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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結婚前夜,未婚妻陳雅又發來消息要五萬。

"別介意我要的多,錢到位人到位!"

這已經是她拿走28萬彩禮後,第七次找我要錢。

昨天,我刷到她弟弟的朋友圈:他靠在嶄新寶馬上,配文 "感謝老姐讚助,拿捏準姐夫"。

我回複她:"一分錢沒有"

她秒回:"滿足不了就退婚,彩禮你一分也別想拿回去。"

看著消息,我甚至沒有生氣的欲望。

我反手撥通了銀行的電話。

"你好,我有一筆28萬的轉賬,遭遇了電信詐騙,申請緊急凍結。"

1

“明天接親隊伍要再包五萬紅包,別介意我要的多,錢到位人到位!”

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。

我正低頭把最後一張“囍”字貼在主臥的門框上。

膠水沾在食指上,有點發黏。

我沒急著擦,拿起手機點開那條語音。

陳雅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,帶著理所當然的輕快,連個“請”字都沒帶。

屋裏很安靜,這五萬塊錢的要求,砸在空蕩蕩的客廳裏,連個回音都沒有。

我點開手機銀行。

屏幕中央的數字很刺眼:3214.50。

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。
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,屏幕朝下。

手指在褲縫上蹭了兩下,沒蹭掉那塊幹結的膠水,反倒把布料扯得有點發緊。

從訂婚到現在,這已經是她第七次開口要錢。

第一次是買家電。

“別人家結婚都是全套進口電器,你總不能讓我用雜牌吧?”

她當時靠在商場的沙發上,連眼皮都沒抬,“轉我兩萬,我自己去挑。”

第二次是所謂的意思意思。

“我媽養我這麼大不容易,你單獨給她包個一萬的紅包,不過分吧?”

第三次是蜜月基金。

第四次是閨蜜伴手禮。

28萬的彩禮之外,我又陸陸續續轉出去了七萬。

每次我稍微猶豫一下,她就隻有一套說辭。

“你到底想不想結婚?”

“連這點錢都不願意出,你拿什麼證明你愛我?”

我每次都妥協了。

因為我想成個家。

我走到茶幾旁,端起涼透的白開水喝了一口。

水順著喉管流下去,有點冰。

我重新拿起手機,沒有回陳雅的消息,而是習慣性地點開了朋友圈,想分散一下注意力。

第一條動態,就是她弟弟陳浩半小時前發的。

照片裏,陳浩穿著一身名牌,歪斜著身子靠在一輛嶄新的寶馬3係車頭上。

車還沒上牌,引擎蓋上反射著刺眼的燈光。

配文是:“感謝老姐讚助,拿捏準姐夫,哈哈。”

底下有條評論,是他同學留的:“你姐夫真是個人形提款機啊。”

陳浩回複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。
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
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。

但我發現,自己竟然沒有想象中那麼憤怒。

沒有想摔手機,沒有想大吼大叫。

隻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寒意,順著脊椎一點點爬上來,把四肢百骸都凍得發僵。

我抬起頭,看向客廳靠牆的那個小供桌。

供桌上擺著我媽的遺像。

相框邊緣有點掉漆了。

三年前,她躺在病床上,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。

她死死抓著我的手,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。

“瑞兒,媽最放心不下你一個人......你得成個家。”

這句話,像一道無形的枷鎖,死死勒了我三年。

為了這句遺言,我忍了陳雅的頤指氣使。

忍了彩禮從十八萬臨時加碼到二十八萬。

忍了她媽指著我的鼻子說:“你家沒爹沒媽就該多出錢。”

我以為,隻要結了婚,有了家,這道枷鎖就能解開。

可是現在,我看著那輛寶馬,看著那句“拿捏準姐夫”。

我突然覺得,這道枷鎖,鬆了。

我走到供桌前,拿起抹布,把相框上的灰塵一點點擦幹淨。

“媽,對不起。”

我聲音放得很輕,怕驚動了什麼似的。

“這個家,我可能成不了了。”

我轉過身,重新拿起手機。

沒有回複陳雅那條要五萬的語音。

我打開備忘錄,新建了一個文件夾,命名為“證據”。

然後,我點開陳浩的朋友圈,按下截屏鍵。

“哢嚓”一聲輕響。

截完圖,老趙的電話剛好打了進來。

“兄弟,明天就辦事了,東西都準備齊了嗎?”

老趙是我單位的同事,也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。

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咽了下幹澀的喉嚨。

“老趙,明天我不結了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。

“你說什麼胡話?請帖都發出去了!”

