臉色蒼白,眼神卻掠過我手裏的手機。

她在怕。

怕我真的去查。

我爸也怕。

所以他快步走上來,直接奪我的手機。

我沒防備,手機摔在地上。

屏幕裂成蛛網。

電話還沒掛。

周律師在那邊喊:

「江小姐?江小姐?」

我爸踩住手機,掛斷。

然後壓低聲音。

「你要是敢把事情鬧出去,我就停掉你外婆的醫藥費。」

我整個人僵住。

外婆。

我媽走後,唯一還記得給我煮麵的外婆。

她現在躺在療養院,認不清人,卻每次見我都摸我的手腕。

問:

「鐲子還在嗎?」

我說在。

她就笑。

現在,鐲子不在了。

我爸看見我不說話,聲音更低。

「江稚,你別逼我。」

「晚晚今天不能出事。」

「你外婆那邊,每個月費用不低。」

「你自己掂量。」

我抬頭看他。

「爸。」

他皺眉。

我輕聲問:

「你還記得外婆是我媽的媽媽嗎?」

他眼裏閃過一絲不自在,很快又硬下來。

「我當然記得。」

「所以我才一直替你養著。」

替我養著。

原來連外婆,也成了他拿捏我的東西。

宋晚晚哭著過來,抓住我爸的胳膊。

「爸,不要為了我跟姐姐吵。」

「姐姐要老宅就給她吧,我和陳卓可以租房。」

她轉頭看我,眼淚掛在睫毛上。

「姐姐,隻要你別再讓爸難過,我什麼都可以不要。」

我爸聽完,徹底紅了眼。

他從助理手裏拿過一份文件,摔到我麵前。

「簽了。」

我低頭。

文件標題是:

《自願放棄老宅繼承及相關財產聲明》。

下麵還有一行字。

本人江稚承認,老宅由父親江明遠全權處置,與本人無關。

我爸說:

「簽了,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。」

「你外婆的費用,我也會繼續出。」

我看著那張紙。

忽然發現,人的心真的會冷。

冷到連疼都慢了半拍。

4

我沒有簽。

我爸的臉徹底沉下來。

「江稚,你別不識好歹。」

我說:

「我媽留給我的東西,我不簽。」

他笑了一聲。

那笑很短,也很陌生。

「你媽你媽,你除了拿死人壓我,還會什麼?」

宋晚晚急忙拉他。

「爸,別這麼說。」

我爸卻像被逼到盡頭,聲音壓不住了。

「我說錯了嗎?」

「你媽走了十幾年,你守著一堆舊東西過日子,有意思嗎?」

「晚晚要結婚,要開始新生活。」

「你呢?你除了怨我、恨我、計較這些破爛,還做過什麼讓我省心的事?」

我看著他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台下安靜得可怕。

所有人都在看。

看江老師怎麼教訓他那個不懂事的親生女兒。

宋晚晚又開始哭。

「爸,姐姐隻是太想阿姨了。」

我爸摸了摸她的頭。

語氣立刻軟下來。

「她要真懂想念,就該知道你阿姨最心軟。」

「你阿姨活著,也會讓我照顧你。」

宋晚晚低頭說:

「可姐姐不願意。」

我爸轉過來。

「她不願意也得願意。」

他把筆塞進我手裏。

「簽。」

我握著筆,指尖冰涼。

陳卓走上前,聲音放緩。

「江稚,別鬧了。」

「外婆還需要江叔叔照顧。」

「你不是一向最懂事嗎?」

我抬頭看他。

「所以你們都知道,我不簽,就會失去什麼。」

陳卓避開我的眼。

宋晚晚小聲說:

「姐姐,爸不是威脅你。」

「他隻是太累了。」

「這些年,他既要照顧你,又要照顧我,真的很辛苦。」

我笑了。

「照顧我?」

我轉向我爸。

「我十七歲胃出血住院,你在陪宋晚晚參加鋼琴比賽。」

「我大學畢業典禮,你在給宋晚晚搬家。」

「我媽忌日那天,你帶她去試婚紗。」

「你照顧我什麼?」

我爸臉色難看。

「陳芝麻爛穀子的事,你非要一件件翻?」

我說:

