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遠房表妹來城裏找工作,我好心收留她包吃包住,還托關係給她安排了體麵的文職。
怕她工資低不夠花,我每個月甚至偷偷往她微信裏轉兩千塊錢當生活費。
直到我在家族群裏看到,她發長文控訴我讓她睡陽台、吃剩飯,甚至汙蔑我嫉妒她年輕漂亮故意苛待她。
親戚們瞬間炸了鍋,紛紛打電話痛罵我沒良心、是個黑心毒婦。
1
我剛下班,就看見家族群裏刷了九十九條消息。
最上麵那條,是周瑩瑩發的長文。
“我知道自己寄人籬下不該多嘴,可我真的撐不住了。表姐家裏明明有兩間房,卻讓我像外人一樣小心翼翼。她吃什麼我不敢問,她買什麼我不敢用。我在城裏沒有親人,每天都怕自己哪句話說錯被趕出去。”
下麵配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裏是我家陽台。
她把自己的外套掛在晾衣杆上,地上故意放了一個打開的行李箱,裏麵塞著幾件舊衣服,看起來亂糟糟的。
舅媽第一個跳出來。
“林晚,你怎麼能這樣?瑩瑩一個小姑娘去你那裏投奔你,你讓她住陽台?”
姨媽跟著說:“晚晚,你現在條件好了,也不能忘本啊。親戚之間幫一把怎麼了?”
三叔更直接:“你爸媽以前也沒少受你舅家照應,現在你混好了,就這麼對表妹?”
我站在電梯裏,手指停在屏幕上,半天沒動。
周瑩瑩來城裏三個月。
她住的是我次臥,床單被套是我新買的,衣櫃騰了半邊給她。
她第一份工作,是我托陳姐塞進去的文職崗。
她剛來時說手頭緊,我每個月轉她兩千,說讓她先過渡。
她說不習慣外賣,我下班買菜做飯。
她說麵試要衣服,我帶她去商場買了兩套。
可現在,群裏沒人問一句她住哪裏、吃什麼、花誰的錢。
他們隻看見她那張照片,隻聽見她那句“寄人籬下”。
電梯門開了,我沒有在群裏回消息。
我打開家門時,周瑩瑩正窩在沙發上,穿著我上個月給她買的睡衣,抱著我的平板追劇。
茶幾上擺著我早上切好的水果,吃了一半。
廚房裏電飯煲還亮著保溫燈,我出門前燉的排骨湯被她盛走了一大碗,碗還沒洗。
聽見開門聲,她抬頭看我,眼睛有點紅。
“姐,你回來了。”
她聲音軟軟的,好像群裏那篇長文不是她發的。
我把包放下,換鞋,走到廚房,打開水龍頭洗手。
她忍不住了。
“姐,你看到群裏的消息了嗎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我也不是故意的。”她咬著唇,“我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了,跟家裏人說說心裏話。”
我關掉水龍頭,看著她。
“心裏話?”
她眼眶更紅:“我知道你對我挺好的,可我也真的很難受。我在你家住著,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。我不敢多吃,不敢多用,怕你嫌我麻煩。”
我看了一眼茶幾上的水果、沙發上的平板、她腳邊還沒拆吊牌的新拖鞋。
“你不敢用?”
她臉色僵了一下,很快又低下頭:“姐,你別這麼說。我已經很敏感了。”
以前她這樣,我會心軟。
她剛來城裏那天,拖著一個舊行李箱站在高鐵站門口,說:“姐,我在這裏就認識你了。”
我那時候覺得,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,第一次離家,確實不容易。
我把她接回家,給她收拾房間,跟她說:“安心住,找到工作再說。”
後來她沒找到工作,我托陳姐。
她工資不高,我補貼。
她遲到被主管說,我替她打圓場。
我以為這是照顧親戚。
現在我才看懂,她要的不是照顧。
她要的是把我的房子、錢、時間、人情,全都變成她理所當然能拿的東西。
我拿起手機,群裏還在滾。
舅媽發語音,聲音很大:“林晚,你說句話啊!瑩瑩要是真受了委屈,你這個當姐姐的得道歉。”
周瑩瑩看著我,眼底藏著一點得意。
她賭我怕親戚說閑話。
賭我媽會勸我。
賭我最後還會像以前一樣,咽下委屈,繼續養著她。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“先吃飯吧。”
周瑩瑩愣住:“姐?”
“排骨湯你喝了,剩下的菜自己熱。”我說,“我累了,先回房。”
她站起來:“你不生氣嗎?”
我回頭看她。
“你希望我生氣?”
