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係統說,隻要我把惡毒女配該走的劇情全走崩,我就能活。
於是太後賜婚時,我當場翻白眼昏過去。
貴妃罰我抄經時,我故意把《心經》抄成菜譜。
跪來禦花園之前,我還下意識摸了摸袖口裏藏著的半枚舊玉。
旁的本事沒有,跟著我娘學來的辨香認藥,總得先替自己留條命。
今天輪到暴君路過禦花園,我得演一出瘋病發作。
我跪在地上學狗叫。
皇帝站在我麵前,臉黑得像要砍人。
我心想:忍住,再叫兩聲這狗皇帝就該嫌棄我滾了。
可我剛「汪」完第二聲,腦子裏就響起係統提示。
【警告:目標人物好感度+20】
【警告:目標人物正在嘗試定位宿主心聲來源】
我頭皮一麻,抬眼正對上皇帝似笑非笑的臉。
「繼續叫。」
他輕輕轉著玉扳指,「朕愛聽。」
我心裏當場炸了。
完了,這狗皇帝不會是能聽見我罵他吧?
下一秒,他俯身湊近。
「『狗皇帝』三個字。」
「你方才罵得很順口。」
1
我喉嚨一緊,第三聲「汪」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裏。
燒死妖孽和杖斃欺君,我一時竟分不清哪個死法更體麵。
「怎麼不叫了。」
蕭承凜垂眸看我。
那枚玉扳指在他指間慢慢一轉。
我後背的汗一下就下來了。
果然。
這狗東西一轉扳指,聽得就更清。
「回皇上。」
我狠狠幹咽了一下口水。
「臣女方才那聲沒叫圓潤,正在醞釀情緒。」
蕭承凜眉梢輕輕一挑。
我聽見身後宮人倒抽氣的聲音。
在禦前說這種屁話,已經夠抄家了。
可我不敢慫。
慫了就是正常人。
正常人當眾罵皇帝,死得更快。
「那便醞釀。」
蕭承凜竟當真站著不走。
「朕等你。」
我差點想當場給他磕一個響頭。
狗皇帝你有病吧。
你一個暴君不去批折子,蹲這兒聽人學狗叫。
係統在我腦子裏發出一聲細細的電流音。
【警告,目標人物好感+5。】
我眼前一黑。
他到底什麼毛病。
喜歡聽人罵他。
還是喜歡看人發瘋。
我正想繼續胡說八道,腦子裏忽然閃過係統甩出的血紅字幕。
【檢測到原劇情節點:禦花園刺殺。】
【剩餘時間:十息。】
我臉色一僵。
原書裏今天午後,皇帝會在禦花園假山旁遇刺。
刺客一箭不中,第二天會栽到我這個惡毒女配頭上。
可現在他就站在假山前。
離得還比原劇情更近。
我心裏當場罵開了。
完了完了完了。
你再不挪窩,待會兒腦門上就得長支箭。
蕭承凜原本還帶著笑的眼底,瞬間沉了下去。
他盯著我。
像在盯一隻會說人話的妖。
我顧不上了。
我若不救他,接下來的劇情直接全線崩成墳頭草。
我膝行兩步,忽然朝他撲了過去。
「汪!」
我一把抱住了他的腿。
全場死寂。
下一瞬。
破空聲驟然撕裂風聲。
一支冷箭擦著蕭承凜的袖角飛過去,直直釘進了他方才站著的青磚裏。
箭羽震顫。
箭頭泛著一層發黑的油光。
周圍瞬間亂成一片。
「護駕!」
「有刺客!」
禁軍拔刀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我還抱著蕭承凜的腿沒撒手。
不是我不想撒。
是我腿軟得站不起來。
他低頭看我。
我仰頭看他。
他那雙眼比箭尖還冷。
「聞綺年。」
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。
「你倒是瘋得及時。」
我心裏瞬間炸毛。
不是及時。
是老娘怕你死了我給你陪葬。
這時候,一道嬌軟帶怒的聲音從花徑盡頭傳來。
「陛下。」
「臣妾方才在遠處就聽見喧鬧,沒想到竟是聞姑娘又在禦前撒瘋。」
來人是宸貴妃林令儀。
她披著一身海棠紅宮裝,身後跟著一串宮人。
人還沒走近,眼刀已經先落到了我身上。
「聞姑娘。」
她停在三步外,居高臨下地瞧著我。
「你先是當眾衝撞聖駕,如今又與刺客前後腳鬧出亂子。」
「這未免太巧了些。」
我心裏冷笑。
來了。
原劇情裏最擅長倒打一耙的玩意兒來了。
我若像從前那惡毒女配一樣急著分辯,隻會越辯越像同夥。
