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仙寨至尊會所一號VIP包廂裏麵,一個男人正在深情地唱著《一起走過的日子》。
“如何麵對”
“曾一起走過的日子”
“現在剩下我獨行”
“如何讓心聲一一講你知”
“從來無人明白我”
“唯一你給我好日子”
“......”
這個唱著情歌的男人,名字叫吳藝軍,他是仙寨強盛海運的總裁。
強盛海運又是閩省最大的海運公司,隻要跟海有關的生意他都做。
從紫菜養殖,到遠洋捕撈,從近海運輸到國際航線。
確切地說,在這片綿長的海岸線上,隻要是貼著“海”字標簽的生意,幾乎都能看見強盛海運或深或淺的影子。
就在這時,包廂的門被人推開,助理吳景山推門走了進來。
“軍哥,現在外麵正在打雷下雨,雨勢很大,咱們要不要等雨停了,再去祭拜嫂子?”
吳藝軍的手指在話筒上停頓了一下。
他望向窗外,確實,閃電撕開夜空,大雨如瀑,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。
這突如其來的暴雨,像某種征兆。
“不等。”
他放下話筒,聲音低沉卻堅決,“每年今天,雷打不動。走吧。”
助理吳景山點點頭,沒再多話。
他是吳藝軍從老家帶出來的堂弟,跟了十幾年,最懂這位兄長的脾性。
越是這樣的天氣,越是不會改變心意。
兩人離開喧囂的會所,坐進那輛黑色的邁巴赫。
車子駛出霓虹閃爍的城區,朝著海岸線一處僻靜的山崖駛去。
雨幕中,城市的光亮很快被吞沒,隻剩下車燈切開黑暗,以及輪胎碾過積水路麵的聲音。
很快,邁巴赫轎車就來到仙寨的盼郎歸。
盼郎歸是一座海崖,名字帶著幾分淒婉的古老傳說。
崖不高,但陡峭,麵朝一片被稱為“鬼牙灣”的深邃海域。
相傳舊時漁家女子常在此眺望歸帆,故名“盼郎歸”。
如今,這裏隻有吳藝軍每年雷打不動地來此祭拜亡妻。
車子在崖頂一處平整的空地停下。
雨勢絲毫未減,狂風卷著雨水幾乎橫著掃過來。
吳景山撐傘的手被吹得發顫,傘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吳藝軍直接下車,大步走到崖邊那塊熟悉的黑色石碑前。
雨水衝刷著碑麵,妻子的名字在閃電的映照下清晰而冰冷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跪了下來。
不是慢慢蹲下,而是雙膝直接浸入泥水混雜的地麵。
這個動作讓吳景山心頭一緊,他知道,這是軍哥內心最沉重時刻的表達方式。
祭品很簡單:一瓶妻子生前最愛喝的荔枝酒,幾樣她喜歡的本地糕點。
吳藝軍打開酒瓶,將清甜的液體緩緩傾倒在碑前,酒香瞬間被雨水衝散,混入泥土。
他拿起一塊糕點,輕輕放在碑前,低聲說:“景華,嘗嘗,還是老鋪子的。”
風雨聲太大,他的話像是自言自語。
吳景山站在幾步之外,盡力穩住傘,看著兄長在風雨中孤寂的背影。
這一刻,叱吒風雲的吳總消失了,隻剩下一個失去摯愛、在亡妻碑前傾訴的男人。
過了十五分鐘,吳景山看了一眼勞力士腕表上麵的時間,臉上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軍哥,咱們得走了,一會兒就要漲潮了。”
“沒事的,起碼再五分鐘,才會漲潮的。”
吳藝軍搖搖頭,想在多祭拜片刻。
“那我先去把車調個頭。”
“去吧。”
吳景山點頭,快步返回邁巴赫。
崖頂空地不大,調頭需要小心。
他發動車子,緩緩移動,車燈在雨幕中掃過,照亮了濕漉漉的地麵和崖邊幾叢在風雨中搖曳的灌木。
吳藝軍獨自跪在碑前,風雨似乎更猛烈了。
沒有了傘的遮擋,雨水直接砸在他身上,但他一動不動。
時間仿佛凝固,隻有浪潮聲越來越響,從崖底傳來,潮水卻是提前上漲。
當吳景山調好車頭,再往盼郎歸看去,已然不見了吳藝軍的身影。
......
“啊......”
當吳藝軍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已經在床上,他頭疼欲裂。
“這是哪裏?”
看著陌生的地方,吳藝軍整個人有些懵逼。
就在這時,臥室的門被人推開,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男子跑了進來。
“軍哥,咱們今天還要去賭嗎?”
“要是再被發現,我怕嫂子受不了刺激,會出事的!”
吳藝軍猛地坐起身,劇烈的頭痛讓他眼前發黑,但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臉。
破舊的海魂衫,年輕卻帶著長期熬夜和營養不良的蠟黃臉色。
這不是他從小的跟屁蟲吳景山。
“你是景山?”
“軍哥,你怎麼了,連賭了三個通宵,睡醒都不認識我了?”
吳景山摸了摸後腦勺,一臉的不解。
“今天是哪一年哪一天?”
“今天是1985年12月10日星期二。”
吳景山微微一笑,回了一句。
聽到這話,吳藝軍轉頭朝牆上看去,隻見牆上掛著一個日曆。
日曆的紙張泛黃,薄脆,最上麵印著“1985年”幾個大字,下方是“12月”的月曆。
那個鮮紅的“10”字被圈了出來。
“不好,今天景華要跳海。”
吳藝軍心裏咯噔一下,由於自己一直賭博,欠了一屁股的外債。
妻子王景華心如死灰,跳海而亡。
跳海的地點,就在盼郎歸!
那個他未來每年都會去祭拜的地方!
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瞬間清晰起來。
985年冬天,因為他的賭博和債務,妻子景華在絕望中,抱著剛滿月的女兒小月,走向了盼郎歸海崖......
“景山,走快跟我去盼郎歸。”
吳藝軍連忙從床上跳了下來,拉著吳景山的手,就直接衝出房屋,朝著盼郎歸狂奔而去。
時值臘月,寒風凜冽,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。
吳藝軍和吳景山沿著崎嶇的小路拚命奔跑,吳藝軍的心臟狂跳不止,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。
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:快!快!一定要趕上!
這具年輕的身體遠不如後世那般經過鍛煉和保養,長期的營養不良和熬夜賭博讓他體力虛弱,跑起來氣喘如牛,雙腿發軟。
但他顧不上這些,恐懼和悔恨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,驅使著他榨幹每一絲力氣。
“軍哥!慢點!你臉色不對!”
吳景山在後麵追趕,看著吳藝軍蒼白發青的臉色和搖搖晃晃的身影,擔心地喊道。
“不能慢!”
吳藝軍嘶啞地回答,腳步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,但他立刻又掙紮著爬起來繼續跑,“景華......小月......”
他終於看到了盼郎歸那陡峭的崖頂輪廓。
也看到了,崖邊,兩道單薄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