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紫檀長案上,筆墨紙硯各歸其位,懸掛的狼毫按長短依次排列。
窗欞投下的光影被精心算計過,恰好落在書頁攤開的位置。
然而此刻,本該一塵不染的床榻卻成了整個房間唯一失去秩序的地方。
月白雲綢皺成一團堆在床尾。
藕荷色中衣散落在腳踏邊。
枕上青絲鋪散如墨,纏著男人的指節。
女人嬌唇微張,咬掉男人胸口的係帶。
她的舌尖沿著他胸膛的紋路向上遊移。
他仰起頭,喉結滾動了一想,頸側青筋若隱若現,像被拉滿的弓弦。
他明明可以推開她。
奈何,她的唇貼上他的鎖骨。
像春日的蝶試探一朵將開未開的花苞,輕觸,撤離,再輕觸。
他能感覺到熱度正沿著血脈向上攀升,像地底的暗火一寸寸燒穿凍土。
她在他頸側停下來。
溫熱的觸感輕輕描摹過跳動的曲線,然後牙齒銜住他的耳垂。
他倒吸一口氣,沙啞的嗓音滾過喉間:“誰......教你的這些?”
溫絮雪停住動作,抬起臉來,眸光盈盈地望向他,幹淨得像山澗初融的雪水。
她歪了歪頭,發絲從肩側滑落,聲音嬌軟:“是避火圖上學的。主君......不喜歡嗎?”
她說著,長長的睫羽扇了扇,神情純然無辜,絕色的麵容上找不出半分心機。
可是,越是如此,越是致命。
男人悶哼一聲,隨口道,“......學得不錯。”
話音未落,天旋地轉。
錦褥陷落,雲綢窸窣,他已欺身而上,她的驚呼被他吞沒在唇齒裏。
窗外不知何時落了雨。
庭中那叢芍藥正開到極盛,花瓣層層疊疊,被雨點一砸,顫顫地抖。
雨越下越大。
屋內,那動靜愈發不像話了,細碎吟喘,夾雜著濕濡的碰撞之聲,攪得滿室旖旎黏膩......
——
時間回到三個月前。
“阿姐,醒醒,您別嚇我。”金薇驚慌失措,用力推了推昏厥過去的溫絮雪。
隻見榻上之人雙頰腫得不成樣子,緩緩睜開眼。
縱然麵龐帶傷,一雙眸子卻仍美得驚心動魄。
睫羽如蝶翅微顫,瞳仁似一汪寒潭映月,波光流轉間,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。
便是這腫脹的臉頰,也掩不住底下精致絕倫的骨相,狼狽之中,自有傾城之色。
金薇見她醒來,懸著的心終於放下,卻壓低聲音問道:“阿姐,故意引得二少夫人打你,這麼做......當真行嗎?”
溫絮雪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,美眸深處精光一閃,嗓音清冷而篤定:“想要活下去,就隻能這麼做。”
話音落下,她的思緒便墜入回憶之中。
溫絮雪穿越而來,不過是半月前的事。
她本是現代的一名精神科醫生,那日一名精神分裂患者驟然發病,她不及閃躲,便被一刀斃命。
再睜眼時,竟墜入一本她正讀的女頻古言小說裏。
而她,不過是書中一個微末如塵的炮灰,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的那種。
原主家道中落,她憑著一星半點兒的血緣,帶著妹妹來京中投靠世族陸家。
陸老夫人吃齋念佛,心腸慈悲,不忍將她們姐妹掃地出門,便收留在府中。
雖是表小姐的身份,卻因溫絮雪生得過於貌美,惹得陸家二公子頻頻覬覦。
二少夫人看在眼裏,恨在心頭,便央求陸夫人將溫絮雪趕到奴婢的住所,與丫鬟們同吃同住,臟活累活一並擔著,哪裏還有半分主家小姐的模樣。
終究,二公子尋著機會,將她吃幹抹淨,她隻能嫁給他為妾。
為妾期間,被二少奶奶陷害,失去生育能力,為了生存,原主尋求到書中女主沈夢妍的幫助......
卻不想,這才是真正噩夢的開始。
恐怕原主被害死時,還不知誰是罪魁禍首。
既然溫絮雪穿越而來,她便不會讓原主重蹈覆轍,她要在女主出現前,先尋求到靠山。
看過原書的她,將目標鎖定男主。
也是這偌大的陸家,唯一能救她的人,嫡子陸引淮。
他是少將軍,方才打了勝仗歸來,又連中三元,聖上對他倚重至極,破格擢升為首輔大人。
陸家上下,如今以他為尊。
可此人性格嚴謹克製,做事一絲不苟,極致的強迫症,可謂是一塊難以撼動的鐵板。
既然她是精神科醫生,對這樣性格的人,其弱點及痛點都了如指掌。
那不如,便從他開刀,先保護妹妹,活下來,才是最重要的。
今日,正是陸引淮回府的日子。
她無論如何,都不能錯過這個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