她慌了一瞬,又委屈起來: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我隻是覺得,你要是對我有意見可以直接說,別冷暴力我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周瑩瑩,你在我家住了三個月,應該知道我真冷暴力人的時候,不會給她做晚飯。”
她的臉終於白了。
我進了臥室,反鎖門。
外麵安靜了幾秒,隨後響起她壓低聲音打電話的動靜。
“媽,表姐回來了,她臉色好嚇人......我不知道她會不會趕我走......”
我靠在門後,心口一陣發悶。
可這一次,我沒有衝出去解釋。
我隻是打開手機,把群消息全部免打擾。
因為我忽然明白。
跟周瑩瑩爭一句她有沒有住陽台,沒用。
她想要的,是讓我以後再也不敢拒絕她。
2
第二天早上,我媽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剛把咖啡倒進杯子裏,她第一句話就是:“晚晚,你昨晚怎麼不回群?”
我說:“沒什麼好回的。”
“什麼叫沒什麼好回的?”我媽壓著聲音,“你舅媽一晚上沒睡,說瑩瑩在你那兒受了委屈。親戚都在看著呢,你多少解釋兩句。”
“解釋什麼?”
“你就說沒有讓她住陽台,說你平時也照顧她了。”
我端著杯子,看向客廳。
周瑩瑩的房門開著,床上被子亂成一團,桌上堆著我給她買的護膚品。她人還沒起,外麵卻已經替她吵翻了天。
我媽歎氣:“晚晚,媽知道你委屈,可親戚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。她小,你讓讓她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她小。
她難。
她沒經驗。
她離家不容易。
所以我三十歲買的房子,就該給她住。
我辛苦攢下的錢,就該給她花。
我欠下的人情,就該替她還。
我問我媽:“她二十三歲了,哪裏小?”
我媽噎住。
片刻後,她又說:“你別鑽牛角尖。你條件比她好,能幫就幫。你舅媽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你真鬧僵了,以後親戚怎麼處?”
我看著杯子裏的咖啡,熱氣一點點散掉。
“媽,我已經幫了三個月。”
“那就再忍忍。”
“忍到什麼時候?”
電話那頭沉默。
電話剛掛,姨媽的語音又來了。
“晚晚啊,你別怪姨媽說話直。你現在一個人在城裏,房子也大,多瑩瑩一雙筷子算什麼?姑娘家在外麵不容易,你別把事做絕。”
三叔發文字:“讓一個沒站穩腳跟的小姑娘搬出去,你良心過得去?”
舅媽更厲害,直接打電話。
我接了。
她劈頭蓋臉:“林晚,瑩瑩是你表妹,不是外人。她到你那裏,你就該照顧她。你讓她受委屈,還裝沒事人?”
我說:“舅媽,她住的是次臥。”
舅媽冷笑:“那她為什麼哭?一個孩子能拿這種事撒謊嗎?”
我看向次臥門口。
周瑩瑩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,站在那裏,頭發亂著,眼睛紅紅的。
她聽見我說次臥,立刻低下頭,像被我逼到無處可逃。
舅媽還在電話裏說:“你別跟我講這些。瑩瑩說她在你那兒吃不飽,睡不好,不敢花錢。我聽了心都碎了。”
“那讓她回去吧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
周瑩瑩猛地抬頭。
我一字一句說:“既然她在我這裏吃不飽、睡不好、受委屈,那就搬出去。回老家,或者你們給她重新安排住處。”
舅媽聲音一下尖了:“你什麼意思?你要趕她走?”
“不是趕。”我說,“是讓她離開讓她受委屈的地方。”
周瑩瑩衝過來,眼淚說掉就掉。
“姐,你怎麼能這樣?我隻是跟家裏說了幾句心裏話,你就要趕我走?”
我沒有看她,隻對電話那頭說:“舅媽,你今天就可以來接她。”
舅媽立刻軟了半截:“我在老家,哪能說去就去?再說她好不容易找到工作,怎麼能回去?”
“那你給她租房。”
“城裏租房多貴啊!她剛工作,哪負擔得起?”
我笑了。
“所以她在我這裏不是受委屈,是省錢。”
舅媽一下沒了話。
周瑩瑩哭得更厲害:“姐,我沒說你不好,我就是壓力大。你為什麼非要這麼逼我?”
我掛了電話。
客廳裏隻剩她的抽泣聲。
我走到餐桌前,把昨天沒洗的碗推到她麵前。
“周瑩瑩,既然你覺得在我家過得委屈,那你準備搬走吧。”
她臉色慘白:“我去哪兒?”
“問心疼你的親戚。”
“你明知道他們不會管我!”
