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獨居的我總感覺家裏好像有第二個人。
早上我剛做好的早餐,轉身的功夫,蛋黃就不見了。
洗好的衣服掛在衣櫃裏,還沒等我穿衣領上就有了汙漬。
我把家裏翻了個遍,裝上監控,最終什麼都沒有發現。
就在我放鬆警惕時,女友笑著抱住我——
“寶寶,你昨晚好熱情啊,我剛進你家門,你就把我撲倒了。”
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。
可我昨晚,根本沒在家啊。
1
女友宋悅手指還摸著我的手臂,見我臉色慘白得像鬼,愣了愣湊過來碰我的臉,語氣還帶著點調笑:
“怎麼了寶寶,害羞了?昨晚抱著我脖子不肯撒手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。”
我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,指甲掐進掌心的痛感才讓我勉強找回一點理智。
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,聲音抖得不成樣:
“你說......你昨晚在我房間裏遇到我了?”
宋悅點點頭,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。
她伸手想抱我的腰,被我下意識躲開。
她愣了一下,疑惑道:
“對啊,不是停電了嗎?我待著無聊,特意來找你。”
“剛進門燈還沒開,就被你撲過來抱住了,頭發還是你新剪的美式前刺,弧度我都認得。”
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子往我骨頭縫裏紮。
我猛地拽住她的胳膊,力氣大得她皺了眉:
“我沒和你開玩笑,宋悅,我昨晚真的不在家。”
“我上周就和你說了,我兄弟林浩失戀,我陪他去喝酒,昨晚我一直睡在他那兒,根本沒回來過。”
宋悅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。
他伸手摸我的額頭,語氣裏已經帶了點慌:
“寶寶你別鬧,這種玩笑不好笑。”
“你家鑰匙隻有你和我有,房門鎖還是上個月剛換的C級鎖,除了你還能有誰?”
“再說我們在一起三年,你的身材、聲音我能認錯?”
“昨晚你說話的聲音和你平常的一模一樣,連身上的洗衣液味道都沒差!”
我沒和她爭辯,抖著手翻出通訊錄撥通了林浩的電話,開了免提。
電話剛響兩聲就被接起,林浩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:
“怎麼了祖宗?你早上走的時候把你的外套落我這了,什麼時候過來拿?”
我深吸一口氣:
“浩子,你和我說實話,昨晚我是不是在你那兒睡的?”
“廢話啊,不然你還能在哪?”
林浩打了個哈欠,語氣還帶著點調侃。
“昨晚我倆熬到三點看愛情片,你哭得稀裏嘩啦說想結婚,還要我給你拿冰可樂,這就不記得了?”
“還是說,宋悅查你崗啊?要不要我幫你證明?”
“不用了,謝了浩子。”
我掛了電話,抬頭就看見宋悅的臉白得像紙,額角的汗都下來了。
她往後踉蹌了一步,撞到了身後的餐桌。
上麵我剛擺好的玻璃杯晃了晃,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渣。
“不可能......怎麼會呢?”
她喃喃自語了兩句,忽然瘋了一樣往臥室衝。
我聽見衣櫃門被拉開的巨響,衣服被扯得掉了一地。
緊接著是她蹲下來翻床底的動靜,陽台的雜物箱被翻得亂七八糟。
整個屋子被她折騰得像被小偷洗劫過一樣。
十分鐘後她渾身是灰地走出來,眼神發直地衝我搖頭:
“沒有......什麼都沒有。”
我靠在牆上,腿軟得幾乎站不住,終於抖著手摸出手機撥通了110。
2
警察來得很快。
兩個穿警服的民警跟在技術人員後麵進門的時候,我還在渾身發抖。
給他們遞水的時候杯子都拿不穩。
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從幾個月前早餐的蛋黃莫名消失,到洗好的白襯衫領子莫名出現口紅印。
再到昨晚的事,邊說我邊止不住發抖。
技術人員戴著白手套在屋裏檢查了一圈。
門窗都是完好的,門鎖沒有任何撬動的痕跡。
防盜窗是我上個月剛裝的,焊得死死的,連個能伸進來手的縫隙都沒有。
技術人員又用儀器掃了一遍整個屋子,沒有竊聽器,也沒有針孔攝像頭。
連能藏人的暗格都沒有。
“我們去調一下小區的監控。”
其中一個姓李的民警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你先別慌。”
我和宋悅跟著一起去了物業監控室。
在警察的陪同下,快進著翻了從昨天下午我出門到今天早上我回來的所有監控畫麵。
畫麵裏清清楚楚顯示,昨天下午五點二十,我穿著白T恤牛仔褲出了單元門。
之後再也沒回來過。
晚十一點零七分,宋悅進了單元門,早上八點十分才出門買早點。
中間除了快遞員和外賣員在樓層停留過,沒有任何陌生人進出過我家那層。
宋悅的臉徹底沒了血色,她抓著監控室的桌子,聲音都在抖:
“不可能......那昨晚和我在一起的是誰?”
“他的聲音、身材都和裴霧一模一樣,我真的沒認錯,裴霧,你......”
“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!”