“我沒開玩笑。”我把那張截圖發到了他的微信上,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
沒過多久,老趙爆了句粗口。

“這他媽是拿你的血汗錢給她弟買車!你打算怎麼辦?”

我走到沙發邊坐下,脊背挺得很直。

“幫我個忙,老趙。”

“你說。”

“你之前說你認識刑偵大隊的人,”我盯著茶幾上的水杯,“能不能幫我牽個線?”

2

“你查過她以前有沒有談過對象,怎麼分的嗎?”

這是半年前,老趙陪我喝酒時說過的一句話。

那時候我剛賣了老家的房子,湊齊了二十八萬彩禮。

我沒當回事。

現在,這句話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,死死紮進了我的腦子裏。

掛了老趙的電話,我沒有睡。

我坐在沙發上,開始翻看陳雅的社交賬號。

我和她是一年前相親認識的。

第一次見麵,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,說話輕聲細語。

“我不在乎物質,兩個人隻要能踏踏實實過日子就行。”

她當時攪著咖啡,眼神看著很真誠。

對於我這種從小缺愛、靠自己打拚的基層公務員來說,這句話殺傷力太大了。

我幾乎是迅速淪陷了。

戀愛第三個月,她紅著眼眶來找我。

“我弟大學學費還差兩萬,我媽最近身體不好,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”

她坐在我副駕駛上,眼淚一顆顆往下掉。

我二話沒說,當場轉了兩萬過去。

她撲進我懷裏,哭著說:“林瑞,你是我遇到過最好的人。”

那兩萬塊錢,是我當時卡裏一半的積蓄。

我點開微信賬單,把那筆兩萬的轉賬記錄截圖,存進“證據”文件夾。

手指繼續往下滑。

訂婚談判那天的事,現在回想起來,處處都是破綻。

一開始,她媽開口要十八萬彩禮。

我咬咬牙,同意了。

結果簽字前夜,她媽突然變卦。

“我們這邊規矩,數字要帶‘8’才吉利,十八萬不好聽,得二十八萬。”

她媽坐在沙發上,磕著瓜子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我說我實在湊不出了。

當天晚上,陳雅就收拾東西搬回了娘家。

整整三天,不接電話,不回消息。

我慌了。

我去借了網貸,又把母親留下的那套四十平米的老破小掛牌賣了,才補齊了那十萬差額。

彩禮轉賬那天,陳家連個紅紙包都沒準備。

我試探著問了一句:“阿姨,你們那邊不是有嫁妝的風俗嗎?”

她媽立刻變了臉。

“嫁個閨女給你還倒貼?你家沒爹沒媽的,能娶到我閨女是你家墳頭冒青煙了!”

陳雅就坐在旁邊玩手機,連頭都沒抬,一聲沒吭。

我把這段回憶強壓下去,點開了陳雅的微博。

她大號裏全是精修的自拍和下午茶。

我順著她關注的列表,翻到了一個沒有頭像的小號。

直覺告訴我,這是她的。

我一條條往下翻。

直到翻到三年前的一條動態。

隻有一張截圖和四個字。

截圖是一筆轉賬記錄。

金額:168000元。

轉賬人叫“周宇”。

配文是:“又一個傻子。”

我盯著那四個字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有點想吐。

原來我不是第一個。

我隻是“又一個”。

我把這條微博截圖,連同轉賬記錄一起保存。

天已經快亮了。

手機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酸。

陳雅的消息又彈了出來。

“林瑞你死了嗎?五萬塊錢準備好沒有?”

“我媽說了,這錢要是不到位,明天接親的門你別想進。”

我看著這兩條消息,冷笑一聲。

連打字都覺得多餘。

我直接把她設置了消息免打擾。

然後,我打開通訊錄,找到了周宇的名字。

這是我花了兩個小時,通過微博同城和各種關聯信息,硬生生扒出來的聯係方式。

我撥了過去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
“喂?哪位?”對麵是個男聲,透著沒睡醒的沙啞。

“你好,周宇嗎?”我站起身,走到窗邊,“我叫林瑞。陳雅現在的未婚夫。”

電話那頭猛地安靜了。

過了好一會兒,周宇發出一聲苦笑。

“兄弟,”他歎了口氣,“你也被套住了?”

我握緊了手機。

“她當年收了你十六萬八,對吧?”

“是啊。”周宇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,“收了錢,找個借口跟我大吵一架,然後鬧退婚。”

“錢退了嗎?”

