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束三年的外派,我剛下飛機,便去中介那裏取了寄存的房本。
拖著行李直奔那套全款六百萬拿下的江景毛坯房。
到了門口,指紋鎖卻怎麼也按不開。
緊接著門猛的被人從裏麵拉開。
一個赤膊男人站在玄關滿臉橫肉:“你誰啊?拿著假指紋想撬我家門?信不信我報警抓你!”
我愣住了。
看著屋內剛鋪好的大理石地麵,我退後兩步確認了門牌號2801,沒錯啊。
還沒等我開口,幾個保安簇擁著物業主任氣勢洶洶地從電梯裏衝出來。
赤膊男人朝他招手:
“姐夫!這人想搶我房子,你快把他趕走!”
物業主任點頭,衝我冷笑:
“周先生是吧?接到業主舉報你在門口鬼鬼祟祟的!請你立刻離開,否則我們要采取強製措施了!”
姐夫?
業主?
原來是一夥的。
我看著他們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,氣極反笑。
從包裏掏出鮮紅的不動產證,狠狠甩到了物業主任臉上。
“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!這紅本上寫的是誰的名字!他住我的房,你讓我滾?”
1.
房本“啪”的一聲砸在物業主任王德發的臉上,隨後掉落在地。
王德發連撿都沒撿,抬腳直接踩在封麵上,用鞋底狠狠碾了兩下。
他雙手抱胸,扯出一抹嘲諷的笑:“周先生,辦個假證幾十塊錢的事,你拿這東西嚇唬誰呢?”
我死死盯著他腳下的紅本,難以置信地問:“你說這是假的?”
赤膊男靠在門框上,手裏夾著一根煙,朝著我吐了一口煙圈:“小子,這房子我都在這兒住了大半年了,裝修我就花了八十萬。你說你是業主?那我算什麼?”
我指著屋內的陳設:“我買的是毛坯房,我也沒租出去過!這房子要是你的,你把房產證拿出來!”
赤膊男冷笑一聲,轉頭看向王德發:“姐夫,跟這種神經病廢什麼話?直接轟走,別耽誤我午休。”
王德發立刻換上一副和藹的笑臉對著赤膊男點了點頭,轉過頭麵對我時,臉瞬間拉了下來。
他一揮手,身後的四個保安立刻圍了上來,手裏的橡膠棍敲得手心啪啪作響。
王德發陰惻惻的說:“周先生,我們小區的安保級別是很高的。你如果再無理取鬧,騷擾尊貴的業主,別怪我們把你扔出去。”
我氣得胸口發悶,掏出手機說:“行,你們不認房產證是吧?那我就報警,讓警察來查查這房子到底是誰的!”
王德發絲毫沒有慌張,反而從鼻孔裏哼了一聲:“報啊,隨便報。警察來了也得講理,人家劉先生手裏可是有正規租賃合同的。”
租賃合同?
我眉頭一皺,撥通了110,簡單說明了情況。
等待出警的時間裏,那個叫劉強的赤膊男一直用一種看小醜的眼神看著我,甚至還回屋端了一盤洗好的車厘子,邊吃邊看戲。
十分鐘後,兩個民警趕到了現場。
我立刻撿起地上的房產證遞過去:“警察同誌,這是我的房子,我剛回國就發現被這人非法侵占了,物業還包庇他!”
年長的民警接過房產證看了看,又核對了我的身份證,點了點頭,然後看向劉強:“這位先生,請出示你的證件和居住證明。”
劉強慢悠悠的擦了擦手,轉身回屋拿出一份合同遞給警察:“警察叔叔,看清楚了,我是簽了長租合同的,租期二十年,租金我都一次性付清了。”
我立刻反駁:“放屁!我在國外三年,根本沒簽過什麼租賃合同!這合同肯定是偽造的!”
民警翻看了一下合同,眉頭皺了起來:“這上麵的出租方......簽的是王德發的名字?”
王德發立刻湊上前,賠著的笑臉說:“警察同誌,是這樣的。周先生三年前出國,當時委托我們物業代管房屋。因為聯係不上他本人,這房子空著也是浪費,而且還有安全隱患,我們經過內部流程,就暫時租給了劉先生。”
我全身發抖地問:“委托?我什麼時候委托過你們?把委托書拿出來!”
