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晏川,你坐這兒等一下,媽去給硯辭送個東西。"
周六早上,我媽把我帶到市中心的商場門口說了這句話。
今天本來是陪我買冬裝的。
上周她主動提的,說好了十點出門,母子倆逛一天。
我特意把周老師布置的論文推到周日。
結果我們剛到商場,硯辭發來消息說他專業課的伴奏譜在家忘拿了,下午要用。
"媽,他讓同學幫忙拿不行嗎?"
"那譜子夾在鋼琴蓋裏麵,別人找不到。"
"那讓我爸送。"
"你爸值班。"
她已經在翻包找車鑰匙了。
"你先自己逛逛,媽最多四十分鐘就回來。"
"商場開車到他學校單程就要四十分鐘。"
"那就一個小時。"
"加上找譜子的時間呢?"
"晏川,你怎麼跟算賬似的?"
"硯辭下午有課,耽誤不得。你買衣服又不急這一時半會兒。"
我沒再說話。
她快步走向停車場,走了幾步又回頭。
"你中午自己先吃,別餓著。"
十點三十二分她走的。
我在商場一樓的長椅上坐著,看來來往往的人。
有媽媽帶著兒子試鞋的。
有母子倆對著鏡子比同一件風衣笑的。
十一點四十七分,我媽發來消息。
"硯辭非要讓我聽他排練一首新曲子,再等等。"
十二點二十分。
"他老師說唱得不錯,媽跟老師聊幾句。"
一點十五分。
"晏川,你吃了沒?"
一點四十分。
"媽在路上了。"
兩點零八分她回來了,手裏多了一杯奶茶。
"給你買的,路上那家新開的。"
奶茶是溫的,說明至少買了二十分鐘。
不是路上買的,是從硯辭學校附近那條街買的。
"逛了沒?看上什麼了?"
"沒逛。"
"怎麼不逛?等我幹嘛?"
"你說一起逛的。"
"那現在一起啊,走。"
她挽住我的胳膊往商場裏走。
三樓男裝區,她在一家店門口停下來。
"這件不錯,你試試。"
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。
我看了一眼價簽,六百多。
給硯辭買的那套複試慶祝西裝,我後來在網上查過同款,一千二。
"晏川?不喜歡?"
"喜歡。"
"那試試。"
我去了試衣間。
出來的時候我媽在打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。
"......別緊張,複試過了初試肯定沒問題......"
"對,阿姨給你問過了,那個學校的宿舍條件還不錯......"
"被子我給你準備好了,到時候寄過去......"
她看見我出來,對著電話說了句"先掛了"。
"好看,合身。買了。"
她沒仔細看。
連扣子扣沒扣齊都沒注意。
付錢的時候她又接了一個電話,是硯辭藝考培訓班的老師。
"殷女士,宋硯辭下個月有個全省彙報演出的名額,需要準備一套演出服......"
我站在收銀台旁邊,看著店員把衣服裝進袋子。
我媽一手舉著電話,一手遞銀行卡,衝我做了個口型:拿著。
整個過程沒超過三分鐘。
出了店,她還在跟培訓班老師聊硯辭的演出曲目。
我拎著袋子走在她後麵。
又走了一會兒,她掛了電話回頭看我。
"還逛不逛?"
"不逛了。"
"怎麼了?"
"累了。"
"那回家吧。"
車上她調了廣播,放的是一個聲樂節目。
"這個節目硯辭特別愛看,每期都不落。"
"嗯。"
"他老師說他音色條件很好,好好培養將來能去國家級院團。"
"嗯。"
"你說要不要給他報個暑期大師班?就是有點貴。"
"多少錢?"
"兩萬八。"
"那我的學費呢?"
她愣了一下。
"你的學費怎麼了?"
"我下學期選了兩門付費實驗課,加起來三千六。"
"上個月跟你說的,你說月底打給我。"
"啊......媽給忘了。回頭轉給你。"
"兩萬八記得,三千六忘了。"
我說得很輕,沒有質問的語氣。
她沉默了幾秒。
"晏川,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?"
"媽不是故意忘的。"
"硯辭那是特殊情況,他沒有親爸親媽,咱們不多操心誰操心?"
"我沒說不讓你操心他。"
"那你什麼意思?"
"沒什麼意思。三千六,記得轉就行。"
她歎了口氣。
"轉,回家就轉。"
到家的時候我爸在客廳看電視。
硯辭在餐桌上寫作業,看見我們進來抬頭笑了一下。
"阿姨,譜子找到了,謝謝你特意跑一趟。"
"謝什麼,舉手之勞。"
我拎著購物袋回房間。
關上門,坐在床邊,把那件藏青色羊絨大衣從袋子裏拿出來。
右邊第二顆扣子的線頭是鬆的。
我媽以前給我買衣服,一定會翻過來看走線,按每顆扣子。
甚至會當場拿出針線包把線頭處理掉。
那是硯辭來之前的事了。
手機響了,是銀行的到賬通知。
三千六百元。
轉賬留言:兒子,媽不是不在意你。
我看著那行字,把手機放下。
打開櫃子,從最底層抽出一個牛皮紙袋。
裏麵是我從高一開始攢的所有東西。
獎狀、成績單、科研競賽證書、研究所的錄取協議複印件、體檢表。
每一張都疊得整整齊齊。
沒有一張上麵有我爸媽的簽名。
因為從來沒有需要他們簽名的時候。
所有的事,我自己就辦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