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家裏很快辦了喪事。
鎮上敲鑼打鼓地送來了見義勇為的錦旗,還有一筆十萬元的慰問金。
陳蘭一分沒留,全塞給了陸遠。
不僅如此,她還把家裏所有積蓄拿出來,給陸遠買了一台最新款的電腦,說是為了撫慰孩子受傷的心。
我冷眼旁觀,不置一詞。
前世,這筆錢原本是我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。
後來陳蘭讓我去辦助學貸款,並且大學四年沒給我打過一分錢。
我靠著發傳單、做家教,硬生生熬過了那四年。
晚上,我剛洗完澡回到房間。
門就被粗暴地推開了。
陳蘭抱著一摞被褥走了進來,後麵跟著低眉順眼的陸遠。
“林舟,你收拾一下,搬到陽台那個小隔間去睡。”
陳蘭把被褥扔在我的書桌上,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遠遠剛失去雙親,每天晚上都做噩夢。你這個房間向陽,風水好,讓他住。”
我擦頭發的手頓住了。
那個小隔間原本是放雜物的,冬天漏風,夏天像蒸籠。
前世,我試圖反抗。
我說馬上就要高考了,我需要安靜的環境複習。
陳蘭是怎麼說的?
她說,你成績那麼好,在哪不能學?人家遠遠連爸媽都沒了,你讓個房間怎麼了?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!
最後,我妥協了,在那個冬冷夏熱的隔間裏熬出了關節炎。
“哥哥要是不願意就算了。”
陸遠扯了扯陳蘭的袖子,眼眶又紅了,聲音怯生生的。
“我在哪裏睡都可以的,哪怕睡在客廳地板上,隻要幹媽不趕我走......”
“胡說八道!”
陳蘭立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。
“這是你的家,誰敢趕你走?”
說完,她轉頭狠狠地剜了我一眼。
“你還愣著幹什麼?還不快點騰地方!”
我放下毛巾,麵無表情地拉開衣櫃,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,塞進行李箱。
“好,我搬。”
陳蘭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她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教訓我的話,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。
我不僅搬走了衣服。
我把書桌上的台燈、牆上的海報、甚至床單被套,全都卷了起來。
不到十分鐘,原本溫馨的臥室變得空空蕩蕩,隻剩下一張光禿禿的木床。
“你這幹什麼?搬家啊!”
陳蘭看著地上一片狼藉,眉頭倒豎。
“你把床墊也拿走,遠遠晚上睡什麼?”
我推著行李箱,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我花自己兼職賺的錢買的床墊,我當然要帶走。”
“陸遠既然住進了風水好的房間,沾了仙氣,睡硬板床應該也能睡得香。”
“你!”陳蘭氣得渾身發抖。
陸遠趕緊上前拉住她,委屈地咬著嘴唇。
“幹媽,別為了我跟哥哥吵架。哥哥可能是怪我搶了你們的母子情分,我還是走吧。”
“不許走!”
陳蘭死死拉住他,反手指著我大罵。
“林舟,你這個自私自利的東西!你陸叔陸嬸為了救我連命都沒了,我拿我的命賠給他都不夠,讓你讓個床墊你都不肯?”
“行,你不給是吧?我明天就去給他買最好的席夢思!”
我聳聳肩,推著箱子往陽台走去。
“隨你便。”
接下來的一周,家裏徹底成了陸遠的天下。
他不再叫陳蘭幹媽,而是甜甜地喊起了“媽”。
陳蘭每天變著花樣給他燉湯補身體,而我隻能吃他們吃剩下的殘羹冷炙。
如果我不吃,陳蘭就會到處跟鄰居訴苦,說我這個親兒子容不下孤兒,心腸歹毒。
我全當沒聽見,每天按部就班地複習、刷題。
周末下午,門鈴響了。
我剛打開門,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笑盈盈地站在門外。
是蘇淼淼。
前世那個跟我談了三年,最後嫌我有“精神病史”轉投陸遠懷抱的女朋友。
此刻,她還是我的同班同學。
“林舟,我看你這幾天狀態不太好,特意給你帶了複習資料。”
蘇淼淼舉起手裏的筆記本,眼神裏透著關切。
我還沒來得及說話,陸遠從陳蘭的臥室裏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我那件還沒剪吊牌的新衛衣,手裏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。
“哥哥,是有客人來了嗎?”
陸遠走到門口,一雙大眼睛無辜地看著蘇淼淼,隨後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。
“姐姐好漂亮啊。”
蘇淼淼的臉頓時紅了,有些不好意思地打量著陸遠。
“你是......林舟的那個弟弟吧?我聽說了你家裏的事,節哀順變。”
“謝謝姐姐。”
陸遠低下頭,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。
“其實我沒事的,隻要幹媽和哥哥不嫌棄我,我就很知足了。隻是......”
他欲言又止,怯怯地看了我一眼,飛快地往後退了半步,仿佛我很可怕似的。
“隻是哥哥最近脾氣不太好,昨天還把我的書包扔到了門外。姐姐,你勸勸哥哥,別生我的氣好不好?”
蘇淼淼聞言,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她轉頭看向我,眉頭微微皺起,帶著幾分責備。
“林舟,你怎麼能這樣?陸遠他已經夠可憐了,你作為哥哥,就不能多包容他一點嗎?”
我看著眼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,心裏冷笑出聲。
前世,陸遠就是用這種拙劣但有效的手段,一點點剝奪了我身邊所有人的信任。
我看著蘇淼淼,語氣很淡。
“蘇淼淼,如果你是來送資料的,我收下了,謝謝。”
“如果你是來替別人伸張正義的,那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說完,我直接關上了門。
門外傳來蘇淼淼不可思議的驚呼。
“林舟!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陸遠的聲音緊接著響起,透著無盡的委屈。
“姐姐,別生哥哥的氣,都是我的錯,是我不該來這個家......”
我戴上耳機,隔絕了門外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