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沈婉清合夥的醫美診所,剛拿下年度零投訴金獎。
推開操作室的門,我卻聞到一股劣質香精味。
她正把一批沒有批號的走私溶脂針,往VIP客戶的托盤裏放。
我按住她的手,要求立刻銷毀這批貨。
沈婉清一把推開我,冷笑出聲。
“你裝什麼清高?這批貨利潤翻十倍!”
“隻要打不死人,我說是進口的就是進口的。不想幹就滾。”
我默默退了出去,撥通了工商局的電話。
“您好,我申請加急注銷診所法人身份。”
1
“注銷申請已提交,係統公示期四十五天。”
工商局客服的機械音在走廊裏回蕩。
我按下掛斷鍵,轉過身。
沈婉清正靠在操作室的門框上,手裏還捏著那支沒有批號的溶脂針。
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林初,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?”
她把針管扔回不鏽鋼托盤裏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為了那點不值錢的醫德,你要砸我們倆的飯碗?”
我盯著托盤裏那些包裝簡陋的玻璃瓶。
空氣裏那股劣質香精味,熏得我胃裏直犯惡心。
“這批貨連最基本的無菌檢測都沒過。”
我指著那些瓶子,聲音發沉。
“打進人臉裏,會引發大麵積感染,甚至壞死。這叫底線,不叫清高。”
沈婉清嗤笑了一聲。
她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走過來,伸手戳了戳我的肩膀。
“底線能當飯吃?”
“外麵坐著的是李太太,她今天刷了二十萬的卡,就為了下周能美美地去參加晚宴。”
“你現在告訴她沒藥了?你付違約金?”
我揮開她的手。
“退錢。這針絕對不能打。”
我轉身就要往外走,想去大廳攔住李太太。
剛邁出一步,操作室的後門被人推開了。
趙明宇穿著白大褂,嘴裏還嚼著口香糖,晃晃悠悠地走進來。
“初姐,別這麼死板嘛。”
他走到托盤前,熟練地撕開一個印滿全英文的精美包裝盒。
然後把那支劣質溶脂針塞了進去,嚴絲合縫。
“你看,這不就是進口的了?”
趙明宇衝我挑了挑眉。
“我連醫師資格證都沒考下來,這三年不也照樣給客戶打針?出過事嗎?”
我看著這對男女,隻覺得荒唐。
趙明宇是沈婉清的地下情人。
平時在診所打雜,遇到我忙不過來的時候,沈婉清就偷偷讓他當“飛刀”上台。
“你們這是犯罪。”
我懶得再廢話,直接繞過趙明宇去拉門把手。
手剛碰到金屬門把,胳膊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往後一拽。
趙明宇一把捂住我的嘴,將我整個人往後拖。
“唔——!”
我拚命掙紮,高跟鞋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音。
他力氣太大,我肩膀撞到旁邊的醫療推車,上麵的碘伏瓶砸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趙明宇半拖半抱,直接把我塞進了隔壁的雜物間。
“砰”的一聲,門被反鎖了。
我撲上去用力拍門。
“開門!沈婉清你瘋了!”
門外傳來沈婉清不耐煩的聲音。
“林初,你給我老實在裏麵待著。”
“當年你媽換腎,差十萬塊錢下不來台,是誰借給你的?”
我拍門的動作頓住了。
手掌心被門板震得發麻。
“你今天要是敢出去壞我的財路,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。”
沈婉清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,顯得格外陰狠。
“等李太太做完項目,我自然會放你出來。”
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我靠在門板上,雜物間裏隻有幾把破拖把和消毒液的味道。
當年那十萬塊,我這三年裏早就通過分紅的差額還清了。
但她每次遇到分歧,都要把這筆爛賬翻出來,像一條勒在脖子上的狗鏈。
兩個小時後。
門鎖哢噠一聲開了。
我衝出去,大廳裏已經空了。
前台小護士正在收拾水杯。
“李太太呢?”我問。
“剛走啊,沈總親自送上車的,李太太還挺高興的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完了。
那批藥打進去了。
沈婉清從辦公室走出來,手裏拿著兩張紙。
她直接把紙甩在我臉上。
紙張邊緣鋒利,刮過我的側臉,有點疼。
“既然你已經申請注銷法人了,那就幹脆點。”
“這是自願退股協議。簽了,馬上滾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協議。
上麵寫著我自願放棄診所的所有股份和分紅,淨身出戶。
“你就不怕出醫療事故?”我看著她。
“隻要你滾了,出了事也找不到你頭上,你怕什麼?”