於是我幹脆一低頭。
衝著林令儀裙擺「汪」了一聲。
林令儀的臉瞬間青了。
「放肆!」
她厲聲開口。
「把她拖下去,先掌嘴三十,再送慎刑司嚴審!」
她說著便要吩咐人上前。
蕭承凜卻忽然抬了抬手。
「誰準你動她了。」
林令儀一怔。
「陛下?」
「她既然瘋。」
蕭承凜慢條斯理地轉著扳指。
「那便由朕親自看看,她到底是真瘋,還是裝瘋。」
他說完,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。
「帶去乾清宮。」
「若是裝的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杖斃。」
我心裏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。
可下一秒。
係統提示音卻再次響起。
【禦花園刺殺節點偏離成功。】
【存活時長+3天。】
我被宮人扶起來時,腿還在發抖。
蕭承凜卻俯身拔下那支黑箭。
他捏著箭尾,眸光從箭尖滑到我臉上。
「聞綺年。」
「你最好給朕一個解釋。」
2
那眼神比慎刑司的夾棍還嚇人。
我被帶進乾清宮時,腿肚子還在轉筋。
林令儀卻已經先一步到了。
她站在禦案旁,眼圈通紅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「陛下,臣妾不是要和聞姑娘過不去。」
「隻是她一個待選中宮的女子,先在禦前學狗叫,後又未卜先知躲過刺殺。」
「若不嚴查,恐怕前朝後宮都要生亂。」
這話說得真漂亮。
一句一個中宮。
明擺著是在提醒蕭承凜,我是太後塞進來的準皇後人選。
也是她最恨的那根刺。
我跪在殿中,十分乖覺地把頭一低。
心裏卻已經開始翻白眼。
你當然怕。
畢竟原劇情裏我這個惡毒女配,是給你背黑鍋去死的。
現在我不按劇本走,你不得急瘋。
「傳太醫。」
蕭承凜坐上龍椅。
聲音淡得聽不出喜怒。
「給她驗瘋。」
我差點笑出聲。
驗吧。
最好驗出我腦子裏住了個係統。
袁院判很快就來了。
這老東西一向是林令儀的人。
原劇情裏,也是他一口咬死我行厭勝之術,才讓聞家跟著遭殃。
他給我診脈時,胡子都在抖。
我懶洋洋伸手過去。
「院判大人輕點。」
「臣女怕疼。」
袁院判眼皮一抽。
「聞姑娘脈象雜亂,心神失守,的確有失心之兆。」
林令儀適時歎了口氣。
「臣妾就說,她不是裝的。」
「瘋成這樣,留在宮裏實在凶險。」
「臣妾特意命人熬了安神湯,請陛下準她服下。」
她話音一落。
宮女立刻端著一隻白玉碗上前。
藥氣撲到鼻尖的一瞬,我後背猛地繃緊。
不對。
這味兒不對。
湯裏除了安神的酸棗仁,還有一股極淡的冷甜香。
是寒髓粉。
這玩意兒聞久了傷肺,入口則壞嗓。
我若真喝下去,往後別說學狗叫。
連喊冤都喊不出來。
更要命的是。
禦案邊上正好擺著一盞參茶。
寒髓裏若再混進藜蘆,最忌用參湯壓驚。
我若被當眾灌下去,待會兒裝瘋發作,他們十有八九會端那盞參茶來給我順氣。
到時候先吐出來的,恐怕就不止我一個,是坐著裝閻王的這位。
我心裏頓時罵開了。
林令儀你是真敢啊。
給我灌啞藥就算了,還順手想把狗皇帝一起捎上西天。
蕭承凜捏著茶盞的手,忽然一頓。
下一瞬。
他抬眼看向袁院判。
「既是良藥。」
「你先喝。」
袁院判「撲通」一聲就跪下了。
「陛下,這藥是給女子寧神用的,臣怎敢僭越。」
蕭承凜笑了。
笑意卻半點沒進眼底。
「朕讓你喝。」
「你不敢?」
殿內一靜。
林令儀臉色也變了。
「陛下,院判畢竟——」
「閉嘴。」
蕭承凜隻吐出兩個字。
林令儀瞬間噤聲。
袁院判額頭的汗都下來了。
他哆哆嗦嗦端起那碗藥,剛碰到唇邊,手就一抖。
白玉碗砸在金磚上。
藥湯潑了滿地。
正巧濺到禦案下那隻銀香匙上。
不過片刻。
匙頭就發出一層灰烏色。
我心裏直接「謔」了一聲。
狗皇帝。
你這次眼睛倒不瞎。
林令儀也看見了。
她臉上的溫柔差點沒繃住。
