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引線上的火花嘶嘶作響,一路竄向那堆油紙包裹的黑火藥。
林淵眼神一冷,火折子狠狠砸了出去。火光在空中轉了兩圈,正中毒蛇舉著火折子的手腕。
毒蛇手一抖,引線的火苗偏了半寸,呲呲燒著了袖口。
借著這個空當,林淵壓低身形,如獵豹般前衝。
甬道狹窄,三步便貼到近前。
毒蛇忍著袖口的火燎之痛,右手反抽腰間彎刀斜劈而下,刀鋒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冷月般的弧光,直取林淵脖頸。
這一刀極快極狠,風聲乍起。
林淵上步側身,左手小臂猛然上架,硬生生格在毒蛇握刀的手腕上。骨肉相撞,劇痛從骨頭縫裏鑽出,他悶哼一聲,右手順勢如鐵鉗般扣住毒蛇的脈門。
“你想死老子成全你!”林淵咬牙厲喝,五指驟然發力,毒蛇的手腕骨在掌心裏哢吧作響。彎刀當啷落地,毒蛇疼得麵目扭曲,倒抽涼氣的同時,左手袖口滑出一把匕首,直刺林淵咽喉。
這一刀來得極陰。林淵偏頭避險,匕首尖擦著耳根掠過,劃出一道血口。
他借勢將毒蛇往懷裏猛帶,右膝重重頂在對方小腹上,將人硬生生抵在泥牆上,騰出的右手飛速拔出腰間手弩。
那捆火藥就在兩人腳邊,引線燒得隻剩不到兩尺,火星劈啪亂響,空氣中盡是嗆人的硝煙味。
林淵的手弩,冰冷的鐵木直挺挺頂在毒蛇下頜。
“去你娘的建虜!”他手指猛扣懸刀。
機擴繃響,弩箭在毒蛇脖子裏炸開,鋒銳的箭簇從後頸透出半截,溫熱的血濺了林淵一臉。
毒蛇身形猛僵,雙目圓睜,喉嚨裏咯咯作響,匕首當啷墜地。整個人順著牆壁委頓滑下,靠在那堆火藥邊斷了氣。
林淵顧不上擦臉,低頭盯住地麵。引線還剩最後一尺,火苗眼看就要舔到油紙包。
他反抽繡春刀,寒光閃過,引線斷成兩截。
落在地上的半截仍在呲呲冒煙。
林淵一腳重重踏上,火星從靴底兩側擠出,他咬著牙用力碾了兩圈,直到最後一絲火星歸於暗淡。
甬道重歸黑暗。
除了粗重的喘息聲,再無動靜。
“他......他娘的。”王柱的聲音從後方傳來,“你沒事吧?”
“死不了。”林淵移開腳,靴底燒穿了一塊,腳底板隱隱作痛。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汙,耳朵上的傷口滲出幾縷血絲,所幸入肉不深。
王柱摸黑走來,撿起掉落的火折子吹燃。
昏黃的光暈照亮滿地狼藉,血跡、碎竹片、斷裂的引線,還有毒蛇被射穿喉嚨的屍首。
王柱低頭看了眼,喉結滾了滾,將臉偏向一側。
“你方才那幾下......”王柱咽了口唾沫,斟酌著措辭,“俺沒見過,真狠。”
“這是軍中近身纏鬥的擒拿手。”林淵活動著發麻的指節,方才硬撼毒蛇手腕,自己也被震得氣血翻湧。
陳圓圓從後方跟上。她手中的短弩始終端平,箭簇對準甬道深處。直到確認再無埋伏,才將機擴鬆開。
“隻有他一人?”她輕聲問。
“八成是。”林淵走到火藥堆旁蹲下,借著火折子湊近打量。油紙裹得嚴實,挑開一角,內裏是上佳的黑火藥,顆粒均勻,幹燥無潮,竟比大明官造的品質還要精良。
“好東西。”林淵將油紙包嚴,掂了掂分量,少說六七斤。
王柱探頭道:“這玩意兒咱帶走?”
“不帶走留給建虜?”林淵將火藥捆紮結實,一分為二,自己背上一份,另一份扔給王柱,“亂世裏這東西比白銀金貴。有了它,關鍵時刻能炸出條活路。”
王柱接在手裏掂量一番,咧嘴一笑:“成,俺扛著。”
陳圓圓看著兩人瓜分火藥,神色平淡,目光卻在剩餘的火藥堆上稍作停留,轉頭看向林淵。
“剩下的怎麼處理?帶不走,留著也是禍患。”
“毀了。”林淵轉身,將剩餘火藥的引線盡數割斷抽走,撕開油紙,一包接一包倒進甬道兩側滲水的水窪裏。黑火藥遇水即廢,不消片刻便會結成死泥。
“暴殄天物啊。”王柱看得直抽氣。
“總好過留給後來的建虜。”林淵將最後一包火藥踩進爛泥,起身拍淨雙手。
他走向毒蛇的屍體,死相猙獰,衣襟處卻鼓鼓囊囊,顯然藏有物件。
林淵彎腰摸索。腰帶裏縫著十幾兩碎銀,一柄精鋼匕首,外加幾顆蠟封藥丸,湊近有股刺鼻的杏仁味,多半是劇毒。
他將碎銀收入懷中,匕首和毒藥徑直踢進水坑。
王柱剛欲上前挪動屍首,林淵卻動作一頓,從毒蛇貼胸的夾層裏,拽出了一張染血的羊皮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