2.
王德發眼珠子一轉,理直氣壯的說:“口頭委托!當時你走得急,跟前台小妹說的。我們物業也是為了你好,幫你賺點租金,你怎麼還不識好人心呢?”
民警把合同合上,歎了口氣:“周先生,既然對方有租賃合同,而且也支付了租金,這就屬於經濟糾紛,不屬於治安案件。你們雙方建議協商解決,或者去法院起訴。”
我著急壞了:“這明顯是詐騙!他私自出租我的房子,合同是無效的!這人就是非法入侵!”
民警理解我的激動,耐心解釋:“合同是否有效,需要法院來裁定。我們沒有權力直接驅趕現有的住戶。既然房子現在有人住,你就不能強行進入,否則你也違法。”
王德發得意的瞥了我一眼,陰陽怪氣的說:“聽見沒?還要強闖民宅?懂不懂法啊高材生?”
劉強更是囂張,直接把還沒吃完的車厘子核吐在我腳邊:“聽見沒?法院見。不過我提醒你,官司一打就是兩三年,我就住在這兒,你能拿我怎麼樣?”
民警勸了我幾句,讓我先找個地方住下,整理好證據走法律程序,隨後便離開了。
走廊裏隻剩下我、保安隊和一臉得意的劉強。
王德發走到我麵前,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:“小子,別以為拿著個本子就是大爺。在這片地界,我說了算。識相的趕緊滾,不然下次就不是把你趕走這麼簡單了。”
劉強砰的一聲關上了門,隔著門大喊:“姐夫,送客!別讓他在我家門口把空氣弄臭了!”
我被四個保安架著胳膊,一路拖出了單元樓,直接丟在大門外的馬路牙子上。
行李箱被粗暴的甩出來,在地上滾了好幾圈,箱體都被摔裂了。
路過的行人都對我指指點點,以為我是什麼賴皮流氓。
我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,看著小區裏那棟屬於我的樓,心裏燃起一股熊熊怒火。
王德發這老油條顯然是慣犯,利用我出國三年的信息差,把我的毛坯房私自裝修出租,甚至可能吞了那所謂的租金。
這個賬,我一定要算!
3
第二天一早,我並沒有去法院,而是再次來到了小區門口。
我進不去門禁,就等在地下車庫的出口。
大概九點多,劉強那輛改裝過的越野車開了出來。
副駕駛坐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,手裏正拿著一個小鏡子補妝。
我看清那女人身上的披肩時,腦子瞬間一片空白。
那是一條蘇繡披肩,是我母親生前的遺物!
我出國前怕受潮,特意用真空袋密封好,藏在主臥衣帽間的暗格裏。
那是我的房子,他們不但住了,還翻了我的私人物品!
我不管不顧的衝到車前,張開雙臂攔住了車。
“嘎吱——”
劉強猛地一腳刹車,探出頭破口大罵:“找死啊!碰瓷碰到老子頭上了?”
我衝到副駕駛門邊,拍打著車窗:“把你身上的披肩脫下來!那是我的東西!”
車窗緩緩降下,那個女人嫌棄的看著我:“你有病吧?什麼你的東西?這是我老公送我的名牌!”
劉強解開安全帶下了車,手裏拎著一根棒球棍,滿臉橫肉都在抖:“姓周的,昨天沒打你你皮癢了是吧?敢攔我的車?”
我指著女人身上的披肩吼道:“這是我媽的遺物!你們非法侵占我的房子,還偷我的東西!這是盜竊!”
女人翻了個白眼,伸手摸了摸披肩:“切,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。這破布也就是我看花色還行才拿出來擋擋風,既然是你媽死人用的東西,真晦氣!”
說完,她竟然扯下披肩,當著我的麵擤了一把鼻涕,然後像扔垃圾一樣甩在我臉上。
“還給你!拿去給你媽燒了吧!”
這一刻,我感覺理智徹底斷裂。
我抓著那條沾著汙穢的披肩,紅著眼就要去拉車門:“我要殺了你!”
