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南嶼,晚上那個歡迎晚宴你穿什麼?"
"我幫你選了一套衣服,你看看。"
溫時川推門進來的時候,我的行李箱已經收好了,靠在衣櫃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裏。
他沒注意到。
"這套,藏青色的休閑西服,襯你氣質。"
他把西服舉在我麵前,歪著頭打量我。
"你今天臉色不太好,沒睡好嗎?"
"嗯,有點。"
"那晚宴早點結束,明天才是正日子,得養好精神。"
他把衣服搭在椅背上,坐到床沿,拿起我床頭的男士香水聞了一下:"這個味道好聞,什麼牌子?"
"你拿去用。"
"真的可以嗎?"
"那哥們兒不客氣了。"
他把香水裝進自己口袋,自然得像從自己抽屜裏拿東西。
"對了,"他像是突然想起來,"晚晴說晚宴她想跟你坐一起,讓我坐旁邊那桌協調。"
我看著他。
這是這幾天來第一次,靳晚晴主動提出要跟我坐一起。
"可是我剛看了一下座位圖,"溫時川打開手機給我看,"主桌隻有六個位子,你們倆加雙方父母剛好。"
"我本來安排在旁邊第一桌的,但晚晴說讓我坐主桌,你爸那個位子挪到旁邊。"
我爸的位子挪到旁邊。
為了讓伴郎坐主桌。
"她......說的?"
"嗯,她說你爸比較隨和不會介意,而且我在主桌方便臨時協調。"
我爸為了這場婚禮請了一周假,從青島飛過來。
他在家排練了一個月的祝酒詞,我媽偷偷發視頻給我看,說你爸在鏡子前麵練,緊張得手心出汗。
現在他的位子被挪走了,給溫時川讓位。
"這個方案是你提的還是她提的?"
溫時川眨了下眼:"晚晴提的呀,她說實際操作起來確實需要一個人在旁邊盯著。"
他頓了一下,好像察覺到什麼,聲音放低:"南嶼,你要是不願意,我跟晚晴說換回來,真的沒關係。"
每次都是這樣。
他先做了決定,再告訴我他可以退讓。
退讓的前提是我得開口說不。
而我每次說不,靳晚晴就說我敏感,說我不大度。
"不用換了。"
"你確定?"
"嗯。"
溫時川鬆了口氣般地笑了:"你放心,我跟你爸解釋,就說那個位子視野更好,能看到整個儀式台。"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站起來往門口走。
"哦對了,晚上歡迎晚宴七點開始,在泳池那邊的露台。"
"晚晴說讓你早點下去,她有話跟你說。"
門關上。
我坐在床邊,盯著那套藏青色的西服看了很久。
不會穿了。
晚上七點的時候,我在房間裏給我爸發了一條消息。
"爸,行程有變,我可能會提前回去。"
一分鐘後他回了:"怎麼了?身體不舒服?"
"沒有,就是有點累。"
"那你休息好,明天是大日子,爸等著看你穿西裝。"
我把這條消息看了三遍。
然後關掉對話框。
晚宴我沒去。
手機響了四次,前兩次是溫時川,問我下不下來。
第三次是靳晚晴,語音消息,我沒點開。
第四次還是溫時川,文字消息:"晚晴讓我上來看看你,你開門。"
我回了一條:"我胃不舒服,你們吃,不用管我。"
溫時川秒回:"那我給你帶點清淡的上來?"
"不用。"
過了十分鐘,沒人再來敲門。
我知道他跟靳晚晴說了,她大概點了下頭說那讓他休息吧,然後他們繼續吃飯聊天,氛圍融洽。
淩晨一點,別墅安靜下來。
我拖著行李箱從房間出來,很輕,輪子壓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幾乎沒聲音。
經過靳晚晴的房間,門縫下麵透著一線光。
還醒著。
我沒停。
下樓,經過客廳,經過泳池,走到別墅大門口。
事先約好的出租車已經停在外麵了。
司機是當地人,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箱,問我:"Airport?"
"Yes."
車子啟動,別墅的門廊燈在後視鏡裏越縮越小。
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。
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還在那裏。
她不會知道我走了。
至少今晚不會。
明天早上她起來,會發現我的房間是空的。
也許她會覺得我在鬧脾氣。
也許溫時川會說沒事他肯定去散步了。
也許他們會打我電話,發微信,語音消息一條一條地進來。
但那些都跟我無關了。
車窗外天漸漸亮了,偶爾有路燈一閃而過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不是靳晚晴,不是溫時川。
是航空公司的短信:您預訂的航班將於今日12:00起飛,請提前兩小時到達機場。
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。
巴厘島的天快亮了,但我不想看日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