「許是藥性重,銀器才——」
「拖下去。」
蕭承凜打斷她。
「袁院判禦前失儀,杖二十。」
袁院判臉都白了。
林令儀忙上前兩步。
「陛下,院判不過是一時手滑。」
「何必為了一個瘋女子——」
「朕說了。」
蕭承凜靠著椅背,語氣輕得像在說天氣。
「閉嘴。」
我跪在地上,險些沒忍住笑。
活該。
讓你端啞藥。
沒毒死我,先把自己的人搭進去半條命。
係統適時響了一聲。
【目標人物好感+10。】
我眼前一黑。
加什麼加。
我都罵他一路了。
這時,殿外忽然傳來通傳。
「太後懿旨到——」
一個老嬤嬤捧著明黃懿旨進來。
她先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滿是嫌惡。
「聞姑娘禦前失儀,褻瀆宮規。」
「太後命她明日去慈寧宮,在先皇後忌辰祈福宴上,當眾呈上抄好的百卷《心經》賠罪。」
「由宸貴妃親自督看,再抽一卷查驗。」
林令儀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。
我心裏「咯噔」一下。
先皇後忌辰。
慈寧宮。
抄經賠罪。
這就是原劇情裏我被扣上巫蠱罪名的死局。
係統果然下一秒就彈出了紅字。
【檢測到死亡節點提前。】
【地點:慈寧宮。】
【關鍵詞:經卷,香爐,厭勝。】
我指尖一涼。
袖口裏那半枚舊玉也跟著硌了我一下。
蕭承凜卻隻是淡淡掃了我一眼。
「聽見了。」
「明日去。」
我猛地抬頭看他。
你就這麼把我送過去了?
蕭承凜沒再看我。
隻是慢慢撚了撚那枚玉扳指。
我心頭一跳。
狗皇帝不會是想拿我釣魚吧。
臨出殿門前。
我耳邊最後響起係統提示。
【提示。】
【原劇情存活率:一成。】
3
我在慈寧宮門口跪下時,滿宮的人都在看笑話。
昨日禦花園學狗叫的事,已經傳遍了半個後宮。
今日先皇後忌辰祈福宴,命婦、妃嬪、宗親女眷來了大半。
我一個準皇後人選,被押著跪在最下首。
簡直就是送上門給人踩。
林令儀端坐在太後下首,捧著茶盞,笑得溫柔又慈悲。
「聞姑娘。」
「太後讓你抄經,是讓你靜心悔過。」
「你可別再像上回那樣,把佛經抄成吃食單子了。」
四下一陣低低的竊笑。
太後臉色也不好看。
她對我這個賜婚對象本就隻是權衡朝局,並無多少喜歡。
如今我名聲爛成這樣,她眼裏的失望都快壓不住了。
我乖乖俯首。
「臣女不敢。」
心裏卻在翻桌。
我當然敢。
我不僅敢。
我那本菜譜還特意多寫了兩樣。
一味龍腦。
一味寒髓。
昨天係統提示「經卷,香爐,厭勝」的時候,我就知道今天這場局,扣在我頭上的絕不隻是「抄錯經」那麼簡單。
果然。
林令儀一抬手,立刻有宮女捧來一卷經書。
「這便是聞姑娘昨夜抄好的心經。」
「太後既要查驗,不如當眾展開,也好讓聞姑娘自己看看,她究竟有幾分誠心。」
她這話一出,我就知道來了。
經卷展開的一瞬。
最上頭赫然是我熟悉的幾行字。
「蔥爆羊肉不放糖,清蒸鱸魚少加鹽。」
四下哄然。
太後的手重重拍在案上。
「放肆!」
我趕緊把頭埋得更低。
罵吧。
先罵這個。
後麵的你看了更想殺我。
果然。
那卷經書再往下一抖。
一隻用黃絹縫的小人從夾層裏掉了出來。
小人胸口紮著針。
背後寫著兩個血字。
太後。
滿殿死寂。
緊接著就是一片驚呼。
「厭勝!」
「她竟敢詛咒太後!」
「瘋子果然是瘋子!」
林令儀立刻起身,臉色煞白。
「聞綺年!」
「你竟敢在先皇後忌辰上行此大逆不道之事!」
我抬頭看著那隻小人,差點沒被她這拙劣手法逗笑。
針腳歪成這樣。
怕是林貴妃昨晚趕工趕得挺累。
我正要開口裝瘋,鼻尖忽然一動。
那股冷甜香又來了。
而且比昨日乾清宮那碗藥更濃。
我猛地扭頭看向太後身旁的鎏金香爐。
爐裏點的不是常用的安神香。
是摻了寒髓的龍腦。
難怪我在菜譜裏特意寫了那句「龍腦遇寒髓,灰青」。
若我今天真被這巫蠱嚇得亂了陣腳,太後才是真的要死。
太後已經開始低咳。
她素來有舊喘。
最禁不得這等冷烈的香。
周圍嬤嬤急得要去給她扇風。
我心裏瞬間炸了。
別扇!