沈婉清抱著胳膊,神情極盡嘲諷。
“還是說,你舍不得這顆搖錢樹?”
我沒接話。
走到前台,拿起一支簽字筆。
筆尖在紙上劃了一下,沒出水。
我在旁邊劃了兩圈,才在簽名處重重寫下“林初”兩個字。
力氣太大,紙被劃破了一道口子。
“希望你別後悔。”我把協議扔回她懷裏。
“我沈婉清的字典裏,就沒這兩個字。”
我沒再看她一眼,回辦公室找了個紙箱,把自己的幾本專業書和水杯裝進去。
走出診所大門時,天空正下著暴雨。
雨水砸在台階上,濺起一片水霧。
我站在屋簷下,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是一條匿名短信。
“林初,你以為退股就能撇清關係?做夢。”
我盯著屏幕上的字,手指被冷風吹得有些發僵。
2
離職後的第三天。
我坐在一家正規整形醫院的人事總監對麵。
總監把我的簡曆推了回來。
“林醫生,你的履曆很漂亮,技術在圈內也有口碑。”
她頓了頓,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。
“但是,我們醫院對醫生的職業操守要求非常嚴格。”
我皺了皺眉。
“您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總監拿出手機,點開一個幾百人的本地醫美行業交流群,推到我麵前。
屏幕上,沈婉清的頭像正活躍著。
【沈婉清:各位同行注意避雷啊,我那個前合夥人林初,因為嫉妒診所生意好,私下偷拿VIP客戶資料賣給對家。】
【沈婉清:我已經把她開除了,這種毫無底線的人,誰敢用?】
下麵跟著一排同行的附和與震驚。
我看著那些字,氣得血衝上頭。
難怪這幾天我投出去的簡曆全都石沉大海。
“抱歉林醫生,我們不敢冒這個險。”總監下了逐客令。
我走出那家醫院,外麵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我直接打車回了原來的診所。
推開門,大廳裏放著舒緩的輕音樂。
沈婉清正坐在老板椅上,低頭數著一疊厚厚的鈔票。
趙明宇坐在沙發上打遊戲。
“喲,這不是林大善人嗎?”
沈婉清聽到動靜,抬起頭,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。
“怎麼?外麵飯不好吃,又回來要飯了?”
我走到辦公桌前,雙手撐在桌麵上。
“把群裏的造謠撤回,發道歉聲明。”
沈婉清把錢往抽屜裏一扔,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造謠?你離職那天帶走了一個紙箱,誰知道裏麵裝了什麼?”
她撥弄了一下新做的美甲。
“林初,這隻是給你個小教訓。離開我,你連飯都吃不上。”
趙明宇扔下手機,走過來攬住沈婉清的肩膀。
“初姐,清高是不值錢的。你現在低個頭,認個錯,說不定清清還能讓你回來打個雜。”
我看著這兩張令人作嘔的臉。
“你們真以為能一手遮天?”
我直起身,不想再和他們廢話。
轉身往外走。
剛走到診所門口,玻璃門被推開了。
李太太戴著一副大墨鏡,遮住了半張臉,急匆匆地走進來。
“李太太?”我停住腳步。
她看到我,愣了一下,然後一把摘下墨鏡。
我心裏猛地一沉。
李太太原本保養得宜的下頜線,此刻腫得像發酵過頭的麵團。
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紫紅色,甚至能看到皮下有亮晶晶的組織液滲出。
“林醫生!你來得正好!”
李太太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。
“你們上次給我打的到底是什麼針?我這臉怎麼又燙又痛,今天早上起來連嘴都張不開了!”
我看著那些紅腫的硬塊,心裏頓時沉了下去。
那是劣質溶脂針引發的嚴重排異和急性感染。
“李太太,你現在立刻去市第一醫院的急診科,找整形外科的主任。”
我反握住她的手,語速極快。
“必須馬上切開引流,不能耽誤了。”
李太太的臉瞬間血色盡失。
“切開?我的臉要動刀子?”
她還沒來得及細問,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。
沈婉清衝了出來,一把將李太太從我手裏拽了過去。
“李太太,你別聽她瞎說!”
