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三個兒子決定將我送進養老院時，我已經快記不清他們的臉。

醫生說我的阿爾茨海默症已經很重了。

我努力想要記住他們，大兒子卻拍了怕我的肩膀，“爸，你腦子越來越糊塗，幹脆住養老院得了，老房子正好要拆遷，錢分三份，我們仨平分。”

二兒子在打電話，聞言抽空看我一眼附和道：“對啊，爸，你會理解的，對吧？”

小兒子皺了皺眉，默認了。

我怔怔看著他們。

眼前的三個兒子，都是我撿回來的，當年剛撿回來時，他們和小貓一樣，孱弱的差點養不活。

是我擺攤賣煎餅果子，將他們養大成人，供他們讀書，娶妻生子。

甚至小兒子身體裏，還有一顆我的腎。

可現在，他們仨養不了一個我。

淚水在眼眶裏打轉，小兒子見此厭惡的皺眉，“爸，送你去養老院，又不是沒管你，裝出這幅可憐樣給誰看？”

大兒子和二兒子聞言也不悅的看向我。

我低下頭，掌心攥著進醫院前找到的那張郵票。

三十年前，我救過一個人，他承諾任何時候我都可以拿著郵票去找他。

如今他已是商業巨頭，我本想在徹底失去記憶前將郵票給三個兒子。

可現在，我不想給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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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養老院，我不去。”我開口，聲音平靜。

大兒子愣了下，隨即笑起來：“爸，別鬧，醫生說了你這情況需要專業護理。我們工作都忙，誰有時間天天守著你？”

“就是，”二兒子終於放下手機，“上次你把鍋燒幹，差點把房子點了，忘了？”

我沒忘。那天是他們媽媽的忌日，我想煮碗她最愛吃的酒釀圓子。

小兒子走過來，語氣難得軟了一些：“爸，我們是為你好。拆遷款下來，我們每個月給你打生活費，行嗎？”

我看著他的臉，突然想起他尿毒症手術那天。麻藥推入前，他拉著我的手哭，說爸我一定孝順你一輩子。

“行，”我說，“但我有個條件——拆遷款，我要自己拿著。”

病房裏安靜了幾秒。

大兒子先笑出聲，笑聲幹巴巴的：“爸，你開什麼玩笑？你這樣子怎麼管錢？到時候被騙了怎麼辦？”

“對呀，”二兒子接話，“拆遷手續複雜，你哪搞得定？”

“那就不拆了，房子留著，我住回去。”

“你瘋了？”大兒子音量陡然提高，“那破房子值三百萬！你留著能下崽啊？”

護士推門探頭：“家屬小聲點！”

大兒子壓低聲音，臉憋得通紅：“爸，別任性。拆遷款下來，我們每人能分一百萬。老大的房貸能還清，老二能換輛車，老三孩子上學也不用愁了。你就當為我們考慮考慮，行不行？”

他說“為我們考慮”時，那麼理所當然。

“我為你們考慮一輩子，可你們有為我考慮過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