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視頻麵試約在第二天下午兩點。
我請了半天假,坐在書房裏調試攝像頭。
蘇硯青中午回來拿東西,經過書房門口看了一眼。
"你今天不上班?"
"請了半天假。"
"怎麼了,不舒服?"
"沒有,有點事要處理。"
她沒多問,翻出抽屜裏的工具箱,往包裏塞了把螺絲刀。
"程洛那個水管我昨晚看了,接口鬆了,今天給他換一個。"
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麵試鏈接,點了點頭。
"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說,別硬撐。"
"嗯。"
她走了。
麵試進行了四十分鐘,對方是俱樂部的運營主管,一個澳洲本地人,全程中文。
聊到我十六歲拿過全市冠軍的時候,他停下來。
"為什麼後來沒有繼續?"
我張了張嘴。
因為我妻子怕水。
這句話當然不能說。
"個人原因,但我從未放棄對遊泳的熱愛。"
對方點點頭,說會在一周內給結果。
我關掉視頻,屏幕黑下來。
映出我自己的臉,眼眶有點紅。
晚上蘇硯青回來得很晚,身上帶著一股洗潔精的味道。
我躺在床上沒睡,聽見她在客廳打電話。
聲音壓得很低,但隔著一麵牆還是能聽見。
"修好了,你試試看,水流正常就行。"
"別客氣,又不是外人。"
"好,那你早點休息。晚安。"
晚安。
她跟程洛說晚安。
我閉上眼睛,翻了個身,麵朝牆壁。
她進臥室的時候小心翼翼的,怕吵醒我。
輕手輕腳脫了外套,鑽進被子裏。
"小川,睡了?"
我沒出聲。
她歎了口氣,安靜下來。
過了一會兒,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。
她拿起來看了一眼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那個微弱的光映在天花板上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第二天是周六,我本以為她會在家。
早上醒來枕邊又是空的。
茶幾上留了張紙條:程洛說市場有新到的芒果,我去幫他搬點,中午就回來。
幫他搬芒果。
我把紙條揉成團,丟進垃圾桶。
中午她果然回來了,手裏拎著兩袋芒果。
"給你也帶了一袋,程洛讓我給你的。"
"我不愛吃芒果。"
"啊?你不是挺喜歡的嗎?"
"我過敏。"
她愣住了,舉著袋子站在玄關,表情有些尷尬。
"過敏?你什麼時候過敏的?"
"結婚前就過敏了,你問過我一次,我說過,你忘了。"
她放下芒果,撓了撓頭。
"可能記混了,那這袋你別吃,我拿去給程洛吧。"
給程洛。
連我的那份也給程洛。
我點了點頭。
"去吧。"
她拎著兩袋芒果又出了門。
我站在陽台上看著她的車駛出小區,拐了個彎,消失在隔壁小區的方向。
手機響了,是墨爾本那邊發來的郵件。
恭喜您通過麵試,請在兩周內完成入職手續。
附件裏有一張機票預訂鏈接。
我看了很久,點了進去。
選了十天後的航班,單程。
付款成功的提示彈出來,我存好截圖,把郵件收進了一個新建的文件夾。
文件夾名字叫:備忘。
蘇硯青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。
"程洛做了芒果糯米飯,讓我帶了一盒給你。"
她把飯盒放在桌上,掀開蓋子,糯米飯上麵鋪著切好的芒果塊。
"你剛才說你過敏來著?那這個你也不能吃?"
我看著那盒飯。
"不能。"
"哦......那我吃了啊,別浪費。"
"你吃吧。"
她坐下來,一口一口吃著那盒芒果糯米飯,吃得很香。
吃到一半抬頭,看我還站在那裏。
"你站著幹嘛?過來坐啊。"
"蘇硯青。"
"嗯?"
"你上次說等你克服了,陪我去遊泳,還算不算數?"
她嘴裏的動作停了,咽下去,表情有些為難。
"小川,你知道的,我那個心理陰影不是一天兩天能好的......"
"嗯。"
我轉身回了臥室,輕輕帶上門。
行李箱就放在衣櫃旁邊,拉鏈合著,安安靜靜的。
我蹲下來,摸了摸箱子的把手。
這一次,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