沈婉清換上了一副極其心疼的表情,扶住李太太的肩膀。
“林初已經被我開除了,她這是懷恨在心,故意恐嚇你呢。”
李太太捂著臉,神色慌亂。
“可是我的臉真的很疼......”
“那是正常的藥物反應。”
沈婉清瞪了我一眼,轉頭繼續安撫。
“你這紅腫,分明是林初離職前給你做皮膚清潔時,操作不當留下的後遺症。”
她歎了口氣,裝得無比痛心。
“我都說了她技術不行,她還不服氣。走,我讓趙醫生給你做個冷敷,再掛點消炎藥就好了。”
她半拉半拽地把李太太往裏帶。
“沈婉清!”
我厲聲喝住她。
“那是急性感染,冷敷會加速組織壞死!你這是在殺人!”
沈婉清停下腳步,回頭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保安,把這個醫鬧給我轟出去。”
兩個保安走過來,強行把我推出了玻璃門。
門在我眼前重重關上。
我站在台階上,看著李太太被趙明宇領進了操作室。
天色陰沉,一場暴雨將至。
我知道,那批假藥的威力,根本壓不住。
這口黑鍋,沈婉清已經準備好扣在我頭上了。
3
兩天後。
我正在出租屋裏整理以往的學術資料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診所的前台小護士,小圓。
“初姐......”
電話剛接通,小圓的聲音就帶著哭腔,壓得很低。
“出事了,李太太的家屬來鬧了。”
我握著筆的手一頓,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團黑墨。
“李太太情況怎麼樣?”
“很糟。”小圓吸了吸鼻子。
“半張臉都化膿了,今天早上發高燒,燒到三十九度半。”
“家屬把大廳的茶幾都砸了,要沈總給個說法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“沈婉清怎麼處理的?”
“沈總死活不承認是溶脂針的問題。她跟家屬說,是李太太前天自己去吃了海鮮,引發了嚴重的過敏。”
我冷笑。
海鮮過敏能引起麵部局部化膿?簡直荒謬。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沈總讓趙醫生給李太太掛了水。我偷偷看了一眼藥瓶......”
小圓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。
“是超大劑量的地塞米鬆和頂級抗生素。掛完之後,李太太的燒退了,紅腫也消下去一點。家屬就被忽悠著回去了。”
我腦子嗡的一聲。
地塞米鬆是激素!
在沒有切開引流的情況下,大劑量使用激素,確實能短暫壓製炎症反應。
但這就像是用紙包住一團火。
表麵看著沒事,裏麵的細菌卻會在激素的掩護下瘋狂繁殖。
一旦爆發,就是致命的敗血症!
“小圓,你立刻把李太太家屬的電話發給我。”
掛斷電話不到一分鐘,一串號碼發了過來。
我立刻撥了過去。
響了很久,終於接通了。
“喂?哪位?”一個男人粗暴的聲音傳來。
“請問是李太太的先生嗎?我是之前診所的林初醫生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,隨即爆發出一聲怒吼。
“你還有臉打電話過來!”
“李先生,你聽我說。”我盡量保持冷靜。
“李太太臉上的不是過敏,是嚴重感染。趙明宇給她掛的激素隻是在掩蓋病情。”
“如果今晚不送去三甲醫院切開引流,感染會順著麵部靜脈進入顱內,她會沒命的!”
“你放屁!”
李先生在電話裏破口大罵。
“沈總早就告訴我了!是你這個黑心醫生,為了吃回扣,背著診所換了劣質藥!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你別裝了!沈總連你私自采購劣質藥品的簽字確認書都給我看了!”
李先生咬牙切齒。
“你現在打電話來,不就是想挑撥離間,順便敲詐一筆嗎?我告訴你,沒門!”
嘟——
電話被掛斷了。
我捏緊手機,指節泛白。
私自采購劣質藥品的確認書?
沈婉清竟然偽造了我的簽字。
她不僅要讓我背鍋,還要徹底坐實我“黑心庸醫”的罪名。
外麵的天已經全黑了。
我坐在沙發上,胃裏一陣陣地抽痛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牆上的掛鐘指向晚上十一點。
突然。
“砰!砰!砰!”
出租屋的大門被砸得震天響。
連帶著牆皮都簌簌往下掉。
“林初!你個庸醫!給我滾出來!”
門外傳來李先生暴怒到極點的嘶吼聲,伴隨著鐵棍砸在防盜門上的刺耳金屬聲。
“滾出來償命!”
我猛地站起身,後背滲出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