這句話脫口而出,她自己也愣住了。
我看著她。
“原來你知道。”
她張了張嘴,眼淚掛在臉上,忽然又軟下來。
“姐,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隻是害怕。你別趕我走好不好?我以後不說了。”
以前我大概會心軟。
可現在我隻覺得荒唐。
她不是不知道誰真正給她飯吃,誰真正給她住處。
她隻是覺得,我最好欺負。
我說:“月底前搬走。”
她攥著衣角:“今天都十號了。”
“夠你找房子。”
“我沒錢。”
“你有工資。”
“工資那麼少,租完房我怎麼活?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那是你的問題。”
她像第一次認識我,眼神裏全是震驚和怨恨。
我拿起包,準備出門。
她在身後喊:“姐,你就不怕親戚說你沒良心嗎?”
我停下腳步。
“怕。”
我回頭。
“所以才養了你三個月。”
3
當天中午,舅媽在群裏發了第二篇小作文。
“我女兒隻是說了幾句委屈話,林晚就要把人趕出去。現在的小輩啊,真是越有錢越沒人情味。”
下麵一群人附和。
“晚晚,別衝動。”
“瑩瑩沒錢沒房,你讓她去哪?”
“親戚一場,別做得太難看。”
我看著那些消息,忽然覺得很平靜。
他們每個人都替周瑩瑩心疼。
可沒人說:“讓她來我家住。”
也沒人說:“我給她出房租。”
我沒有回。
下午,我打開手機銀行,取消了每月十五號給周瑩瑩的固定轉賬。
然後我點開備忘錄,寫下幾件事。
水電燃氣,以後按人頭分攤。
家裏食材,她吃就自己買。
洗護用品,不再共用。
月底前搬離。
寫完,我發給周瑩瑩。
她很快回複:“姐,你一定要算這麼清嗎?”
我回:“嗯。”
她發了一個哭泣表情。
我沒再理。
晚上回家,周瑩瑩坐在餐桌旁。
她麵前放著一桶泡麵,蓋子沒撕開。
見我進門,她抬起頭,眼睛紅得像熬了一天。
“姐,你真的不給我生活費了?”
“你有工資。”
“可我工資才四千五。”
“夠吃飯。”
“那我怎麼攢錢?怎麼買衣服?同事出去聚餐我怎麼辦?”
我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以前她這樣問,我會覺得她在城裏剛起步,確實要體麵一點。
可現在我聽見的隻有一句話。
她的體麵,要我買單。
我說:“你可以不聚餐。”
她站起來:“你當然可以這麼說。你有房有車,工資高。可我呢?我一個外地來的小姑娘,如果連同事關係都維護不好,以後怎麼在公司待下去?”
“那你自己想辦法。”
她咬牙:“表姐,你變了。”
我把包放下:“我隻是開始讓你為自己負責。”
她眼淚又掉下來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你以前說讓我安心住,說有困難找你。現在親戚說你幾句,你就覺得我給你丟臉了,是嗎?”
我看著她演。
她很聰明。
永遠不承認自己做錯了什麼,隻把問題變成我不夠善良。
我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周瑩瑩,你可以繼續哭,但你最好在月底前找好房子。”
她怔住。
我說:“這個月起,不再給你生活費。家裏食物你自己買。水電燃氣月底分攤。次臥你住到月底,之後搬走。”
“我不搬。”
她終於不裝了。
那三個字說得又硬又急。
我看著她。
她也看著我,眼神裏有賭氣,還有篤定。
“我媽不會同意的。”她說,“你媽也不會讓你這麼做。大家都會覺得你太過分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那你讓大家替你找地方。”
她氣得發抖:“你就是想逼死我。”
我沒有接這句話。
因為我知道,隻要接了,我又會被拖回她熟悉的戲裏。
我起身回房。
她在身後用力踢了一下椅子。
“林晚,你別後悔。”
第二天,我媽來電話,語氣比昨天更疲憊。
“你真停了瑩瑩的錢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跟你舅媽哭,說自己現在飯都吃不起。”
我打開冰箱,裏麵少了兩盒酸奶,一份三文魚,還有我準備周末做飯的牛肉。
我說:“她的工資,夠她租房和吃飯了。”
我媽沉默了一會兒,低聲說:“晚晚,你是不是鐵了心了?”
“媽,我不是開慈善機構的,我之前供她住,供她吃,她在群裏怎麼說我的。”
“可她畢竟是親戚。”
“對啊,是親戚,不是她媽,我憑什麼慣著她,什麼毛病。”
電話那頭又沉默。
過了很久,我媽歎了一口氣。
“你小時候,你舅也幫過咱家。”
我小時候爸生病,我媽確實找親戚借過錢。
舅舅借了五千,後來我爸還了,還多送了兩年節禮。
這件事被舅媽說了二十年。
我以前想著,算了,老一輩人情,我能還就還。
可人情還到什麼時候才算完?
