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手指頭把工作證翻了個麵。
市餐飲行業協會理事,鋼印刻著,照片貼著,姓名欄裏的字印得清清楚楚。
老板低頭看了一眼。
他伸手抓起來,舉到眼前翻了個麵,又看了一遍背麵。
空氣安靜了三秒,老板突然捂著肚子大笑了起來。
“印個卡片就當自己是幹部了?”
他把工作證啪的一聲甩在地上,抬腳踩上去。
鞋底碾了一下,藍色的皮麵上留了一道黑印子。
老板朝地上吐了口唾沫。
"拿個假證來嚇唬老子?開店二十年老子什麼騙子沒見過!"
我低頭看著地上那張工作證。
鞋印橫在皮麵上,邊緣沾了灶台上滴下來的油。
後麵有人小聲說:“那證看著是真的吧。”
老板猛回頭瞪了一眼:"真什麼真!你懂還是我懂?"
沒人敢再吭聲了。
老板繞過灶台走出來,手抬起來照著我的肩膀猛推了一把。
我沒站穩,退了兩步,後背撞上後麵那張塑料凳子。
凳子腿一歪,我的腰砸在凳子沿上,半邊身子往下墜,摔在了地上。
他站在我麵前,居高臨下。
"我告訴你!"
他指著我的臉,指甲縫裏全是黑泥。
"再在這兒搗亂!我讓你橫著出去!"
灶台後麵的蒸汽還在翻,店裏沒人說話。
我坐在地上沒動,右手掌心火辣辣地疼。
老板嘴角往下撇著,下巴抬起來,喉結一鼓一鼓的。
"聽見沒有!"
我撐著地麵站起來,手指頭伸到灶台底下,把掉在地上的工作證撿起來。
藍色皮麵上黑印子橫著,我用拇指擦了擦,沒擦掉。
老板還站在旁邊,胳膊抱著,胸口鼓著。
"不走是吧?"
我沒看他,掏出手機,翻通訊錄。
翻到小趙,我打了過去。
"小趙。城北的餐飲,你就是這樣給我管理的......"
老板一把打翻我的手機,我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"打電話叫人是吧?"他嗓門更大了,整間店都能聽見,"老子上麵有人!"
他掏出手機,點開錄像舉著懟到我臉上。
屏幕裏的我坐在地上,左臉頰上紅了一片,額頭冒著血珠。
"來來來,大家都給評評理!這位同誌拿個假證跑我店裏鬧,說我菜葉子是爛的,肉沫不夠量!開店二十年我什麼時候坑過人?"
他手機戳到我眼皮底下。
"你對著鏡頭再說一遍,你這證是真的?"
我扯了扯嘴角,疼地說不出一個字。
店裏有人舉著手機跟著拍。
老板看我不說話,臉上洋洋得意。
"說不出話了吧?假的就是假的!"
他退後兩步,手指頭在屏幕上按了幾下,手機貼到耳朵上。
"喂?王所!我老店這兒出了個騙子,拿協會的假證糊弄我。你要方便過來看看。"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,老板連聲好好好,掛了。
他彎腰湊到我麵前。
"等著。工商所王所馬上到。讓他看看你這假證什麼玩意兒。"
門口排隊的那些人擠在門框裏往裏探著頭。
等了不到五分鐘,門口擠進來一個穿深藍製服的男人。
老板迎上去握了握手,另一隻手指著我。
"王所,就是這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