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呂嘉從沒想過,時隔四年再次見到黎樾,會是在警察局。
而那位吃了蛋糕,被牙簽紮到,導致口腔受傷的小朋友,是黎樾的兒子。
四年前和黎樾難堪收場後,呂嘉回到柳城開了家蛋糕店。
雖然不大,但在自媒體賬號的經營下,生意還不錯,在本地也小有名氣。
除了日常客流,也常有一些公司找她訂下午茶。
或是幼兒園的老師家長,做活動時買些麵包點心。
今天就接了個大單,但沒想到卻出了事。
瑞亞幼兒園的小朋友們集體過六一,老師聯係她訂了三層大蛋糕,還有各種各樣的吃食。
結果呂嘉接到警察電話,說蛋糕裏有牙簽,有個小朋友恰好吃到,導致口腔受傷,讓她立即來一趟警察局。
呂嘉原本忙完就關了店,正帶著兒子呂初陽在遊樂場瘋玩,接到電話心裏一驚,來不及疑惑,先抱起兒子往警局趕。
幼兒園老師拍了照片,上麵精致得像個電影明星的小男孩,嘴巴裏都是血。
倒是哭也沒哭,很冷靜地坐在那被老師查看傷口。
旁邊小矮桌上的汪汪隊三層大蛋糕被切成一塊一塊,但隻有這個小朋友吃到了牙簽。
呂嘉一時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哭。
蛋糕是她做的,也的確用了牙簽。
因為老師選了這一款,無可避免會有很多小玩具,隻能用牙簽固定在上麵。
但呂嘉很小心,牙簽和玩具都是固定在一起的,而且也和老師交代過這一點,按道理說,不應該有牙簽留在蛋糕內部。
可是瑞亞作為柳城最好的幼兒園,沒理由誣陷她。
呂嘉是個守財奴,一想到賠錢,就肉痛。
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,呂嘉看向旁邊臉色不滿,從剛才她來了就數落不停的老師,問道:“張老師,教室的監控查了嗎?確定是從蛋糕裏拿出來的牙簽?”
張老師一聽就急了:“你什麼意思啊,我們還能自己往裏插牙簽嗎?瑞亞是柳城最好的幼兒園,你知不知道這裏麵的孩子都是些什麼家庭出身?我閑的砸自己飯碗?”
“做錯事還不想認,我真是,”張老師顯然有些生氣,“我真是不該跟園裏推薦你家,因為你,我挨一天罵了,工作都不定能保住!我還在試用期呢,要是被辭退,誰來承擔!”
張老師家裏凡是有人過生日,隻在呂嘉店裏訂蛋糕,呂嘉是認得她的,此刻就很不好意思,忙不迭道歉。
呂初陽一手拉著媽媽,一手叉腰,胖胖的臉上寫滿英勇無畏:“不許你說我媽媽,我要把你送到狗熊嶺......唔......”
還沒說完,就被呂嘉捂住了嘴。
張老師不好跟小孩子計較,抱著胳膊在一旁生氣。
負責辦案的警察勸道:“先不要吵,教室監控我們都看過了,確實是你們家蛋糕裏出現的牙簽,等學生家長來了,你把店裏監控也給我們看看,具體怎麼回事,我們再定。”
說著,呂嘉身後的門打開,她下意識回頭,就這麼猝不及防地,和黎樾對上視線。
黎樾顯然也是意料之外,愣了那麼一下。
不過他反應比呂嘉快多了,也就一秒鐘的工夫,視線移開,臉色驟然間,就像大夏天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雪糕。
往外冒涼氣。
呂嘉覺得這一秒鐘,是拉長的慢鏡頭,讓她恍惚地立在那,直到兒子在她懷裏奮力掙紮了幾下。
還捂著兒子的嘴。
呂嘉忙鬆手,低著頭將呂初陽塞到了身後。
黎樾攥在門把上的手緩緩鬆開,掌心紅印竟有些微微汗濕。
冷冷看她一眼,目光在呂嘉白襯衣牛仔褲上掃過,看不到臉,齊劉海一如既往遮著。
從她背後冒出來一個卷毛小腦袋,胖得像個球。
是呂嘉的兒子吧。
大眼睛倒是很像呂嘉,看起來純良無害,但誰知道是好是壞呢,老實人都不可貌相,狠起來也無師自通。
黎樾麵無表情移開視線。
“是學生家長?”張老師有點疑惑,還是問了句。
黎樾默了瞬,淡淡點頭:“我是黎星爍父親。”
張老師換上笑容,客氣道:“原來您就是爍爍的父親,我才剛接手這個班,所以沒認出您。”
黎樾頷首,並沒說什麼。
趁著黎樾跟老師還有警察了解事情經過的空檔,呂嘉忍不住抬眼看向黎樾背影。
襯衣西褲,無論做工剪裁,都透著幾個標簽。
有錢,貴氣,大少爺。
呂嘉四年前就說,哪有脫毛的鳳凰不如雞啊,鳳凰再怎麼樣,也不能是院子裏待宰的雞可以相提並論的。
不一樣的。
但想想四年多不見了,黎樾這隻金鳳凰,變化還真是挺大。
曾經那個在廚房裏,光著膀子,穿個短褲,舉著碗跟在她屁股後頭氣急敗壞說“呂嘉你大爺的就不能做個肉菜吃”的桀驁男生,蛻變成了成熟穩重的精英男。
還變得更臭屁了。
唯一不變的,還是那麼帥,帥的有點兒過分。
最過分的是連兒子都帥。
仔細一想,照片上的小男孩,和黎樾還真挺像。
都有一雙看起來有些冷漠的丹鳳眼。
從前在她租的那個小破屋子裏,呂嘉會趁黎樾睡著,偷偷摸他長得過分的眼睫毛。
不太明白老天爺為什麼會這麼厚待一個男生。
那時候呂嘉以為黎樾和她一樣,又窮,又沒人愛,但黎樾卻帥得可以靠臉吃飯,她就差點兒意思。
可後來才知道,老天爺要是疼一個人,那真是疼到了骨子裏。
恨不能什麼好的都給他。
給他好的家世,好的頭腦,好的長相身材。
現在,還給他一個繼承了優秀基因的好兒子。
呂嘉記得張老師帶的是小班,孩子平均年齡三四歲。
看來當年分手,並沒有給黎樾帶來什麼影響。
結婚挺快,生孩子挺快。
呂嘉低下頭,劉海一遮,隻露出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。
摸了摸兒子的小卷毛,她家乖崽瘦下來,也帥。
呂初陽朝媽媽笑了笑,小聲道:“媽媽我想吃炸雞。”
呂嘉正要拒絕,警察叫她,抬頭,和一道銳利又不喜的視線撞上,其間濃烈的恨意,讓呂嘉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