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兩家商量婚期的家宴上,沈知意帶來了一疊智商測試題。
她說,要給我家三代人都測一遍。
從我年過七旬的爺爺奶奶,到我賣早點的爸媽,再到我自己,一個都不能少。
我以為她在開玩笑,直到她又從包裏拿出一份婚前協議。
“測試平均結果低於20,就必須簽下自願放棄生育承諾書。”
不顧長輩的難堪,她語氣理所當然:
“顧川說過,智商會影響下一代。”
顧川,是陪她一起長大的竹馬,也是她公司的特助。
我媽臉色發白,強撐著笑問:
“知意,這是不是太傷人了?”
沈知意皺眉:“阿姨,測一下而已,有什麼好怕的?”
我爸沉默許久,伸手去拿那份測試題。
“要不就測吧,別因為我們,耽誤你們的大事。”
我按住我爸的手,把測試題推回沈知意麵前。
“不用測了,這婚我不結了。”
......
一時間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我媽還端著那碗剛盛好的菌菇湯,手背繃得發白。
我爸的手停在半空。
爺爺摘下老花鏡,沒碰桌上的題目。
奶奶搓著衣角,連頭都沒敢抬。
沈知意臉上的笑收住了。
“周硯,你別鬧。”
“誰鬧了?”
我把婚前協議折好,放回她麵前。
“這頓飯是談婚期,不是給我家開審判會。”
顧川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著桌麵。
“周哥,你別把知意的好心當驢肝肺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你坐哪邊的?”
顧川笑了。
“我坐科學這邊。”
他抽出一張測試卷,拍在桌上。
“阿姨,就問您兩道。”
“家裏隻剩十萬塊錢,您得了重病,醫生說不治會死,但孫子明年要交重點學校的讚助費。”
“您治病,還是把錢留給孫子?”
我媽愣了愣。
“人病了,總得治......”
顧川立刻笑了。
“看見沒有?”
“寧可把錢花在自己身上,也不願意投資下一代。”
他又翻到下一題。
“孫子想吃進口牛排,想報一萬塊的夏令營。”
“您會不會說,吃什麼牛排,菜市場買塊肉不就行了?”
“會不會說,夏令營太貴,不如在家看書?”
我媽下意識攥緊了圍裙。
顧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下了結論:
“這就是窮氣,怕花錢,怕吃虧,怕自己不配好東西。”
“你們這種人帶孩子,孩子一輩子都抬不起頭。”
我爸猛地站起來。
“夠了!”
顧川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叔叔,您看。”
“被戳到痛處就拍桌子,這也是低認知家庭的典型特征。”
他翻開協議。
“所以,為了知意下一代的成長環境,婚房產權隻能寫知意一個人的名字。”
“叔叔阿姨以後的退休金,也不能自己隨便花。”
“最好交給知意成立後代成長基金,統一管理。”
我媽愣住了。
“退休金......也要交?”
顧川笑得很溫和。
“阿姨,您別誤會,不是拿你們的錢,是避免你們把錢浪費在低價值消費上。”
“比如給親戚借錢,買便宜保健品,給孫子塞糖,或者瞎摻和孩子教育。”
“這些事,都會拖累下一代。”
我媽嘴唇動了動。
“我們就是賣個包子,沒想拖累誰。”
顧川嗤笑一聲。
“你們連自己為什麼一直在賣包子都想不明白,還談什麼教育下一代?”
“知意願意嫁給周硯,已經是往下兼容了。”
沈知意沒有阻止,甚至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阿姨,顧川說話直,但道理沒錯。”
“我不是嫌棄你們窮,隻是您這雙手除了揉麵粉什麼都不會,我怎麼放心讓未來的孩子吃您做的飯?”
她看著我媽藏在圍裙後的手,語氣溫柔,卻堵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“您身上那種匱乏感,會傳給孩子。”
“省錢、忍讓、總怕麻煩別人,這些東西像病毒一樣,會讓孩子一輩子都抬不起頭。”
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,感覺心一寸寸涼了下去。
“五年,你跟我談了五年,就這麼看我爸媽?”
她不耐地皺起眉。
“我不是看不起他們,我隻是比你清醒。”
“周硯,我已經願意嫁給你了。”
“我願意接受你普通的出身,接受你爸媽做早點,接受他們沒文化。”
“可你總不能連一點改造空間都不給我吧?”
她拿起協議,又翻到後麵一頁。
“還有,為了我們的未來,你爸媽那個包子鋪也別開了。”
我爸猛地抬頭。
沈知意卻像沒看見。
“早點鋪那點收入,辛苦又沒有成長性。”
“把店兌出去,錢和退休金一起放進我名下的後代基金裏,這也算他們對我們高認知家庭的一點補償。”
“以後基金統一支配,他們不用再操心,也不會拿錢去做那些沒價值的事。”
我恍惚了一下。
記憶裏,那個擠在我家小店,被一個熱包子燙得直哈氣,卻笑得眼睛彎彎的女孩,不是這樣的。
那雙曾經亮著光的眼睛裏,如今隻剩下算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