「因為這些事,對你是陳芝麻爛穀子。」

「對我不是。」
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,忽然點頭。

「行。」

「你長大了,翅膀硬了。」

他拿出手機,當著我的麵撥通療養院電話。

我的手猛地收緊。

電話接通。

我爸開了免提。

「劉主任,從下個月起,林老太太的費用我不續了。」

我聲音發抖。

「爸。」

他看著我,眼神冷硬。

「簽。」

電話那頭愣住。

「江先生,老太太情況不太穩定,如果停費,恐怕要轉到普通病區......」

我爸打斷。

「按規定辦。」

我握著筆的手開始發抖。

宋晚晚捂住嘴,眼淚掉下來。

「爸,別這樣。」

可她沒有搶電話。

也沒有說,我不要老宅了。

她隻是站在那裏哭。

我爸看著我。

「江稚,你不是在乎你媽嗎?」

「那你也該在乎你外婆。」

「她年紀大了,經不起折騰。」

筆尖抵在紙上。

我眼前一陣發黑。

我忽然想起外婆上次見我。

她握著我的手腕,摸了半天沒摸到鐲子,就皺眉問:

「阿稚,鐲子呢?」

我騙她。

「收起來了,怕磕壞。」

她笑著說:

「好好收著,那是你媽給你的念想。」

念想。

我連念想都守不住。

我低下頭,簽了名字。

江稚。

兩個字落在紙上,像剜掉一塊肉。

我爸終於鬆了口氣。

他拿走文件,遞給助理。

「去辦。」

宋晚晚哭著撲過來抱我。

「姐姐,謝謝你。」

「我會好好替你照顧老宅的。」

我沒有動。

她腕上的玉鐲碰到我的手背。

冰得我一抖。

我爸看見了,皺眉。

「晚晚今天結婚,你別擺臉色。」

「去給她敬杯茶,算是賠禮。」

我抬起頭。

「還要賠禮?」

他說:

「今天你鬧成這樣,難道不該?」

陳卓端來一杯茶,遞到我麵前。

宋晚晚小聲說:

「姐姐,不用的,我不怪你。」

我爸沉聲:

「喝了這杯茶,以後你們姐妹好好相處。」

我接過茶。

茶水滾燙。

杯壁燙得指腹發紅。

我一步步走向宋晚晚。
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
我爸眼裏終於露出一點滿意。

他以為我學乖了。

我把茶遞給宋晚晚。

她伸手來接。

就在玉鐲擦過杯沿的一瞬,我鬆了手。

茶杯摔在地上。

碎瓷飛濺。

熱茶濺濕了她的婚紗裙擺。

宋晚晚尖叫一聲。

我爸揚手,狠狠扇了我一巴掌。

「你怎麼這麼惡毒!」

臉偏過去時,我嘴裏嘗到一點血腥味。

我慢慢轉回頭,看著他。

「爸。」

「你滿意了嗎?」

我爸僵了一下。

我笑了笑,聲音很輕。

「這次不用你停外婆的費用。」

「我自己接她走。」

說完,我轉身走下禮台。

身後,我爸怒聲喊我名字。

宋晚晚哭著叫姐姐。

陳卓讓人攔住我。

我誰也沒看。

手機碎了,手腕空了,臉上很疼。

可我忽然覺得,腳下的路很清楚。

禮堂門打開,外麵的風灌進來。

我媽留給我的東西,被他們拿走了。

但我不是。

5

我離開婚禮後,先去了療養院。

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。

劉主任看見我,嚇了一跳。

「江小姐,你這是......」

我說:

