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大院裏最讓人頭疼的六歲小霸王。
我有一個當機長的爸爸,和一個當芭蕾舞首席的媽媽。
我是他們愛情的結晶,爸爸每次飛回來,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舉過頭頂拋向天花板;媽媽為了給我手洗全是泥巴的運動鞋,甚至給她那雙上了百萬保險的手沾滿肥皂沫。
我可以在家裏把拆卸玩具的零件扔滿地板,可以挑食隻吃炸雞腿上最外層的那層脆皮。
直到昨天晚上,我躲在衣櫃裏捉迷藏,突然聽到了一個奇怪的【倒計時播報】。
【距離宿主父母坦白離婚,還剩最後24小時。】
【請宿主做好準備。由於宿主過於頑劣,男主顧淵已決定淨身出戶,女主林念也已聯係好全托寄宿武校。】
【他們即將各自組建新的家庭,迎接乖巧懂事的新生兒。】
我在黑暗的衣櫃裏,把自己的嘴巴捂得死死的,眼淚糊了滿臉。
第二天早上,媽媽端來熱牛奶,爸爸拿著外套等我。
我沒有像平時一樣在床上翻跟頭大喊“不上幼兒園”。
我自己套上了最不好穿的帶搭扣的校服襯衫,默默地把牛奶一飲而盡,沒有留下一滴奶漬。
然後我走到爸爸麵前,仰起頭,小手死死揪著衣角,聲音發抖:
“爸爸媽媽,以後我不拆玩具了,也不吃脆皮了,我自己洗臭襪子......你們去新家的時候,能不能、能不能帶上我?”
顧淵拿著外套的手停在半空。
林念手裏的空牛奶杯磕在餐桌邊緣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們兩個人同時看向我,眼神裏滿是錯愕。
“麒麟,你在胡說什麼?”顧淵蹲下身,視線與我平齊,大大的手掌貼在我的額頭上,“是不是沒睡醒?還是做噩夢了?”
“我沒做噩夢。”我往後退了一小步,躲開他的手。
我不敢讓他們碰我。
係統說他們不要我了,因為我太頑劣。
我轉過身,跑到玄關,自己把那雙平時總要爸爸幫忙穿的係帶板鞋套在腳上。
鞋帶我不會係,我就把它們胡亂塞進鞋幫裏。
“麒麟今天自己走去幼兒園,不讓爸爸扛在肩膀上。”
我低著頭,看著地麵。
林念快步走過來,一把拉住我的胳膊:“麒麟,你今天到底怎麼了?誰教你說這些話的?”
她的聲音有些急躁。我聽出來了。
她一定覺得我很煩。
我用力把眼眶裏的酸澀憋回去,抿緊嘴唇,一言不發地推開門往外走。
一整天在幼兒園,我都沒有去搶奧特曼玩具的第一個挑選權。
午餐有我最討厭的青椒,我閉著眼睛,連嚼都不敢多嚼,直接咽進肚子裏。胃裏一陣反胃,我死死捂住嘴巴,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我要做一個乖小孩。乖小孩才不會被丟到寄宿武校。
下午放學,顧淵穿著筆挺的機長製服站在大門外。
以前我看到他,會直接衝刺跳起來撲進他懷裏。
今天我沒有。
我走到他身邊,規規矩矩地牽住他的衣角。
顧淵低頭看了看我的手,眉頭皺起一個很深的“川”字。
晚上,我沒有要騎大馬,自己拉上被子閉上眼睛。
深夜,我偷偷爬起來,走到主臥的門外。
門沒有關嚴,裏麵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“麒麟太反常了。”是顧淵的聲音,壓得很低。
“他今天連最怕的苦瓜都吃了一口,竟然沒把碗摔了。”林念的聲音裏透著疲憊,“那句離婚、去新家,到底是從哪聽來的?”
“必須弄清楚。大院裏是不是有人碎嘴?還是幼兒園的小孩亂說話?”
我靠在牆壁上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們沒有否認離婚的事。他們隻是在奇怪我為什麼會提前知道。
原來係統說的是真的。
就在這時,大門的門鈴突然響了。
深夜十一點的門鈴聲,在安靜的房子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顧淵走出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我的奶奶,手裏牽著一個穿著幹淨格子襯衣的小男孩。
“媽?這麼晚您怎麼過來了?”
奶奶把那個小男孩往前推了推:“淵子,這是你遠房表哥家的孩子,叫陳言。你表哥出國勞務,這孩子實在沒人帶。這孩子聽話懂事,我想著你們家條件好,就讓他在這兒住一陣子。也讓麒麟跟著學學規矩。”
我從走廊的陰影裏探出頭,看向那個叫“陳言”的男孩。
他七歲的樣子,頭發剃得幹幹淨淨,手裏還抱著一個破舊的變形金剛。
【警報:替代者已入場。倒計時:2小時。】
腦海裏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我渾身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