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機票定在一周後。

沈知予幫我安排了所有事情。

他在我出發前來了一趟，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。

"遲哥，你確定？"

"確定。"

他咬了咬牙，把提前準備好的護照和資料遞給我。

"走了就別回頭。"

我點了點頭。

那幾天，我把房間收拾得幹幹淨淨，像從來沒有人住過一樣。

行李箱隻有一個，比結婚的時候還少。

我在茶幾上放了一樣東西。

一張體檢報告，胃部嚴重潰瘍的診斷結果。

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，上麵隻寫了一行字：你從來沒問過我哪裏疼。

最後看了一眼客廳，桔梗花還插在花瓶裏，有幾瓣已經開始蔫了。

沒有留信。

該說的話，那些東西會替我說。

出門前，我在玄關換鞋，看到慕挽清的拖鞋整整齊齊擺在旁邊。

她有輕微的潔癖，鞋子永遠要鞋尖朝外。

我彎腰把自己的拖鞋也擺好。

最後一次了。

到了機場，過了安檢，坐在候機廳的落地窗前。

飛機在跑道上滑行，舷窗外的天灰蒙蒙的。

我打開手機。

沈知予早就幫我把所有素材剪輯好了——慕挽清和向時樾的親密照片，攝像頭錄下的畫麵，向時樾故意發來的那些消息。

還有當年的一切。

向時樾在學校霸淩我的證據，他爸插足我父母婚姻的聊天記錄，我媽在我爸生病期間轉移財產給那個男人的銀行流水。

全部。

一樣不少。

我爸沒能留下的證據，我替他留了。

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停了三秒。

然後按了下去。

全城六個商業中心的LED大屏，同時亮了。

沈知予的公司負責那些屏幕的廣告投放，他把今天所有的時段都買了下來。

大屏上滾動播放的內容很簡單。

照片，錄像，聊天記錄，銀行流水。

配了一行字：這就是急診科的慕醫生，每次說去搶救病人的時候，在搶救誰。

下麵還有一行：七年前，向時樾的父親是如何插足他人家庭、逼死原配的完整始末。

熱搜會在二十分鐘之內爆。

我知道，因為沈知予說了，他安排了人。

手機震動了。

是慕挽清打來的。

默認鈴聲，和所有人一樣的默認鈴聲。

我看著她的名字在屏幕上閃了六下，然後暗了。

廣播響了。

"前往巴黎的旅客請注意，您的航班已開始登機。"

我站起來，拉著行李箱，排進了隊伍裏。

手機又震了。

這次是短信。

「昭遲你在哪？你在哪？家裏怎麼沒人？求你接電話。」

又一條：「我看到了，大屏上的，昭遲——」

又一條：「你讓我解釋好不好，不是你想的那樣。」

我把手機關了。

不是我想的哪樣呢？

你給他設了專屬提示音，對所有人免打擾隻對他例外，在我約你去掃墓的時候跑去陪他吃甜品，不知道我對蝦過敏卻記得他愛吃什麼。

你安慰他說他年少不懂事打他那一巴掌是你的錯。

你知道他爸害死了我爸，你知道他霸淩過我。

你什麼都知道。

但你選了他。

登機口掃了登機牌，我走上廊橋。

回頭看了一眼候機廳的落地窗。

灰蒙蒙的天亮了一點，有光透出來。

我轉過頭往前走。

從今天起，不回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