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知道,在這個家裏,我弟第一,我最後。
吃雞腿,雞腿是他的。
買新衣服,先給他買。
我考了年級第三,媽隻會說:“還行”。
他不再倒數,媽卻發朋友圈慶祝:“兒子真棒!”
每當這時候,我總咯噔一下,但也不願再計較。
大學開學那天,我在宿舍鋪好床後,發現弟弟在家庭群發了九宮格:
【謝謝爸媽送的新學期禮物!】
照片裏,我的房間被改造成了他的專屬電競房。
原本放床的位置變成了電競桌,牆也刷成了深灰色,屋內的其他東西都被扔在紙箱。
我心裏頓時一陣無名火起,可爸媽的反應卻令我心涼。
我媽回大拇指,我爸回笑臉。
我弟坐在新電競椅上比耶。
我心裏一緊,繼續往上翻。
他們商量了兩星期:
“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“給他弟用吧,高二關鍵了。”
從頭到尾,沒一句問過我。
那是我住了十八年的房間。
我放下手機,把我媽的備注改成了全名。
然後打開了學校勤工助學的申請頁麵。
一個在家連房間都沒有的人,不需要再回去了。
......
“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“江辭大學住校,一年回來幾趟?”
“給他弟用吧,高二了。”
看到爸媽在群裏討論的記錄。
我打了幾個字:
“媽,我那間房,你們怎麼沒跟我說一聲?”
過了幾分鐘,我媽回了一句。
“你不是去學校了嗎?空著也是空著,給你弟用用怎麼了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。
“那我的東西呢?”
“在陽台,你自己回來收。”
然後群裏又彈出幾條消息。
是我弟興衝衝在群裏說自己想吃糖醋排骨。
媽媽溫柔地回答:【媽都給你做。】
爸爸也默默發了給支持的表情包。
三條消息,連著發的。
我發的那兩條,像丟進了水裏,連個水花都沒有。
我放下手機。
床單是學校統一發的,藍白格子,有點硬。
我用手來回摸了幾下,把手機又拿起來。
群裏還在聊。
我弟發了一張照片,是他站在我那間房門口拍的,比了個耶。
配文:“新窩到位了!”
我媽回了一個笑臉。
我爸回了一個“666”。
我把那張照片點開,放大。
門框上還貼著我高二那年貼的一張便利貼,上麵寫著“加油”兩個字,藍色墨水,已經有點褪色了。
便利貼還在。房間已經不是我的了。
我把手機鎖屏,塞進枕頭底下。
然後躺下來,盯著上鋪的床板。
宿舍裏還沒來其他人,就我一個。
走廊裏有人拖著行李箱走過,輪子咕嚕咕嚕響。
我躺了很久。
第二天軍訓,太陽很大。
我站在隊列裏,汗順著脖子往下淌。
中場休息的時候,我翻開手機看了一眼。
家庭群又有新消息。
我媽發了一條視頻。
點開一看,是我弟坐在新電腦前打遊戲,屏幕上是槍戰畫麵,他一邊打一邊喊“左邊左邊左邊!”
我媽的畫外音:“看這操作,厲害吧?”
我爸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。
我把視頻看完,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旁邊的劉浩遞了一瓶水過來:“喝不喝?”
“謝了。”
我擰開瓶蓋,灌了一口。
水是常溫的,有點燙嘴。
下午訓練結束,我回宿舍洗了個澡。
出來的時候,手機屏幕亮著。
我弟給我發了一條私信。
“哥,你那個行李箱還要不要?就是原來放在床底下那個,有點舊了,我想扔了。”
我坐在床邊,毛巾搭在脖子上,水珠往下滴。
“那個行李箱還能用。”
“但是有點舊了,我新買了一個。”
“那你就扔了吧。”
“行。”
我放下手機,繼續擦頭發。
窗外有人在喊集合,聲音從操場那邊傳過來,模模糊糊的。
我擦完頭發,把毛巾掛起來,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。
那個行李箱是我上高一那年我媽買的。
一百二十塊,紅色,輪子不太順,拉起來會歪。
但用了三年,沒壞過。
現在他說扔就扔了。
晚上我躺在宿舍,盯著天花板。
劉浩在跟女朋友打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,笑嘻嘻的。
另一個室友在吃泡麵,整個屋子都是紅燒牛肉麵的味道。
我翻了個身,麵向牆壁。
那麵牆是白的,什麼也沒有。
不像我那間房,現在是深灰色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