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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我回屋後,把它收進匣子裏,鎖上。

青蘿在旁邊憋了半天,終於低聲問:“公子就不怕他們真把婚服留下?”

我手停在鎖扣上。

怕。

可我更怕母親再寫一頁。

我從小就知道,那本訓子悔錄不能碰。

祠堂舊櫃上有銅鎖,鑰匙在母親手裏。

可櫃子打開時,我見過裏麵厚厚一摞紙。

每一頁都有我的名字。

六歲那年,是玉佩。

八歲那年,是院子。

沈雲璋說他房裏陰冷,夜裏總咳。母親便問我,朝南院能不能讓弟弟住幾個月。

我不敢說不能,隻是問了一句:“那我住哪裏?”

當天晚上,母親又去了祠堂。

她寫我“為一處院落生怨,不知幼弟病弱”。

我站在門口聽到那句,急忙進去跪下認錯。

後來我搬去了偏院。

十歲那年,外祖母替我請了一位先生。

先生教我看賬,也教我識契書。

沈雲璋聽說後,也想學。

可他身子弱,常常坐不住。先生多教我幾句,他就伏在桌上掉眼淚。

母親寫下第三十七頁訓子悔錄,說我“恃才傷幼弟心”。

先生後來被送去了沈雲璋院裏。

我再沒學完那本賬冊。

時間久了,我便不怎麼開口了。

沈雲璋想要什麼,我先看母親的臉色。

母親隻要一垂眼,我就知道該讓。

這種日子過到十七歲,謝家的婚期終於近了。

我以為自己快有出路了。

雖說成婚不是逃命,可那時我看著謝家的婚書,心裏還是鬆過一口氣。

或許謝家也有謝家的規矩。

可那規矩再重,至少不會再有那本訓子悔錄。

第二日清晨,我去給母親請安。

她靠在榻上,臉色比昨夜更淡。

桌邊放著藥碗,沒喝完。

我端起來,輕聲道:“娘,藥涼了,我讓人換一碗。”

她沒接,隻看著我。

“謝家若知道你這些年性子有多擰,你說還會不會這樣急著同你結親?”

我手一顫,藥汁灑在指背上。

燙得發麻。

母親像隻是隨口一說,很快又閉上眼。

“去看看雲璋。他昨夜夢魘,念了一夜你的名字。”

我端著藥碗站了片刻。

最後還是把藥放回桌上,去了沈雲璋院裏。

他正坐在鏡台前,丫鬟替他梳發。

我的婚服搭在屏風上。

紅得刺眼。

沈雲璋見我進來,忙讓丫鬟收走。

“兄長,我隻是想看一眼,娘說借喜氣,不是真的要穿你的。”

他說這話時,手指卻還摸著袖口那片蘭紋。

我看著他。

“看完了嗎?”

他怔了怔,眼眶很快泛紅。

“兄長生氣了?”

我喉嚨發緊。

他這一句出口,我腦子裏先響起的是祠堂裏的筆聲。

沙沙的。

一頁又一頁。

我移開眼:“沒有。”

他低下頭,像鬆了口氣,又像有些失望。

我轉身要走,他忽然輕聲道:“兄長,謝家真的很好嗎?”

我停住。

沈雲璋從鏡子裏看我,眼裏有一點潮濕的光。

“我聽說謝老夫人最重規矩,謝姑娘也穩重。若我有你這樣的福氣,娘就不用天天為我擔心了。”

他聲音太輕,像隻是一句羨慕。

可我後背慢慢冷了。

那時候我還不知道,他已經把手伸向了謝家的婚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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