劉強衝上來,一棒球棍砸在我的肩膀上。
劇痛傳來,我踉蹌了一下,但我死死抓住車門把手不鬆。
“打人了!搶劫啦!變態狂非禮啦!”那個女人尖叫起來,拿手機對著我瘋狂拍攝。
這時候正是早高峰,周圍圍了不少人。
王德發帶著保安隊再次及時趕到。
他一看這架勢,立馬高聲喊道:“大家快來看啊!就是這個變態,昨天冒充業主,今天又來騷擾劉太太!還要搶人家身上的衣服!真是世風日下!”
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開始對我指指點點。
“看著人模人樣的,怎麼是這種變態?”
“光天化日搶女人衣服,太惡心了。”
劉強趁機又給了我一腳,把我踹倒在地:“大家給我評評理!這人在國外混不下去了,回來就想訛詐我們!還要對我老婆動手!我老婆可懷著孕呢!”
那個女人立馬捂著肚子,裝出一副痛苦的樣子:“哎喲,我的肚子......老公,他剛才碰到我肚子了......”
王德發一臉正義凜然地指著我:“把他抓起來!送派出所!不能讓這種危險分子在咱們小區門口晃悠!”
保安們一擁而上,把我按在地上,臉貼著粗糙的水泥地。
我掙紮著抬起頭,看著劉強摟著那個女人,一臉得意地俯視著我。
王德發蹲下來,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:“小子,跟我鬥?你還嫩了點。本來隻想賺點房租,既然你這麼不識抬舉,那就別怪我讓你身敗名裂。”
我死死盯著他,咬碎了牙:“王德發,你會後悔的。”
王德發嗤笑一聲,站起身大聲說:“帶走!交給警察!”
我又進了派出所。
這次是因為尋釁滋事和企圖傷人。
雖然我解釋了原因,也展示了肩膀上的傷,但劉強那邊一口咬定我是攔車搶劫,而且還有那個女人的孕期檢查報告。
最關鍵的是,那段被掐頭去尾的視頻火了。
視頻裏,我麵目猙獰的去抓車裏的女人,而劉強則是為了保護孕妻才動的手。
我在派出所待了整整24小時,最後因為證據不足,加上我確實是被打的一方,才被放了出來。
但我剛一開機,手機就被各種轟炸信息卡死了。
原來王德發也沒閑著,他找了幾個營銷號,把我的個人信息扒了個底朝天。
海歸渣男、搶劫孕婦、房產詐騙犯......各種標簽貼在了我身上。
甚至還有所謂的知情人士爆料,說我在國外就手腳不幹淨,回來是為了爭奪家產。
我走在街上,感覺所有人都在盯著我看。
回到酒店,前台服務員看我的眼神都帶著防備,甚至告訴我房間已經被預訂出去了,讓我趕緊退房。
我拖著那個破爛的行李箱,站在陌生的街頭,心裏涼透了。
這就是我家鄉?這就是我拚命賺錢買房想安家的地方?
這口氣,難道要我咽下嗎?
我找了個網吧,開始搜集反擊的籌碼。
我知道,跟這種無賴講道理是沒用的,跟這種勾結的利益鏈條講法律程序也是慢性自殺。
我需要讓他們疼,疼到骨子裏。
既然他們說我是房產詐騙犯,那我就必須拿到決定性的證據。
我花高價找了個私家偵探,專門查王德發和劉強的關係。
三天後,資料發到了我的郵箱。
劉強說的沒錯,他真是王德發的小舅子。
那所謂的二十年租金,不過是左手倒右手。
而且,王德發利用職務之便,把這種長期不在家的業主房子私自出租不是第一回了。
隻是這次他們盯上了我。
手裏有了底牌,我沒有急著曝光。
現在的輿論對我不利,我發什麼都會被說是洗白。
我需要一個機會,一個讓他們徹底撕破臉皮,露出獠牙的機會。
我買了一個微型攝像頭,別在領口,再次來到了物業中心。
這一次,我表現得很頹廢,神情黯淡。
王德發正坐在辦公室裏喝茶,看到我進來,像是看到了喪家之犬。
“喲,這不是周大網紅嗎?怎麼,沒被網暴死啊?”