你們再扇兩下,她今晚就得睡進棺材裏!
蕭承凜原本坐在右側一直沒說話。
聽到這裏,眼神陡然一厲。
「都住手。」
他一句話壓下去。
整個慈寧宮瞬間安靜。
連那幾個剛舉起團扇的宮女都僵住了。
林令儀眼裏飛快掠過一抹慌亂。
「陛下,聞綺年行巫蠱,太後氣急攻心,先傳太醫要緊——」
「太醫自然要傳。」
蕭承凜起身,走到香案前。
「不過在此之前。」
「朕更想知道,今日慈寧宮裏的香,是誰備的。」
林令儀強撐著笑。
「自然是內香房按舊例——」
她話還沒說完。
蕭承凜已經伸手拿起我那卷「心經」。
他掃過前幾頁荒唐菜名。
又停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。
那上頭,我昨夜裝瘋賣傻時故意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。
「龍腦見寒髓,灰青。」
他眸光微動。
下一瞬。
他端起手邊半盞涼茶,直接潑進了香爐裏。
「嗤」的一聲輕響。
香灰邊緣,竟真慢慢泛出一層極淡的青藍。
全場瞬間沒了聲音。
林令儀臉色徹底變了。
太後已經開始喘得厲害。
我想衝過去掀爐子。
剛起身就被兩個嬤嬤死死按住。
「老實點!」
「你還敢再衝撞太後!」
我被壓得膝蓋生疼。
心裏卻還在罵。
壓我幹什麼。
你們倒是先把那破爐子端遠點啊。
蕭承凜卻沒有立刻為我翻案。
他隻是看著那層青藍灰色,眼底一點點結了冰。
「封殿。」
「今日在慈寧宮中的人,一個都不許走。」
林令儀像是終於反應過來,猛地跪了下去。
「陛下,臣妾冤枉!」
「這香素來是太後宮裏慣用的,臣妾怎會害太後!」
「倒是聞綺年,她早就被查出瘋病,又在經卷裏寫這些怪字,分明是她預先知道香有問題!」
好一個倒打一耙。
幾位命婦也紛紛開口。
「是啊,她若不是心裏有鬼,怎會把佛經抄成這個樣子。」
「還有那厭勝小人,分明是從她經卷裏掉出來的。」
「這等妖妄,萬不能輕縱。」
太後靠在軟枕上,臉色發白。
她看著我,眼神複雜又失望。
「聞綺年。」
「哀家賜婚於你,是想給皇帝擇一個穩重的人。」
「不是讓你進宮發瘋的。」
我唇角動了動。
一句解釋都沒說。
解釋沒用。
我現在要的不是自證清白。
是讓林令儀自己把脖子伸出來。
蕭承凜忽然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很沉。
像是看穿了我這點盤算。
下一瞬。
他淡聲開口。
「聞綺年與其宮婢阿梨,先押慎刑司。」
「在朕查清之前,誰也不許見。」
阿梨是我帶進宮的貼身丫頭。
林令儀最知道怎麼紮我心。
她立刻接話。
「陛下聖明。」
「阿梨一向替聞姑娘保管經卷香囊,說不準就是她助紂為虐。」
我猛地抬頭。
阿梨已經被兩個嬤嬤從後頭拖了出來。
她臉色慘白,卻還在拚命衝我搖頭。
「姑娘,奴婢沒有——」
她話沒說完,嘴就被堵住了。
我指尖狠狠掐進掌心。
林令儀這是在逼我亂。
可我偏不能亂。
我經過蕭承凜身邊時,腳步微微一頓。
下一秒。
一粒溫熱的碎香珠悄無聲息落進了我掌心。
蕭承凜沒有看我。
隻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三個字。
「認出來。」
4
慎刑司的地磚涼得像冰。
阿梨被按跪在我對麵,嘴角都白了。
負責審訊的嬤嬤拿著紙筆,冷冷盯著我。
「聞姑娘。」
「隻要你按個手印,認下巫蠱與下毒。」
「阿梨這條賤命,還能保住。」
我垂眼看著那張供詞。
寫得倒真利索。
從我抄菜譜開始,到我厭勝太後,再到我買通內香房下毒,連作案時辰都替我編圓了。
我忽然笑了一聲。
嬤嬤皺眉。
「你笑什麼。」
「笑你們寫得太假。」
我抬起頭。