「我來接外婆。」

她猶豫。

「老太太現在情況特殊,轉院要提前辦手續。」

我從包裏拿出另一張卡。

那是我這些年偷偷攢的錢。

不多。

但夠先撐一陣。

「手續我辦。」

「費用以後我來付。」

劉主任看著我,歎了口氣。

「你父親剛才又打電話來了。」

我手指一頓。

「他說什麼?」

「他說你情緒不穩定,讓我們別讓你帶走老太太。」

我笑了一下。

果然。

劉主任壓低聲音。

「但老太太監護權本來就在你名下。」

「當年你母親去世前辦過公證,你父親隻是代繳費用。」

我愣住。

「監護權在我名下?」

她點頭。

「還有一份舊檔案,你母親當年留在我們這裏,說如果有一天你要接老太太走,就交給你。」

我接過那個牛皮紙袋時,手心出了汗。

裏麵有幾份文件。

老宅產權資料。

外婆監護公證。

還有我媽親筆寫的一封信。

字跡很輕。

阿稚,如果有一天爸爸讓你委屈,就別再忍了。

房子是媽媽留給你的。

鐲子也是。

人活著,不能隻靠懂事。

我看著最後一句,眼淚砸在紙上。

這麼多年,終於有人告訴我,不用懂事。

外婆坐在病床上,正低頭疊紙巾。

她認不清人了。

看見我,卻還是笑。

「阿稚來了?」

我蹲在她麵前。

「外婆,我帶你走。」

她摸我的手腕。

摸到空處,愣了一下。

「鐲子呢?」

我握住她的手。

「丟了。」

外婆眼神忽然清明了幾秒。

她看著我臉上的紅印,聲音發抖。

「你爸打你了?」

我鼻子一酸。

「沒事。」

她突然用力抓住我的手。

「阿稚,拿回來。」

「那是你媽的。」

「不能給別人。」

我點頭。

「好。」

下午,我帶外婆轉去了市區一家普通護理院。

條件沒那麼好,但幹淨。

安頓好她後,我借護士的電話聯係周律師。

周律師聽完,隻問我一句:

「你確定要起訴?」

我看向窗外。

天快黑了。

護理院樓下有個小院,外婆坐在輪椅上,被護工推著曬最後一點太陽。

她手裏還攥著我媽那封信。

「確定。」

周律師說:

「老宅轉贈可以申請無效。」

「玉鐲屬於遺產贈與物,也可以追回。」

「但你父親那邊大概率會反咬你,說你是為了爭財產。」

我說:

「他說得還少嗎?」

電話那頭沉默幾秒。

「明白了。」

「你把資料拍給我。」

我低頭看著碎屏手機。

已經不能用了。

護工姐姐把自己的手機借給我。

我一張張拍文件。

發完最後一張,手機跳出新聞推送。

本地豪門婚禮突發鬧劇,養女婚宴遭親姐大鬧。

配圖裏,我站在台上,臉色蒼白。

宋晚晚靠在我爸懷裏哭。

評論已經炸了。

「親女兒嫉妒養女吧,太難看了。」

「江老師資助孤女十年,結果親女兒這麼惡毒。」

「老宅給妹妹當婚房怎麼了?她爸還活著呢,想給誰給誰。」

「聽說她還故意摔茶燙新娘,瘋了吧。」

我一條條看下去。

沒什麼感覺。

直到看到宋晚晚發了一條動態。

照片是她手腕上的玉鐲。

配文:

「我從來沒想搶誰的東西,隻是太想有個家。」

下麵全是安慰。

陳卓評論:

「你值得最好的。」

我爸也轉發了。

他說:

「晚晚,爸永遠是你的家人。」

我盯著那句家人看了很久。

然後退出頁麵。

周律師發來消息:

「江小姐,明天上午十點,先發律師函。」

「另外,你母親當年的遺囑公證,我查到了備份。」

「你父親簽的贈與合同,很可能無效。」

我回複:

「好。」

剛發完,陌生號碼打進來。

我接了。

我爸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。

「你把你外婆接哪去了?」

我說:

「跟你沒關係。」

他氣笑了。

「江稚,你真是出息了。」

「你現在立刻回來,跟晚晚道歉。」

「網上都在罵你,你還嫌不夠丟人?」

我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臉。

巴掌印已經變淡。

但眼神很清醒。

「爸。」

「明天你會收到律師函。」

電話那頭靜了。

幾秒後,他聲音冷得像冰。

「你敢告我?」

我說:

「敢。」

他呼吸變重。

「你為了一個破宅子,要把你爸告上法庭?」

我糾正他:

「不是破宅子。」

「是我媽留給我的家。」

「還有,宋晚晚手上的玉鐲,也要還。」

電話那頭,宋晚晚的哭聲隱約傳來。

「姐姐怎麼能這樣......」

我爸立刻壓低聲音哄她。

「別怕,有爸在。」

我聽著,忽然覺得沒意思。

「江明遠。」

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
他愣住。

我說:

「以後別用爸這個身份跟我說話。」

「你不配。」

然後我掛了電話。

窗外,最後一線太陽落下去。

天黑了。

可我沒有怕。

6

律師函發出去那天,網上罵我的人更多了。

宋晚晚發了一段視頻。

她坐在老宅院子裏,眼睛紅腫,聲音哽咽。

「我真的不知道老宅有爭議。」

「如果姐姐想要,我可以搬出去。」

「可是爸年紀大了,我不想看他被親生女兒告上法庭。」

她說到這裏,鏡頭輕輕一晃。

我爸坐在她身後,頭發花白,背影疲憊。

評論區瞬間心疼瘋了。

「江稚真不是人。」

「為了房子把親爹逼成這樣。」

「養女都比她孝順。」

「難怪江老師疼晚晚,不疼她。」

我沒回應。

周律師說,別在情緒上跟他們糾纏。

證據會說話。

可我沒想到,我爸會來護理院。

那天下午,我正給外婆削蘋果。

外婆盯著我的手腕,忽然說:

「阿稚,鐲子拿回來了嗎?」

我說:

「快了。」

話音剛落,病房門被推開。

我爸站在門口。

宋晚晚跟在他身後,手腕上還戴著那隻玉鐲。

她今天穿得很素,白裙子,頭發垂在肩上。

像來認錯。

也像來哭喪。

外婆看見玉鐲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
她指著宋晚晚的手,嘴唇哆嗦。

「鐲子......」

我立刻站起來。

「誰讓你們來的?」

我爸皺眉。

「我來看老人,還需要你同意?」

外婆突然激動起來。

「摘下來!」

她掙紮著要起身。

「那是秀蘭留給阿稚的!」

宋晚晚嚇得後退,手捂住玉鐲。

「外婆,您別激動。」

「我不是故意的,我隻是......」

外婆氣得臉漲紅。

「摘下來!」

「還給阿稚!」

監護儀開始急促響。

我按鈴叫護士。

我爸卻擋在宋晚晚前麵。

「媽,您冷靜點。」

外婆盯著他,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
「江明遠,你還有臉叫我媽?」

「秀蘭死前怎麼交代你的?」

我爸臉色變了。

「都過去這麼多年了。」

「晚晚今天是來道歉的。」

宋晚晚立刻哭著上前。

「姐姐,我知道你要告爸,都是因為這個鐲子。」

「我還給你就是了。」

她用力往下摘。

玉鐲卡在手腕上,怎麼都摘不下來。

她越急,手腕越紅。

陳卓從門外進來,心疼地抓住她的手。

「別摘了,會傷到你。」

我爸也沉聲說:

「夠了。」

「一個鐲子而已,非要把所有人逼瘋嗎?」

外婆猛地咳起來。

我衝過去扶她。

護士進來,把我爸他們往外請。

我爸站著沒動。

他看著我,眼神失望。

「江稚,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。」

「為了錢,為了死物,把外婆氣成這樣。」

我氣得發抖。

「是我氣的?」

他冷冷道:

「如果不是你鬧到網上,晚晚會想來道歉?」

「如果不是你告我,她會戴著鐲子來受這個委屈?」

宋晚晚哭著搖頭。

「爸,別怪姐姐。」

「是我不好,我不該戴。」

外婆突然抓住我的手,指甲嵌進我掌心。

她艱難地說:

「阿稚......別簽......別再讓......」

話沒說完,儀器尖叫起來。

病房亂成一團。

醫生衝進來,把我們都趕出去。

門關上的瞬間,我腿一軟,差點摔倒。

我爸伸手想扶我。

我避開。

他手僵在半空。

陳卓低聲說:

「江稚,事情鬧成這樣,你滿意了?」

我沒看他。

宋晚晚站在走廊盡頭,低著頭哭。

玉鐲還在她手腕上。

青白色,幹幹淨淨。

半小時後,醫生出來。

「暫時搶救過來了。」

「但不能再受刺激。」

我鬆了口氣,靠在牆上。

周律師的電話就在這時打來。

「江小姐,我們拿到關鍵證據了。」

「老宅確實是你母親單獨留給你的遺產。」

「還有玉鐲,當年有遺物清單。」

「另外,你父親這次轉贈,宋晚晚和陳卓都簽了知情確認。」

我閉了閉眼。

「發吧。」

周律師問:

「確定現在公開?」

我看向病房門口。

我爸正在低聲哄宋晚晚。

「沒事,爸不會讓她欺負你。」

我說:

「確定。」

十分鐘後。

律師聲明發出。

遺囑公證、遺物清單、轉贈知情確認,一頁頁擺在網上。

最後一張,是我昨晚補拍的照片。

外婆病床邊,我空蕩蕩的手腕。

配文隻有一句:

「不是我搶她的東西,是她戴著我媽的遺物,來逼我閉嘴。」

走廊裏,宋晚晚的手機響個不停。

她點開看了一眼,臉色瞬間慘白。

我爸也看見了。

他猛地抬頭看我。

第一次,那雙總是理直氣壯的眼睛裏,出現了慌。

7

輿論反轉得很快。

快到宋晚晚前一秒還在哭,後一秒就被罵上了熱搜。

「養女婚禮戴人家親媽遺物,這也太惡心了。」

「老宅明明是親女兒遺產,還裝無辜?」

「江老師不是好父親,是拿親女兒的東西養別人吧。」

「宋晚晚茶味衝天,戴著鐲子去刺激老人,絕了。」

宋晚晚刪了視頻。

可網友早就錄屏。

她那句「我隻是太想有個家」,被人做成截圖,旁邊配上老宅產權證明。

全網都在嘲。

陳卓也被扒了出來。

有人發現他大學時和我戀愛四年,分手不到一個月就和宋晚晚官宣。

罵聲一路燒到他公司。

我爸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。

我一個都沒接。

傍晚,周律師陪我去老宅取證。

老宅門口貼著大紅喜字,還沒撕。

院子裏的海棠樹是我媽種的。

宋晚晚在樹下掛了很多白色紗幔,拍婚禮照片用。

風一吹,紗幔纏在枝頭,像給樹套了枷鎖。

我站在門口,忽然有點喘不過氣。

周律師問:

「要不要休息一下?」

我搖頭。

「進去吧。」

門一開,宋晚晚就從客廳衝出來。

她眼睛紅腫,頭發亂著。

「姐姐,我真的不知道。」

她抓住我的手。

「都是爸安排的,我隻是聽他的。」

我抽回手。

「那鐲子呢?」

她僵住。

我看向她的手腕。

玉鐲不見了。

「鐲子在哪?」

宋晚晚眼神閃躲。

陳卓從樓上下來,臉色很差。

「江稚,你別咄咄逼人。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我問鐲子在哪。」

他沉默。

我爸從書房出來,手裏拿著一個錦盒。

他看起來老了些,眼下全是疲憊。

「在這裏。」

他把錦盒遞給我。

「拿走吧。」

我沒有接。

「打開。」

我爸皺眉。

宋晚晚的臉更白。

周律師上前,接過錦盒打開。

裏麵的玉鐲斷成了兩截。

斷口很新。

我耳邊一瞬間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
那是我媽留給我的。

是外婆每天惦記的。

是我撐了這麼多年的一點念想。

現在斷了。

宋晚晚哭著解釋:

「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
「剛才網上都在罵我,我太害怕了,想摘下來還你。」

「可是它卡住了,我一急,就......」

陳卓立刻說:

「晚晚手腕都磨破了。」

「一個鐲子碎了可以修,人受傷怎麼辦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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