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秋的夜風透著刺骨的涼意。
我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,把桌上那盒已經冷透的黑森林蛋糕扔進了垃圾桶。
這是蘇晴特意找代購去隔壁城市買的,說是為了彌補我生日那天她因為加班沒能陪我的遺憾。
現在想來,那天她根本不是在加班。
因為就在我生日當晚,秦煜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照片裏是半杯紅酒和一個模糊的腕表。
配文是:“所有的壞情緒,都能被最懂你的人治愈。”
那塊腕表,是我前年送給蘇晴的生日禮物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秦煜的微信頭像。
十分鐘前,他更新了狀態。
是一張在派出所走廊的偷拍。
蘇晴正低著頭跟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交涉,背影幹練且充滿保護欲。
“單親爸爸的辛酸,總有人替你扛。”
我靜靜地點了個讚,然後把手機鎖屏。
第二天早上,蘇晴是在七點鐘回來的。
她身上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和醫院消毒水的味道。
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喝咖啡,她明顯愣了一下,隨即走過來,語氣裏帶著疲憊的討好。
“嘉彥,怎麼起這麼早?”
“小寶昨晚受了驚嚇,半夜又發高燒,我陪阿煜在醫院折騰了一宿。”
她伸手想來摸我的頭發。
我偏過頭,躲開了她的觸碰。
蘇晴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你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?”
“我都說了那是突發情況。那個家長喝了點酒,差點動手打阿煜,我如果不去,他一個斯斯文文的男人怎麼應付?”
“應付完了呢?”
我放下咖啡杯,“醫院沒有護士嗎?他妹妹不是在這個城市嗎?”
“為什麼非要你這個別人家的老婆守他一整夜?”
蘇晴深吸了一口氣,壓抑著怒火。
“他妹妹在外地出差!而且小寶隻認我,一直抓著我的手不放。”
“嘉彥,你是個成年人了,能不能有點同理心?”
“阿煜他多可憐你不知道嗎?”
我看著她布滿紅血絲的眼睛。
“他可憐,所以我就該活該被隨時拋棄是嗎?”
我站起身,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。
“既然你這麼喜歡照顧他,那以後家裏的事你也不用操心了。”
“這是我昨晚整理的日常開銷清單。”
“從水電費到物業費,再到每個月的房貸,一共是八千五。”
“按照一人一半,每個月十號,你轉給我四千二百五。”
蘇晴看著那張清單,眉頭緊鎖,根本沒有接的意思。
“林嘉彥,你一定要這麼鬧嗎?”
“為了六千八,你連夫妻情分都不要了?”
“不是我不要。”
我看著她,“是你已經把屬於我們婚姻的那份,提前透支給別人了。”
話音剛落,門鈴響了。
蘇晴如蒙大赦般轉身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秦煜。
他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運動外套,頭發有些淩亂,眼眶紅紅的。
手裏還提著一盒城東那家很有名的生煎包。
“阿晴,嘉彥。”
他隱忍委屈地走進來,把生煎包放在餐桌上,眼神躲閃。
“對不起,我實在覺得過意不去。”
“昨晚不僅耽誤了你們的紀念日,還讓阿晴熬了一整夜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,紅了眼眶,聲音更咽。
“嘉彥,你打我罵我都可以,千萬別生阿晴的氣。”
“她都是為了幫我,我發誓,以後我絕對不再麻煩她了。”
我看著他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如果是在一年前,我一定會心軟,上前告訴他沒關係,單親爸爸不容易。
可現在,我隻覺得惡心。
“秦煜,既然覺得過意不去,就把錢還了。”
我打斷了他的抽泣。
秦煜愣住了,眼眶還泛著水光。
“什麼......什麼錢?”
“你妹妹這半年的房貸,四萬零八百。”
“加上小寶去馬術冬令營的三萬。”
我拿出手機計算器,當著他的麵按出數字。
“一共七萬零八百。”
“既然你今天專門來道歉,那擇日不如撞日,把賬結了吧。”
秦煜的臉色瞬間慘白,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蘇晴,像是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。
“阿晴......我、我不知道嘉彥這麼介意......”
“我現在手裏真的沒有那麼多錢,小寶還在生病......”
他身子晃了晃,似乎隨時要站不穩。
蘇晴一把扶住他的肩膀,轉頭怒視著我。
“林嘉彥,你夠了沒有!”
“阿煜好心好意來給你送早飯,你非要像個討債鬼一樣逼他嗎?”
“逼他?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欠債還錢天經地義,我拿回我老婆的錢,怎麼就叫逼他了?”
“除非,在你們眼裏,這筆錢根本就沒打算還。”
蘇晴被我戳中了痛處,臉色鐵青。
“我說了,那是我自願幫他的!算我自己的開銷行不行!”
“行啊。”
我平靜地點頭。
“既然你這麼大方,那我媽下周要去複查,可能會建議重配心臟起搏器。”
“大概需要十萬。”
“你身為兒媳婦,總該表示一下吧?”
蘇晴的表情瞬間凝固了。
她避開我的視線,含糊其辭。
“我最近手頭真的沒閑錢......公司的項目還沒回款。”
“你先用你的公積金墊一下,實在不行找你弟湊湊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,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意思。”
“外人的妹妹還房貸,你連眼睛都不眨。”
“你婆婆換心臟起搏器,你讓我找我弟湊錢。”
秦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蘇晴的袖子。
“阿晴,要不我還是去借一點網貸先還給你吧,不能因為我影響了阿姨的身體......”
“不許去!”
蘇晴立刻按住他的手,語氣堅定。
“網貸利息那麼高,你不要命了?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滿是失望。
“林嘉彥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物質,這麼冷血?”
“阿煜他沒有退路了,你為什麼要跟一個可憐人爭?”
我拿起包,從他們身邊走過。
“你說得對,他沒有退路。”
“但我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