「既說我瘋,怎麼還能寫出這麼工整周全的罪狀。」
嬤嬤被我噎得一滯。
一旁的小太監上來就要踹我。
我順勢往地上一滾,抱著柱子開始嚎。
「汪!」
「汪汪汪!」
阿梨本來都快哭了,聽見我這一嗓子,硬是愣住了。
審訊的嬤嬤臉都綠了。
「按住她!」
「堵上她的嘴!」
可我越嚎越響。
我要的就是響。
蕭承凜既然把香珠塞給我,又叫我認出來,那就說明他在等。
等林令儀親自來收尾。
她不來,我怎麼讓她開口。
果然。
不過一盞茶的工夫。
牢門外便響起一陣環佩聲。
林令儀來了。
她身邊隻帶了兩個心腹嬤嬤,神情卻比白日裏更從容。
像是已經看見了我的死狀。
「都退下。」
她慢慢走到我麵前。
「本宮親自和聞姑娘說。」
嬤嬤們行禮退到門邊。
阿梨被按著頭,不許抬眼。
林令儀蹲下身,拿帕子掩著鼻尖。
「聞綺年。」
「你說你何苦呢。」
「太後原本隻是想讓你當個擺設皇後,是你自己不識抬舉,非要在禦前瘋來瘋去。」
「現在好了。」
「太後若真有個好歹,你和你的阿梨,都得陪葬。」
我偏頭看她。
手心裏的碎香珠硌得我生疼。
「娘娘這香調得真不錯。」
我忽然開口。
「昨兒乾清宮那碗,今兒慈寧宮這爐。」
「連味兒都一樣。」
林令儀眸光一凝。
「你胡說什麼。」
「是不是胡說,娘娘心裏清楚。」
我慢慢攤開手。
那粒青灰色香珠躺在掌心。
「寒髓下得重了些。」
「連珠子都發了青。」
林令儀的臉色猛地一變。
她很快又笑了。
「一個瘋子懂什麼香。」
「聞綺年,你真以為自己抓住了把柄?」
「今日那卷經書,是從你手裏搜出來的。」
「慎刑司這些供詞,也是替你備好的。」
「就算你喊破了喉嚨,也不會有人信。」
她這話說得太篤定。
我心裏反而鬆了口氣。
好。
肯開口就好。
我故意把香珠攥緊,裝出一副嘴硬的樣子。
「可太後沒死。」
「隻要太後醒了,總會查到你頭上。」
林令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。
她輕輕捏住我的下巴。
「醒?」
「那爐香是我親手調的。」
「太後就算不死,也得在床上躺上三個月。」
「到時候誰還顧得上你。」
她說完,眼底終於露出一絲遮不住的狠意。
「至於你。」
「等袁院判咬死你買藥,魏全燒掉內香房賬冊,你那點狗叫一般的瘋話,又算什麼。」
阿梨在對麵猛地掙紮起來。
「你們——」
她嘴被堵著,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。
我盯著林令儀,繼續往前送刀子。
「那禦花園的箭呢。」
「也是你的人?」
林令儀冷笑一聲。
「箭自然不是本宮親手放的。」
「可寧王殿下的人做事,一向幹淨。」
「若不是你多嘴,陛下這會兒隻怕都已經停靈了。」
成了。
我心頭狠狠一跳。
係統提示音幾乎同時響起。
【目標人物距離:三丈。】
我驟然拔高聲音。
「所以慈寧宮那爐香,是你親手調的。」
「禦花園那支箭,也是寧王的人射的?」
林令儀被我激得失了耐心。
她甩開我的臉,起身冷笑。
「是又如何。」
「聞綺年,你一個將死之人——」
她的話戛然而止。
牢門「砰」地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夜風卷著血腥氣和龍涎香一起灌了進來。
蕭承凜站在門口。
他身後,是披著厚氅、臉色蒼白卻已經醒著的太後。
他手裏還捏著那半卷寫成菜譜的《心經》。
那雙眼落到林令儀臉上時,冷得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「你方才說。」
「慈寧宮那爐香,是你親手調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