我打斷她的話,轉頭跟民警說。
“警察同誌,我之前就懷疑過我屋裏有人。”
“有時候我早上出門剛倒的水,晚上回來杯子的位置就偏了幾厘米。”
“做好的三明治放在餐桌上,我轉身去拿牛奶,回來就少了半塊,蛋黃也沒了。”
“洗幹淨晾在衣櫃裏的白T恤,我還沒穿,領口就多了塊黃漬,跟有人穿過似的。”
“還有上周我放在玄關的鑰匙,明明我記得是放在鞋櫃上的,下班回來卻在餐桌上放著,我當時還以為是我記錯了,現在看來,根本不是。”
李警官聽完,又帶著技術人員去了我家。
裏裏外外仔仔細細查了一個多小時,連吊頂的扣板都拆了兩塊看,管道井都敲了一遍,還是什麼都沒發現。
最後李警官歎了口氣,給我留了個聯係電話:
“我們回去會再查查近三個月的監控,你要是再發現什麼異常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也有可能是你最近工作壓力太大,記憶出現了偏差,實在不放心可以去醫院再檢查一下,這段時間最好先別在這住了。”
警察走後,屋子裏隻剩下我和宋悅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我們坐在沙發上,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。
隻有彼此沉重的呼吸聲。
良久,我起身去收拾行李箱。
宋悅愣了愣也過來幫我收拾:
“對,這地方不能呆了,我們先去酒店住。”
到酒店辦好入住,宋悅就掏出手機給安裝監控的廠家打電話:
“麻煩你們明天早上派人過來,給我家裝那種帶儲存卡的監控,連死角都給我照到,錢不是問題!”
掛了電話她過來抱我,手還在抖,哭得抽噎:
“寶寶你別怕,我就不信抓不到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。”
我摟著她,心裏一點溫度都沒有。
我沒告訴她,半個月前我就自己偷偷在空調出風口藏了一個小型監控。
結果第二天就黑屏了。
我以為是質量問題,前後換了三個。
每一個都是用了幾天就會莫名其妙壞掉,期間什麼都沒拍到。
這一次,還會是相同的結局嗎?
3
第二天一早,宋悅和我就回了家。
我們親眼看著工作人員把四個高清監控裝在客廳、臥室、陽台、玄關四個角落,角度無死角覆蓋。
調試完畢後,工作人員再三保證,這款監控防水防破壞,信號穩定,絕不會輕易出問題。
工作人員裝完走了之後,我們倆回了酒店,就抱著手機盯著監控畫麵看。
盯了整整一天,監控畫麵裏安安靜靜,連個風吹動窗簾的動靜都沒有。
我心裏更是沒底了。
在這種焦灼的情況下,傍晚的時候,李警官的電話打來了。
“裴霧先生,我們今天查了近三個月你們小區的單元樓監控。”
“你家除了你和你女朋友,隻有你好兄弟林浩上個月來過一次,再也沒有外人進出過。”
“樓道裏的陌生人都是快遞員外賣員,都核對過身份,沒有可疑人員。”
最後他的語氣帶上了委婉的勸說:
“小夥子,我建議你還是去醫院做個檢查,說不定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,記憶出了偏差,別有什麼心理負擔。”
掛了電話,我的一顆心更是沉到了湖底。
宋悅聽完電話,哭著把手機丟在床上。
我沉默的把紙巾遞過去。
宋悅接了,胡亂擦了把臉,起身拿了睡衣往浴室走:
“寶寶我先去洗個澡,待會我們出去吃點東西,先別想這些了。”
我坐在床邊,出神地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,心裏亂成一團麻。
難道真的是我精神出了問題?
可那些莫名消失的早餐、沾了汙漬的衣服、冒充我的人,都那麼真實,根本不是幻覺。
我歎了一口氣,收回視線,下意識看向放在床頭的手機。
上麵的屏幕上正顯示著家裏的監控畫麵。
可下一秒,我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剛才還清晰正常的監控畫麵,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一片漆黑。
信號格上打著個大大的叉,像一隻閉起來的眼睛。
我渾身的血都涼了,猛地站起來,監控又壞了!
之前我還能安慰自己是監控質量不好,或者是wifi斷了。
可今天的監控是剛裝的,用的是獨立的流量卡,儲存卡也是全新的。
就算斷網也能本地儲存,怎麼會毫無預兆就黑了?
若說以前我還能哄自己說是監控質量不好,但經過昨天那件事,我敢百分之百確定,我家裏一定有人!
我抓起桌上的手機,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,拉開酒店門就往外衝。
衝到酒店門口我攔了輛出租車,報我家地址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。
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,沒敢多問,踩了油門就往我家小區開。
路上宋悅的電話打了過來,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水聲還在響:
“寶寶你去哪了?我澡洗到一半聽見關門聲,你怎麼不說一聲就走了?”
“監控全黑了!”
我控製不住大喊喊。
“那個人現在就在我家裏!”
宋悅驚慌失措的喊我:
“你等我,我也馬上過去,你別自己一個人去!”
“我等不了了!”
我咬著牙掛了電話,翻出李警官的微信,手抖得打了好幾次才把字打對:
【李警官,我家新裝的監控黑了,我懷疑我家裏有人,我現在正往家趕,麻煩你們快點過來!】
消息剛發出去出租車就到了小區門口。
我付了錢就往樓裏衝。
電梯剛好被人占了停在高層,我咬了咬牙直接拐去了安全通道,往12樓爬。
爬到一半我總覺得身後有腳步聲,回頭看卻空空蕩蕩的,隻有安全出口的綠牌子亮著光。
我不敢停,咬著牙往上爬,腿軟得幾乎要跪在台階上。
好不容易爬到12樓,我扶著牆大口喘氣。
掏鑰匙的時候鑰匙串掉在地上,嘩啦一聲響在安靜的樓道裏格外刺耳。
我撿起來抖著手把鑰匙插進鎖孔。
擰開的瞬間,我聞到了屋裏飄出來的、我常用的香水的味道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猛地推開了門。
客廳的燈是開著的。
暖黃色的光落在沙發上,有個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那。
他大咧咧的躺在沙發上,頭發是和我一模一樣的美式前刺,正翹著腿刷我的ipad。
聽見開門的動靜,他關了ipad,慢悠悠地抬頭。
我僵在原地。
他露出來的那張臉,竟然和我的臉一模一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