還到周瑩瑩住進我的房子?
還到她汙蔑我,我還要給她轉錢?
我說:“媽,舅舅當年借錢,爸已經還了。我這三個月給周瑩瑩的,也夠還很多次了。”
我媽聲音輕了下去。
“我就是怕別人說你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說。”
說完這句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原來這話說出口,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。
晚上,周瑩瑩沒有回家吃飯。
十點多,她拎著購物袋回來,手裏還拿著一杯奶茶。
看見我,她立刻把袋子往身後藏。
我懶得理她。
她卻像被戳中軟肋一樣,冷笑:“這是我同事請我的,不花你的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用這樣看我。”
“我沒看你。”
她更惱了:“林晚,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了你就活不了?”
我關上電腦,看著她。
“我希望你活得很好。”
她愣住。
我說:“隻要不是花我的錢、住我的房、壞我的名聲。”
她臉一下漲紅。
4
上班的時候,陳姐給我打電話,我正在整理開會材料。
她語氣不太好。
“晚晚,你那個表妹,最近怎麼回事?”
我心裏沉了一下。
“她在單位出事了?”
“出事倒沒有。”陳姐頓了頓,“但她這幾天到處抱怨,說崗位沒前途,工資低,雜活多。還跟同事說,是你托關係把她弄進來的,她不好意思拒絕,隻能委屈幹著。”
我握著手機,不知道說什麼。
陳姐繼續說:“她還暗示你認識領導,所以主管不敢說她。昨天遲到半小時,被提醒了兩句,她哭了,說大家看不起外地人。”
我無語的吸了口氣。
“陳姐,對不起。”
“你不用跟我道歉。”陳姐聲音緩了點,“我就是提醒你一句。人是你介紹的,我當時也是看你麵子。現在她這樣搞,難看的不是她一個人。”
我明白。
周瑩瑩不隻是在我家裏賣慘。
她已經把這套帶到了工作裏。
隻要她不滿意,就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上。
我說:“陳姐,以後不用看我的麵子照顧她。”
陳姐問: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
“那我就按普通員工標準來。遲到扣考勤,工作不達標就調整崗位,試用期過不過也按製度走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
掛電話後,我坐了很久。
我忽然想起周瑩瑩剛拿到入職通知那天。
她高興得抱著我說:“姐,你真厲害,要不是你,我根本進不去。”
我還叮囑她:“好好幹,別讓我朋友為難。”
她當時點頭很快:“我肯定不給你丟臉。”
才多久?
她已經把我的幫忙說成了她的委屈。
下班後,我給周瑩瑩發消息。
“從今天起,你工作上的事情自己處理。我不會再跟陳姐打招呼。”
她秒回電話。
我接起,她聲音又急又尖。
“你什麼意思?你跟陳姐說什麼了?”
“我說以後按普通員工標準對你。”
“林晚,你有病吧?”她終於撕破臉,“我不過是在群裏說了幾句,你就要斷我錢,現在還要斷我工作?”
“工作是你自己的。”
“要不是你讓我去那裏,我會受這種氣?”
我問:“那你可以辭職。”
她又噎住。
幾秒後,她哭起來。
“你就是報複我。你看不得我好。你明知道我剛來城裏沒根基,還把我往絕路上逼。”
我坐在車裏,看著前方紅燈跳成綠燈。
“周瑩瑩,沒人逼你。你覺得我家委屈,可以搬。覺得工作委屈,可以辭。你一直有選擇。”
“可我沒錢!”
“所以你想讓我出錢?”
她在電話那頭喘著氣。
我繼續說:“你不想承擔任何後果,卻想要所有好處。房子要住,錢要拿,工作要輕鬆,親戚還要覺得你可憐。這個世上沒有這樣的事。”
她尖聲說:“你少教訓我!你不就是比我早來幾年嗎?你有什麼了不起?”
我平靜地說:“是沒什麼了不起。”
“那你憑什麼高高在上?”
“憑房子是我的,錢是我的,人情也是我的。”
電話那頭死寂。
我掛了。
回到家時,周瑩瑩坐在客廳,臉色陰沉。
她一看見我,就把手機往桌上一摔。
“你滿意了?主管今天讓我重新做表格,還說以後遲到按製度扣錢。你跟陳姐說了什麼?”
我脫下外套。
“說了不用特別照顧你。”
“你憑什麼?”
