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定製皮鞋低價轉賣時,買家問我為什麼鞋底膜都沒撕就不要了。
我盯著那層發亮的黑色皮麵,笑了一下:
“因為它被別人穿著發過朋友圈。”
昨天手工鞋店通知我去取婚鞋,我發著低燒趕過去,卻在試鞋區外聽見熟悉的笑聲。
沈知意半跪在地上,正替林晚舟係鞋帶。
那雙皮鞋的鞋墊內側燙著我的名字和婚期,是我加了三個月班才補齊尾款的婚鞋。
林晚舟踩著我的鞋,眼眶紅紅地看向我:
“硯寧哥,你別怪知意,是我求她的。”
沈知意站起身,第一反應卻是擋在他身前。
“晚舟剛分手,情緒不好。一雙鞋而已,你別讓他難堪。”
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共同好友在林晚舟朋友圈下評論:
【嚇我一跳,還以為你和知意要結婚了,這家的婚鞋可是獨一無二的。】
林晚舟沒有解釋,隻回了一個紅著臉表情。
我看著那條評論,忽然就不想要了。
不想要這雙鞋,也不想要這個婚禮。
我當著店員的麵刷卡結清尾款,然後把皮鞋掛上二手平台。
這場名叫婚禮的獨角戲,我演到這裏就夠了。
......
手工鞋店的燈白得刺眼。
我站在試鞋區門口,燒得額頭發燙,卻還是一眼認出了那雙鞋。
鞋楦是我改過三次的弧度。
皮料是我自己選的黑色小牛皮。
連鞋墊內側那行燙金小字,都是我親手確認的。
【許硯寧,沈知意,六月十六。】
現在,它穿在林晚舟腳上。
沈知意半跪在他麵前,手指捏著鞋帶,低聲提醒:
“別彎腰,你腰還沒好。”
那語氣很輕。
輕到我忽然想起,早上我給她發消息,說自己發燒了,問她能不能來接我。
她回的是:
【今天忙,晚點說。】
原來她的晚點,是來陪別的男人試我的婚鞋。
店員先看見我,臉色一下變了。
“許先生......”
沈知意這才回頭。
她手裏還攥著我的鞋拔,神情明顯慌了一瞬。
“硯寧,你怎麼提前來了?”
我扶著門框,喉嚨幹得發疼。
“我不能來?”
林晚舟立刻彎腰要脫鞋,眼眶紅了一圈。
“硯寧哥,你別誤會,是我不好。”
“我剛剛看見這雙鞋太漂亮了,就想試一試。知意本來不同意的,是我非要......”
沈知意皺眉打斷他。
“你別急,坐穩點。”
她又轉向我,語氣壓低。
“晚舟這幾天狀態很差,你別當著這麼多人讓他下不來台。”
我看著她。
我還一句話都沒說。
可她已經替他預設好了我的罪名。
我走過去,指尖碰了碰鞋麵。
鞋頭處壓出了一道很淺的折痕。
上麵有一點木質香水味,不屬於我。
手工鞋店員尷尬地解釋:
“許先生,沈小姐之前陪您來過,我們以為她可以代表您確認。”
“再加上她說您發燒來不了,想先看看最終效果,我們才......”
我抬眼。
“她說的?”
沈知意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我隻是覺得晚舟腳碼跟你接近,穿上能參考一下效果。”
參考。
我的婚鞋,我的婚禮,我本人還沒試,先拿另一個男人參考。
林晚舟小聲說:
“硯寧哥,真的對不起,要不我現在脫下來。”
他說著要彎腰,卻忽然扶住椅背,臉色白了一下。
三年前那場年會事故後,沈知意一直覺得虧欠他。
沈知意立刻伸手扶住他。
“慢點。”
她扶他的動作太自然了,自然到像排練過無數遍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我低頭,看見共同好友發來的截圖。
林晚舟剛剛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照片裏,他隻露了半截西褲和那雙婚鞋,鞋帶旁還有一隻女人的手。
配文是:
【原來穿上婚鞋,真的會舍不得醒。】
下麵有人評論:
【晚舟,你和知意?】
【我還以為新郎是你。】
【這也太配了吧。】
林晚舟回複:
【別亂猜啦,會有人不高興的。】
我把截圖遞到沈知意麵前。
她臉色沉下去,第一反應卻不是道歉。
“硯寧,你讓誰截圖給你的?大家隻是開玩笑。”
“那你覺得好笑嗎?”
她被我問得一頓。
林晚舟眼淚掉下來。
“我馬上刪,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。”
“我隻是太羨慕你有婚禮,有知意,有一個家。”
他哭得很輕。
沈知意的眉心立刻擰起來。
“許硯寧,他都道歉了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“他穿我的婚鞋,發朋友圈讓別人誤會,最後變成我不依不饒?”
沈知意嘴唇動了動。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可她的眼神明明就是。
她覺得我該懂事,該把這件事吞下去。
店員小心翼翼問我:
“許先生,那今天還試最終版嗎?”
我說:
“不試了。”
沈知意鬆了口氣,以為我終於不鬧了。
“先回家吧,你臉色不好。”
我拿出銀行卡。
“尾款我結了,鞋我帶走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燒糊塗了?後天還要拍婚紗照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刷卡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,我心裏反而空了一塊。
那不是不舍。
是最後一點期待被清幹淨了。
晚上回家後,我把皮鞋放在床上拍照。
二手平台標題寫得很簡單。
【全新定製婚鞋,僅試穿一次,低價轉。】
買家很快發來消息。
【這麼漂亮,為什麼不要了?】
我盯著聊天框很久。
回她:
【不適合我。】
隨後,我取消了婚紗照訂單、婚禮造型預約。
沈知意推門進來。
她手裏拎著退燒藥和一杯熱奶茶。
“還氣呢?”
她把東西放到茶幾上,坐到我身邊,伸手想摸我的額頭。
我偏開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硯寧,晚舟已經刪朋友圈了。”
“他剛分手,又因為當年那場事故落下腰傷,我隻是想讓他開心一點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我今天發燒,你知道嗎?”
沈知意怔住。
她大概終於想起,早上我給她發過消息。
沈知意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。
剛在一起時,她會記得我不吃蔥,接我下班,記得我每一次胃病犯起來要喝溫水。
後來林晚舟出事,她的記性像被重新分配,關於我的部分一點點被擠掉。
她沉默幾秒,聲音低下來。
“我現在不是給你買藥了嗎?”
我看著那杯奶茶。
“我發燒不喝奶茶。”
她臉色一白。
以前她知道。
可現在她隻記得林晚舟腰不能久站,不能吹冷風,不能情緒激動。
她的手機亮了。
林晚舟發來語音。
她下意識點開。
“知意,我腰有點疼,剛剛是不是站太久了?你別告訴硯寧哥,他好像很不高興。”
沈知意慌忙按掉。
屋裏安靜了幾秒。
我低頭,把皮鞋價格又降了三千。
沈知意終於看見頁麵。
“你要賣婚鞋?”
“嗯。”
“許硯寧,你別鬧。”
我抬頭看她。
“沈知意,我不是鬧。”
“這雙鞋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