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清水縣八十裏處的官道邊上,五個人坐在一空地上,大眼對小眼。
尤其是裏麵的一年輕男子,眼神冰冷,看起來很是不好相與,但是他那時不時抽搐的臉龐,卻是打破了這份氣質。
年輕男子對麵,坐著一老漢,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,好似沒有把年輕男子的注視放在心上。
倒是一邊坐著的女子,眼神中滿是好奇之色。
年輕男子正是薑凡,此前被張老漢,用一張測邪符忽悠著去把妖邪引開了,差點去世。
眼下好不容易找到正主了,自然要好好說道說道。
“老家夥,你給我的那玩意,可是讓我差點見了祖宗!”
“你說,這件事,怎麼辦?”
薑凡似笑非笑,語氣平淡,好似毫不在意,張老漢給他挖坑。
隻是他那攥緊拳頭,以及快要冒出火星子雙眸,無不訴說著薑凡心裏的不爽。
但凡張老漢說不出個一二三來,非得讓這老家夥見識見識,什麼叫做年輕氣盛。
張老漢挖了挖鼻孔,雙目低垂,一雙老眼專注的盯著指甲上的汙泥。
聽到薑凡的質問,他頭都沒抬,隻是嘴巴一撇,冷笑一聲,隨口道。
“嗬,涼拌!”
此話一出,氣的薑凡嘴角不斷抽搐,當即就想爬起來幹架。
可一起身,渾身上下充斥的虛弱感,又讓他跌坐回去,頓時繃不住了,衝著張老漢,怒目而視。
王二狗看著薑凡和張老漢頂牛,連連勸架。
當然,主要還是勸住薑凡,畢竟,人家張老漢可是清水張家的人,他們這種低賤之人,可惹不起。
他們隻要還想在清水縣生活,就決計不能得罪對方。
要不然,在對方的地盤上,弄死個人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。
“嘿嘿,張老,薑凡還年輕,不懂事,您多擔待。”
二狗朝著張老漢作了個揖,隨即轉身,想把他從地上扶起,嘴裏低聲道。
“薑小哥,快給張老賠個不是。”
“不說等咱們到了清水縣,還得仰仗張家活下去,光你身上的那些邪氣,都是人張老治好的。”
“他要是不救你,你怕是都沒命睜眼了。”
聽到王二狗的勸說,薑凡眉頭一皺,抬起眼,上下打量著張老漢。
看著對方不修邊幅的模樣,怎麼都想不到,這家夥,還有這份本事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薑凡眼裏的懷疑,張老漢頓時炸毛,之前那副老實巴交的農戶形象,徹底不裝了。
“怎麼,你小子就這樣對待救命恩人?”
聽到這話,薑凡都給氣笑了。
“嗬,我為什麼會被邪氣侵蝕,你心裏沒點數嗎?”
張老漢翻了個白眼,默不作聲,很顯然,他知道自己確實是坑了薑凡一把。
見到張老漢不再開口,薑凡也沒了生氣的興致。
畢竟是自己先禍水東引,這老家夥能有手段把自己救回來,恩情絕對不小。
就是那個過程,屬實是太變態了一點,那種劇痛,不亞於用燒紅的烙鐵,在血肉上反複炙烤。
即使過去幾個小時了,回想起來,腹部的肌肉還是會忍不住緊抽一下。
由於薑凡的蘇醒,眾人耽誤不少時間,此刻,天色已然漸漸暗了下來。
薑凡抬頭看了看,心頭籠罩上一層陰霾。
這個世界極度危險,不說到處遊蕩的妖邪,光是野外生存的那些猛獸,就足以讓幾人吃上一壺。
而且,他今天這一路趕來,還發現幾夥逃難的災民暴斃在路邊。
看那慘死的模樣,幾乎和之前待著的隊伍死法一模一樣,都是屍體幹涸,上麵的血肉像是被抽幹了。
毫無疑問,那隻差點殺了薑凡的妖邪,正順著官道,一路屠殺。
薑凡抽空看了眼『模擬器』,『體魄』那一欄的負麵狀態,已經消失了。
隻是被削弱的數值,一時半會還恢複不了,休整了一晚上,也才恢複到1.36。
“喂,老家夥,天快黑了。”
張老漢沒抬頭,隻是用眼神掃了一眼,淡淡道。
“黑就黑唄,關我屁事!”
薑凡聽了,額頭的青筋頓時暴起,耐著性子,咬牙切齒道。
“我是說,我們不用防備嗎?昨晚那妖邪才來過,保不齊今晚又碰上。”
“呸呸呸,放你娘的狗屁,老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,就沒連續兩個晚上,碰上同一隻妖邪。”
聽到薑凡的話,張老漢連忙啐了幾口,隨即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薑凡。
“我說你小子,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?”