“憑當初是我擔保你進去。”
她冷笑:“現在後悔了?覺得我給你丟人了?”
“是。”
她沒想到我承認得這麼幹脆。
我看著她:“你給我朋友添麻煩,消耗我的信譽。我不想繼續承擔。”
她眼睛瞪大。
“林晚,你真自私。”
“嗯。”
我從前很怕這個詞。
怕別人說我自私,說我冷血,說我不顧親情。
可現在我發現,周瑩瑩罵我自私的時候,我反而鬆了一口氣。
至少我不再為了證明自己大方,把自己一點點掏空。
她指著次臥:“讓我住到月底是吧?行,我住。我倒要看看,你是不是真敢把我扔出去。”
我點頭。
“月底晚上六點前,把鑰匙還我。”
她咬牙切齒。
“你做夢。”
5
周瑩瑩開始把行李堆在客廳。
先是一個箱子。
後來是兩個袋子。
再後來,她把次臥裏的被子、枕頭、衣架,全都拖出來,故意堆在沙發邊。
我回家時,差點被門口的鞋盒絆倒。
她坐在地毯上,手機架在茶幾上,正在跟舅媽視頻。
屏幕裏,舅媽看見滿地東西,立刻叫起來:“哎喲,這是怎麼了?瑩瑩,你怎麼坐地上?”
周瑩瑩吸了吸鼻子:“沒事,媽,我收拾東西呢。”
“她真讓你搬?”
“姐說月底前必須走。”
“她也太狠了!”
周瑩瑩抬眼看我,聲音更低:“媽,你別說了。我不想讓姐為難。”
我站在門口,忽然覺得這一幕可笑極了。
舅媽在視頻裏喊:“林晚呢?讓她接電話!”
周瑩瑩看著我:“姐,我媽想跟你說話。”
我沒接。
我跨過行李,走進廚房。
舅媽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:“林晚!你別躲!你這麼對瑩瑩,你晚上睡得著嗎?”
我打開冰箱,拿出一瓶水。
周瑩瑩追到廚房門口,舉著手機。
“姐,我媽叫你。”
我擰開瓶蓋,喝了一口。
“我不跟手機吵架。”
舅媽氣得聲音發抖:“你聽聽!你聽聽她什麼態度!”
周瑩瑩眼裏閃過一絲快意,嘴上卻說:“媽,別罵姐了。她可能工作壓力也大。”
我放下水瓶,看向她。
“把客廳收幹淨。”
她愣住:“什麼?”
“這裏是客廳,不是倉庫。你的東西放回你房間。”
她眼淚又來了:“我都要搬走了,還不能收拾行李嗎?”
“你可以收拾。”我說,“但不要擋路,不要影響我的生活。”
舅媽在手機裏罵:“林晚,你還是人嗎?她都這樣了,你還嫌她擋路?”
我點頭。
“對,擋路。”
周瑩瑩臉上的委屈差點掛不住。
晚上,我媽又打來電話。
她聲音很低,像怕被誰聽見。
“晚晚,你舅媽給我打電話哭了半個小時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說瑩瑩現在精神狀態不好,怕出事。”
我坐在臥室地板上,身邊放著一個行李包。
裏麵是幾件換洗衣服和電腦。
“媽,我今晚去酒店住。”
我媽愣住:“你去酒店?這是你家啊。”
“我不想跟她繼續消耗。”
“那不成了你讓步?”
“不是讓步。”我拉上拉鏈,“是給她最後期限。”
我媽急了:“你走了,她不更覺得房子是她的?”
“房產證不是她的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。
“媽不是怪你。”她聲音有點啞,“媽就是......以前總覺得親戚之間能忍就忍。可這幾天我也看明白了,你舅媽他們嘴上心疼瑩瑩,真讓他們出錢出力,一個比一個躲得快。”
我沒說話。
她又說:“你自己決定吧。媽不勸你了。”
那一刻,我鼻子突然酸了一下。
我訂了附近酒店。
離開前,我站在客廳,對周瑩瑩說:“月底二十八號,晚上六點前搬走。鑰匙放在鞋櫃上。”
她坐在沙發上,抱著膝蓋,冷冷看我。
“你去哪?”
“與你無關。”
她揚起下巴:“你就是怕親戚來找你,所以躲出去。林晚,你裝得再硬,也還是怕別人罵你。”
我沒有反駁。
我拎起包。
她在我身後喊:“你信不信,我媽明天就過來?到時候大家都在,我看你怎麼趕我!”
我打開門。
“讓她來。”
門關上的瞬間,我聽見裏麵砸杯子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