我低著頭,聲音沙啞:“王主任,我認輸了。我隻想拿回我的房子,或者......你們賠我點錢也行。”
王德發眼睛一亮,放下茶杯:“這就對了嘛。早這麼懂事,何必受這皮肉之苦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我麵前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房子呢,劉強是肯定不會搬的,裝修都花了那麼多錢。你想拿回去,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怎麼做?”我問。
王德發伸出五根手指:“你也別說我欺負你。那房子現在市值漲了不少,裝修也是現成的。你給劉強補償五十萬裝修費,再給我......二十萬的中介服務費。我們解除合同,讓你住進去。”
我猛的抬頭:“我的房子,被你們霸占了,還要我倒給你們七十萬?”
王德發臉色一變:“不願意?不願意你就去告啊!我看你能耗到什麼時候!現在全網都在罵你,隻要我再發個聲明,說你來物業鬧事勒索,你信不信你連工作都找不到?”
我握緊了拳頭:“你這是敲詐!”
“敲詐?”王德發哈哈大笑,“在這裏,我說是什麼就是什麼。實話告訴你,那合同就是我為了堵你的嘴現做的,日期我想填什麼時候就填什麼時候。你能拿我怎麼樣?”
錄到了!
我心裏冷笑,麵上卻裝作非常憤怒。
“王德發,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
“我就欺負你了,怎麼著?”
王德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“保安!進來!把這瘋子給我扔出去!這次給我扔遠點!”
幾個保安衝了進來,像是拖死狗一樣把我往外拽。
爭執中,我一直護著的背包被扯了下來。
“喲,還背著寶貝呢?”
王德發撿起我的背包,拉開拉鏈,把裏麵的東西一股腦兒倒了出來。
除了幾件換洗衣服,還有一個精致的木盒子。
那是裝著我父親生前留給我的唯一一塊手表的盒子,我不放心放在酒店,一直隨身帶著。
王德發撿起木盒,打開看了一眼:“喲,老古董啊,這破表值幾個錢?”
我掙紮著大喊:“別動那個!那是我爸的遺物!”
“又是遺物?”王德發一臉嫌棄,“你家怎麼這麼多死人東西?真晦氣!”
他隨手一拋,將那塊機械表扔向了窗外。
這裏是二樓,窗下是鋪滿鵝卵石的人工景觀池。
我大喊一聲“不!”,拚命想要掙脫保安的束縛。
隻聽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即使隔著窗戶,我也能想象到那塊老式機械表在石頭上摔得粉碎的畫麵。
王德發拍了拍手,像是拍掉什麼臟東西:“不用謝我,幫你去去晦氣。”
我停止了掙紮,死死的盯著王德發。
那一瞬間,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,緊接著又迅速沸騰起來。
我死死盯著他,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。
王德發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,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,走到我麵前,用手背拍打著我的臉頰。
“周先生,聽我一句勸。這房子,你這輩子是別想住進去了。識相的,趕緊滾回國外去,或者找個廠上班。在這個小區,隻要我王德發在一天,你連一隻腳都別想踏進來!”
他轉頭對保安吼道:“看什麼看!扔出去!要是再讓他進來,你們都給我卷鋪蓋滾蛋!”
我被重重的摔在小區大門外的柏油馬路上,膝蓋磕破了皮,鮮血直流。
背包和衣服散落一地。
路人圍觀著,指指點點。
我沒有去撿地上的衣服,而是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,目光穿過鐵柵欄,看向那個站在物業二樓窗口,正叼著煙看著我笑的王德發。
我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,拿出手機,關掉了錄像功能。
然後,我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那是我的大學同學,現在是本市最有名的律師,擅長送人進去。
電話接通。
我看著那棟樓,聲音平靜的說:“老趙,幫我起草一份文件。我要在這個小區,搞一個大工程。”
“大工程?”對麵愣了一下,“你要裝修?”
“不,”我撿起地上的房產證,彈了彈上麵的灰塵,“我要拆家。”
既然你們不想讓我住,那大家都別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