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府裏徹底動了真格,井口吊下人,蓮池抽水,淨房拆牆,暗渠口撬開鐵柵。
一桶桶淤泥被翻上來,一摞摞濕竹片被扔到院中。
沒有我,院裏開始有人壓低聲音。
“會不會真是王爺太盼著龍子,聽錯了?”
“墨硯總管都磕成這樣了,還不夠嗎?”
“神龍幼崽若是被折騰壞了,誰擔得起?”
墨硯抱住軟榻邊的錦被,眼眶通紅。
“王爺,求您看一眼小主子吧。他就在這兒,您不能不認他。”
黑蛇似乎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它慢慢抬頭,口中吐出一縷淺金色光霧,纏在父王腕上,形狀竟真像幼龍吐息。
滿屋人臉色全變,老府醫驚喜出聲。
“祥瑞顯靈了!”
墨硯激動得聲音發顫。
“王爺,您看,小主子在認父王呢。”
父王盯著那縷涼薄金光,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審視。
而我被鎮龍符壓著,連第二聲完整龍吟都擠不出來。
墨硯抓住那縷金光不放,把黑蛇捧高。
“王爺,奴才哪怕拚上命,也不敢拿龍脈開玩笑。”
“龍族初生三變,第一變隱鱗為蛇,第二變吐金成息,第三變才生角化龍。小主子這是應了古籍!”
老府醫趕緊朝眾人使眼色。
“是這個理,宮中舊書庫有《異瑞錄》,老朽年輕時見過。”
“王爺若不放心,查就是了,可千萬別傷到真正的小主子。”
父王麵無表情地看著黑蛇,聲音極冷。
“查。”
七個姐姐同時動了。
長姐封七門,二姐審名冊,三姐查庫房鑰匙,四姐帶人劈箱籠,五姐查暗格,六姐守密室,七姐親自盯著墨硯。
墨硯乖乖張開雙臂,任人搜身。
“奴才不怕查,隻怕王爺查到最後,反倒寒了自家人的心。”
他被護衛拉起時,袖口裏滑出一枚小金牌。
那是父王賞給近身人的通行牌,府中隻有十二枚。
一個侍衛飛快彎腰去拾,指尖在金牌上停了一瞬。
我在黑暗裏聞到了熟悉的味道,皇族金牌沾過墨硯的手,也沾過黑蛟腥氣。
不一會兒,外頭傳來喊聲。
“回王爺,西偏院藥窖有金鱗粉!”
所有人都往藥窖去。
不對,我身邊沒有藥香。
隻有泥腥味、腐竹味、舊鎮龍符味。
【泥,腐竹,鎮龍符。】
我的聲音剛鑽出去,黑蛇忽然尖嘶一聲。
那聲音不是蛇叫,像尖針紮進腦髓,硬生生把我的龍吟蓋住。
父王按住刀柄,麵沉如水。
“它在擋聲音。”
墨硯立刻跪下,擋在軟榻前。
“王爺,小主子隻是受驚了。”
“他才剛破殼,您滿府搜他,還把他當妖物,他能不懼嗎?”
二姐忽然扣住他手腕。
墨硯掌縫裏藏著金鱗粉,細得幾乎看不出。
七姐刀光一閃,直接壓到他頸側。
“解釋。”
墨硯看著刀鋒,竟直接拔下束發銅簪,在掌心狠狠劃了一道。
血一下湧出來,他舉起手。
“今日奴才以血為誓,若奴才調包龍子、藏匿真龍,叫奴才萬雷穿心,不得好死。”
“可若奴才清白,求王爺念在十六年主仆情分,別再把奴才當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