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這東西,吃起來真塞牙!”
薑凡躺在破稻草搭建的窩上,身體四下扭動,試圖尋找一個舒適的姿勢,手裏抓著一團黑乎乎的玩意,上麵已經有了幾個咬出來的豁口,那是他今天的飯食。
說是飯食,其實就是用米糠和一些野草、樹皮,再撒上幾顆鹽粒子,一同攪爛後蒸熟的。
雖然吃起來很是拉嗓子,但裏麵的一點鹹味,還是讓薑凡吃得津津有味。
沒辦法,人餓急了,吃什麼都是香的。
薑凡享受著難得的食物,眼神卻警惕地盯著四周,那些災民正看著他吞咽唾沫,吃了幾口後,腦海深處的那塊藍色麵板,忽然閃爍起來。
沒錯,他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。
數天前,薑凡一覺醒來,人就到了這個古代世界,周邊全是拖家帶口的災民,打聽之下才知道,郡裏麵鬧起來蝗災,糧食絕收。
但是在這個關頭,朝廷的稅收不但沒有減免,反而又不斷加重,大量災民沒有活路,隻能朝著其他地方逃荒,而他,也成為了其中一員。
好在作為穿越者,金手指當天就出現了,就是腦海裏被稱做『模擬器』的藍色麵板。
這『模擬器』一旦預測到他將要死亡,便會主動激活,模擬死亡場景,若是活過死劫,便能從中得到獎勵。
靠著這『模擬器』的先知先覺,薑凡數次躲過危機,最驚險的一次,差點成為災民口中的食物。
這幾日趕路路過一夥災民時,那聞到嘴裏的肉香味,讓他對這個世界的殘酷有了極其深刻的認知。
薑凡搖搖頭,看著不斷閃爍的藍光,心思微沉。
“又死了一次嗎?”
他將雜念剔除,意識沉入『模擬器』之中,
『傍晚,王寡婦熱情好客,邀我一同吃酒。』
『我見對方麵帶桃花,衣衫襤褸,肌膚透過那幾片布料,若隱若現,腦子一熱,當即就要答應。』
『可是我忽然想到,災民之中,怎麼會有酒呢?更何況是一個寡婦!』
『就在我要拒絕之時,王寡婦踉蹌一下,跌倒在我懷中,一對波濤在我手臂上來回摩擦,那柔軟豐腴的觸感,讓我恨不得當場將其擁入懷中,好生安撫。』
『就在我強忍著誘惑,想要拒絕時,意識一陣模糊...』
『我同意了王寡婦的邀請。』
『一夜好夢。』
『清晨,我告別王寡婦,回去收拾東西,準備新一天的遷徙,但不知為什麼,我的身體,似乎虛弱了一些...』
『一路無事,帶路的張老漢說,離清水縣不過五日路程,眾人備受鼓舞。』
『傍晚,王寡婦又來....一夜好夢。』
『早上分別的時候,我掙紮了幾下,才爬起身。』
『第三天,我勉強沒有掉隊。』
『晚上,王寡婦來了。』
『我死了。』
“窸窸窣窣~”
幾分鐘之後,反應過來的薑凡,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,第一個念頭就是逃,無論去哪,總之離這王寡婦越遠越好。
因為腦海裏的『模擬器』,每一次的預測都是正確的。
第一次是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,就預測出半路遇上劫道暴徒,整個逃亡隊伍,包括自己,二十多人全死了。
當時薑凡就不敢大意,臨時找了個借口離開隊伍,自己遠遠的跟在隊伍後麵。
果然,在路過一處密林的時候,十多號拿著柴刀、鋤頭的人,從林子裏跑了出來,像是捕獵一樣,將整個隊伍衝散了。
隨後一個活口都沒留,全殺了。
而他則是被嚇得連忙換了條路,一直跑到太陽落山,才找到另一夥流民,加入進去。
這隔壁的王寡婦,她認識,但是不熟悉。
她的丈夫和兩個孩子都死在了半路上,隻有她自己活了下來,一路上靠著吃草根,剝樹皮才撐到現在。
至於怎麼認識的,自然是借糧。
但薑凡同樣是逃難的,哪裏有糧食可借?他沒去找別人借糧,就已經謝天謝地了。
“這王寡婦,難道有什麼特殊能力?總不至於靠美色就讓我神魂顛倒吧?”