“妖邪這種東西,毫無定數,一旦碰上了,隻有兩種結果,要麼當場暴斃,要麼逃之夭夭。”
“反正我是沒見過,還有妖邪會追著人的。”
“不過是一群不生不死的異類罷了。”
“再者說,洛水郡出了這麼大的蝗災,大半個郡的人都逃了,光今天趕路,就遇上不下七八夥災民。”
“等天黑了,就是一個個吸引妖邪的誘餌,怎麼也不可能找到我們這裏。”
“除非...”
說到這,張老漢忽然猶豫了,沒有直接開口。
王二狗聽得正起勁,張老漢忽然住口不言,急得他抓耳撓腮的,忍不住詢問道。
“除非什麼?”
張老漢皺緊眉頭,盯著薑凡,嗓音忽然變得穩重起來。
“除非,那隻妖邪快要晉級了。”
聽到晉級二字,王二狗臉色瞬間煞白,牙床止不住的顫抖。
“什麼意思?”
薑凡一頭霧水,下意識詢問。
經過數個小時的交流,他知道這張老漢,十分鄙視自己常識匱乏,認為自己是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。
可他是穿越的,自家人知自家事。
別說常識了,他是除了會講話寫字,其他的記憶,一點都沒有。
果不其然,聽到薑凡詢問,張老漢又是一個白眼,本不想解釋。
可看到一邊聽得入神的女子,頓時反應過來,自己好像把小姐也給鄙視了。
心虛之下,輕咳了一聲,解釋道。
“像是往年的邪氣潮降臨的時候,總有大批量妖邪攻城。”
“如此高度集中的行為,明顯違背了它們的日常行為。”
“是以,經過鎮邪司查驗,發現了其中的隱秘。”
“那就是,妖邪之間,是有等級的,高級妖邪,能夠驅使低級妖邪。”
“妖邪分為小妖邪、大妖邪、妖孽三個級別。”
“所有能使用邪氣的妖邪,都可以算作小妖邪,它們能使用一些簡單術法,但是很容易就能破除。”
“大妖邪則是那些誕生完整智慧的妖邪,無論實力強弱,隻要擁有了完整智慧,可以驅使低級妖邪,那就是大妖邪。”
“至於妖孽一級,我知道的也不清楚,所有見過的人,都死了。”
“隻有開國皇帝在武道錄上,寫過這麼一句話。”
聞言,四個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張老漢。
“國崩殂,妖孽出。”
張老漢說完這六個字,場麵一度寂靜,一直臉色煞白的二狗,此刻更是嚇得癱軟在地上。
剛想要身邊的另一名青壯攙扶一把,卻冷不丁把對方也給拉成滾地葫蘆。
薑凡咽了口唾沫,強裝鎮定,可那雙不斷顫抖的手,死活穩定不下來。
過了許久,才聽見一聲弱弱的詢問,那是王二狗在開腔。
“那,咱們夏國有妖孽嗎?”
張老漢點了點頭。
頓時,眾人隻感覺心臟都被捏住,透不過氣來。
可隨即,又搖了搖頭。
眾人滿頭黑線,一臉無語的望著他,張老漢黑著臉,高聲說道。
“你們懂什麼!”
“京師那邊,可就鎮壓了一隻妖孽,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慕名前往。”
“要知道,朝廷僅存的三位武聖,其中一位,就在京師負責鎮壓這妖孽。”
張老漢看著幾人一臉茫然的樣子,心中的憤懣瞬間就消散了。
很顯然,包括薑凡在內,都不明白武聖的含義。
“哼,一群鄉下人!”
話剛出口,張老漢就感覺背後有一道視線在盯著他,轉頭一看,果然是家主的侄女。
自己剛才罵人的時候,好像把她也罵進去了,於是,連忙換上笑臉,迎了過去。
薑凡沒有注意到這一幕,他還沉浸在張老漢透露的信息當中。
妖邪有等級之分,人族有武道之聖,這個世界,怕是比他最開始猜想的,還要精彩萬分。
按照妖邪等級分類,昨夜襲擊的妖邪,隻不過是一隻小妖邪,卻一拳差點把他打死。
勉強躲過去後,又差點被邪氣侵蝕而死。
在這個世界生存,真是得打起十二萬分的注意力,要不然,隨時都有喪命的風險。
薑凡緩緩起身,看了眼四周。
左邊是滿臉驚駭的王二狗兩人,互相靠在一起,沉默不語,像是被張老漢的話給嚇傻了。
而不遠處是張老漢爺孫倆,張老漢正滿臉笑容的逗他孫女開心。
隻是那小心翼翼的模樣,讓薑凡有些疑惑。
“嗬嗬,這老家夥,還蠻愛護後輩!”
薑凡搖搖頭,眼裏毫無怯懦之意,有的,是對宏大世界的向往。
“我有『模擬器』這個金手指在,潛力不知道超出普通人多少,哪怕是這個世界的天之驕子,也必然不如我!”
“既然我來到了這個世界,總該留下點什麼,才不枉我走這一遭。”
薑凡被心中的熱血,衝得臉色發紅,剛想去問問張老漢,關於武道的事情。
腦中的那片藍色光幕,卻陡然閃爍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