“退個屁!”周宇罵了一句,“我去法院告了,調解結果是退我四萬。剩下的十二萬多,她家說是‘戀愛期間的日常花銷’,要不回來了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“周宇,如果我告訴你,她現在用同樣的手法,拿了我三十五萬。”

我頓了頓,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你願不願意出麵作證?”

3

電話那頭,周宇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我以為他掛斷了。

“兄弟,不是我不幫你。”周宇歎了口氣,“我當年為了這事兒,工作都丟了。我現在好不容易結了婚,不想再沾這家的晦氣。”

我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。

“她弟昨天提了輛寶馬3係。”我語氣很平,“用的是我的彩禮。發朋友圈說,拿捏準姐夫。”

周宇在那頭罵了句臟話。

“這幫吸血鬼!”

“周宇,她這不是退婚,這是詐騙。”我手指叩著窗台,“隻要你願意出份書麵證言,剩下的事我來扛。”

“你確定你能把她送進去?”

“我確定。”

“行。”周宇咬了咬牙,“你把地址發我,我下午去找你。”

掛了電話,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
太陽出來了,但我身上一點溫度都沒有。

我洗了把臉,換了身幹淨衣服。

今天周末,按照陳家的規矩,我得去“認門”吃飯。

這是結婚前最後一次去女方家。

我把手機的錄音功能打開,揣進上衣口袋。

剛進陳家小區,就看見陳浩那輛新寶馬停在樓下最顯眼的位置。

推開門,飯菜已經上桌了。

沒有一個人站起來迎我。

陳浩坐在沙發上,手裏轉著那把寶馬車鑰匙,正在跟朋友打電話。

“哎呀,我那車啊,落地三十八萬。”他聲音很大,生怕我聽不見,“我姐給出的大頭。沒辦法,誰讓我有個好姐夫呢。”

我換了鞋,走到餐桌旁坐下。

陳母端著一盤菜出來,笑著打圓場。

“小浩嘴沒把門的,女婿你別介意啊。”

她把菜往桌上一重重一放,“對了,婚房加上雅雅的名字沒有?”

“還沒。”我看著那盤炒糊了的青菜。

“那怎麼行!”陳母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了,“明天就結婚了,今天下午必須去加名!”

陳雅坐在旁邊,低頭修著指甲。

“林瑞,下午順便把那五萬塊錢轉給我。”她吹了吹指甲屑,“還有,我弟下個月有兩萬的車貸,你先墊一下。”

我抬起頭,看著她。

“我沒錢了。”

陳雅的動作停住了。

她翻了個白眼,把指甲銼往桌上一摔。

“沒錢你借啊!”她聲音尖銳起來,“跟你在一起真是委屈我了!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,你算什麼男人?”

“就是。”陳浩在旁邊接腔,“姐夫,你那點死工資能幹嘛?我姐嫁給你,那是下嫁。”

我沒說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。

看著他們理直氣壯地索取,看著他們把我當成一個沒有知覺的提款機。

“阿姨。”我轉頭看向陳母,“彩禮二十八萬,你們一分嫁妝都沒出。現在又要五萬紅包,還要我替陳浩還車貸。你們覺得合適嗎?”

陳母猛地一拍桌子。

“有什麼不合適的!”她指著我的鼻子,“我養個閨女多金貴?你個絕戶頭,能娶到我閨女就偷著樂吧!少在這兒跟我算賬!”

絕戶頭。

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裏。

我站起身。
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
我沒理會他們錯愕的眼神,轉身就走。

“林瑞你什麼態度!”陳雅在後麵喊,“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,明天這婚就別結了!”

我手搭在門把手上,停了一下。

“隨便。”

拉開門,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剛坐進車裏,陳雅的消息就跟催命符一樣彈了出來。

“林瑞你是不是有病?明天就結婚了你跟我強?”

“明天把兩萬轉給我弟。轉不了就別來婚禮現場丟人。”

緊接著,陳母的消息也彈了出來。

“女婿啊,雅雅說你最近態度不太好?你可想清楚,我閨女什麼條件,多少人排著隊呢。”

我把車窗升起來,隔絕了外麵的噪音。

點開手機錄音,按下停止鍵。

音頻文件保存成功。

我把這兩條消息截了圖,連同錄音一起,存進了那個名為“證據”的文件夾。

裏麵已經有四十七個文件了。

我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
魚已經咬死了鉤,是時候收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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