“那天見她灰頭土臉的,我確實沒仔細看。”
薑凡迅速起身收拾東西,心裏卻泛起嘀咕。
但他沒有多想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不管這王寡婦有什麼本事,自己先出去躲躲,靠著現在這副強壯的身軀,熬幾天應該沒什麼問題,等確定沒事了,再回來就是了。
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,薑凡確實激動了一陣子,特別是腦子裏出現個『模擬器』,他都以為自己要走上修仙的路子。
然而幾天的逃難生活,讓他徹底死心了,什麼成仙作祖,什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,在吃不飽飯的情況下,那都是扯淡。
薑凡四下打量了一圈,見沒人注意到自己,趕忙將一隻手往稻草底下伸去,手指挖開泥土,便摸到一個小布袋。
他臉上不動聲色,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,將布包連同稻草一起卷起,隨後抽出幾根細長的稻草,把東西都捆住。
這個布包,是薑凡逃難的時候,從一個死人衣兜裏翻出來的,裏麵是幾塊碎銀子。
現在逃難的路上雖然用不著錢,但是等進了城池,自然會發揮作用。
薑凡的東西不多,一捆充當床鋪的稻草,一小袋雜質極多的鹽粒子,還有貼身攜帶的,那不到半斤的粟米。
片刻之後,他便將東西都給收拾妥當。
周遭的災民見薑凡似有離去的意思,頓時一個個慌張起來。
這一夥逃難隊伍,除了薑凡這個青壯,隻剩下另外兩名有家室的青壯,其餘剩下的三十來人,不是老幼,就是婦孺,一旦遇上野獸,就是死路一條。
那些有能力的男子,早就逃到前麵去了,薑凡所處的這支隊伍,可以算得上和蝗災賽跑,一旦停下,立馬就會被追上。
薑凡剛準備離開,一個白發蒼蒼的老漢就慢跑了過來,他是這隻隊伍領頭的,早些年替人趕過馬車,知道附近縣城的大致分布。
“薑小子,你這是要去哪?”
老漢喘著粗氣,腦門上全是汗,也不知道是累的,還是嚇的。
薑凡眼都不抬,隨意選了個方向,自顧自地離開,這群眾裏麵有壞人,他哪裏還呆得下去,等著王寡婦過來投懷送抱嗎?
那老漢見狀,趕緊上前攔住,雙手死死抱住薑凡的一隻胳膊,嘴上連連詢問。
“薑小子,薑小哥誒!停一停,您停一停!”
被抱住的薑凡頓時皺起眉頭,眼神冰冷地注視著老漢,腳步卻是停了下來。
“小哥,您這是怎麼了?是有哪個瞎眼的得罪您了嗎?您和我說,我一定把他趕出隊伍!”
見薑凡還是沒有動靜,老漢眼底泛出幾絲心痛,低聲說道。
“小哥,你要是沒糧食了,我那裏還有一些,勻一些給你也無妨。”
“咱們離清水縣隻有不到五日路程了,麻煩多擔待一些,要是少了您,咱這支隊伍,怕是得死不少人才能到啊!”
“看在同行一路的情分上,再多待兩天吧!”
這個時代的野外,還是很危險的,無論是山裏的暴徒,還是那些吃人的野獸,都不是這夥災民能擋得住的。
關鍵時候,還得靠有人敢帶著隊伍支棱起來。
隊伍裏雖然還有兩名漢子,但他們必然是優先保護家人,而且這兩漢子的慫樣,危險來了的時候,比那些娘們好不到哪去。
老漢可不傻,當初見薑凡敢獨自一人在野外行走,就知道他膽魄驚人,往常村裏麵上縣城采買,都得十多人一同出動,哪裏見過薑凡這種猛人。
兩相對比,自然不想薑凡離開。
薑凡嘴角噙著笑,眼神依舊冷漠,俗稱皮笑肉不笑,看得老漢心裏一驚,下意識鬆開抱住的手。
“你們怎樣去縣城,與我何關?”
“難道我還要護著你們一路過去嗎?大家都是災民,誰也不欠誰。”
“我承你的情,這幾天對你們多有照顧,路上遇見的災民,我可都是驅趕了的,怎麼,現在還想架著我不成?”
“你們怕災民野獸,就不怕我嗎?”
說到最後,薑凡的聲音猛地放大,將圍上來的幾名災民,嚇得連連後退。
“誤會,誤會,都是誤會!”
“我們....我們...”
老漢急得結結巴巴,卻又不知該如何挽留,眼見薑凡腳步不停,就要走遠,他一咬牙,大聲喊道。
“薑小哥,孤身一人在野外行走,極容易招惹妖邪,就算您不怕那些野獸強人,可遇上妖邪,怕是在劫難逃啊!”
不遠處,薑凡渾身一顫。
妖邪!
這個世界不是普通古代世界嗎?怎麼出來個妖邪了!
他二話沒說,當即閉眼,查看腦海裏的『模擬器』,果然,那一團藍光,又開始閃爍起來。
薑凡已經有了離開隊伍的動作,那麼『模擬器』裏的內容,自然也發生變化了。
『我離開了隊伍,獨自一人朝著清水縣走去,盡管張老漢一直勸解我留下,我依舊一意孤行。』
『很快,我就把隊伍遠遠甩在後麵,一路上,總是能看到倒在路邊的屍體,有些屍體上麵,似乎還殘留著一些牙印,或許是野狗撕咬的吧!』
『夜幕降臨,我找了個樹杈,把稻草鋪在上麵,想著將就一晚,以自己的速度,相信要不了兩天,就能趕到縣城。』
『前半夜,我十分警惕,不敢睡熟,隻是偶爾打個盹,很快又會醒來,可到了後半夜,我看到路上有個人朝我走了過來。』
『隨著那人靠近,我大吃一驚...居然是王寡婦!』
『她站在樹下朝我笑了笑,好像知道我躲在上麵,看著王寡婦的臉,我頓覺一股困意湧上心頭。』
『我死了。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