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登機還有三天。
周三晚上,蘇硯青破天荒地說要在家做飯。
我坐在客廳裏整理手機相冊,把裏麵幾張需要存檔的證件照導了出來。
她在廚房忙活,油煙機嗡嗡地響,偶爾傳出鍋鏟碰鍋的聲音。
"小川,你猜我今天做什麼?"
"不知道。"
"紅燒排骨,你最愛吃的。"
我放下手機,看著廚房的方向。
她係著圍裙站在灶台前的背影,讓我恍惚想起剛結婚那年,她也這樣給我做過一次飯。
那次也是紅燒排骨,味道鹹得發苦,但我吃了兩碗。
"好久沒給你做飯了。"她端著盤子出來,還帶著點不好意思。
"上次是什麼時候來著?"
"結婚第一年。"
她愣了一下,隨即笑起來。
"那確實挺久了。"
排骨端上桌,賣相比上次好多了。
她給我盛了碗米飯,自己也坐下來。
我夾了一塊,味道還不錯。
"怎麼樣?"
"挺好的。"
她彎了彎嘴角,像是終於做對了一件事。
我低頭扒飯,想把這頓飯安安靜靜吃完。
她的手機響了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按了靜音。
過了十秒,又響了。
她皺了皺眉,拿起來看了看。
"不好意思,我接個電話。"
她起身走到陽台,拉上了推拉門。
聲音隔著玻璃傳過來,斷斷續續的。
"怎麼了?"
"又堵了?你試試用皮搋子......"
"別急別急,我教你......"
"你等等,我現在......"
她回頭透過玻璃看了我一眼。
我低著頭吃飯,沒看她。
推拉門開了,她走過來,臉上寫著為難。
"小川,程洛那邊下水道堵了,物業下班了找不到人,他一個人在家挺著急的。"
筷子擱在碗上,我沒抬頭。
"你去吧。"
"我就去看一眼,很快回來,你別生氣。"
"我沒生氣。"
她鬆了口氣,外套都沒拿就往門口走。
走了兩步又折回來,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"排骨你多吃點,我真的很快回來。"
門關了。
桌上的排骨冒著熱氣。
我又夾了一塊,慢慢嚼完了。
然後起身,把她那碗沒動的飯倒進垃圾桶。
鍋碗洗了,灶台擦了,廚房收拾得幹幹淨淨。
我走進臥室,拉開行李箱,把最後幾件衣服疊好放進去。
護照,簽證打印件,入職通知書。
一樣一樣地清點。
手機上跳出一條航空公司的短信:您預訂的XX航班將於三天後起飛,請提前三小時到達機場辦理值機。
我把短信截了圖,存進那個叫備忘的文件夾。
夜裏十一點,蘇硯青還沒回來。
發了條消息:下水道弄好了,但程洛家裏跑進幾隻老鼠,他從小就怕老鼠,我幫他處理完就回。
我把消息看完,沒回複。
第二天清早她回來了,帶著一身消毒水的味道。
"折騰了一整晚,他家廚房下水道的管子裂了,臨時找了個師傅來換。"
"嗯。"
"你昨晚睡得好嗎?"
"還行。"
她點點頭,倒在床上就睡了。
呼吸很快變得均勻,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。
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的側臉。
想起很多年前,她紅著眼眶握著我的手說,等我克服了,一定陪你去遊泳。
那個畫麵一度是我堅持的全部理由。
但此刻看著她安穩的睡臉,我隻覺得陌生。
周五早上,我提前把辦公桌上的私人物品收了。
一盆綠蘿送給了陸明。
"鶴川哥,你真的要走?"
"嗯。"
"去哪兒啊?"
"很遠。"
他紅了眼睛,錘了我肩膀一下。
我拍拍他的背,說沒事的。
傍晚回到家,蘇硯青又不在。
冰箱上貼了張便利貼:程洛他媽從老家來了,我去接站,晚上可能在那邊吃飯。
程洛他媽來了。
她去接站。
我把便利貼撕下來,對折一下,丟了。
從衣櫃裏拿出行李箱,拉到玄關。
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三年的家。
客廳的燈還是會閃,衛生間的燈換了一個更暗的。
冰箱裏有她前天買的菜,陽台上有我養的薄荷。
我彎腰把結婚照從鞋櫃上拿下來,平放在茶幾上。
沒有翻過去,也沒有摔碎。
隻是放在那裏。
鑰匙擱在照片旁邊。
拉著行李箱出了門,反鎖。
出租車在小區門口等著。
"去機場。"
車子駛上高架的時候,天色暗了下來。
手機震了,是蘇硯青的消息。
"小川,程洛他媽做了酸菜魚,要不你也過來?"
我看著那行字,把手機翻了過去。
出租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,像在倒數。
到了機場,值機,托運,安檢。
每一步都走得很穩。
候機廳裏的廣播在循環播報航班信息。
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,看著停機坪上的飛機。
手機最後亮了一次。
蘇硯青發了條語音。
我沒點開聽,直接關了機。
廣播響了。
"前往墨爾本的旅客請注意,您的航班已開始登機。"
我站起來,拉好行李箱,走向登機口。
檢票員掃了我的登機牌。
"祝您旅途愉快。"
"謝謝。"
廊橋很長,燈光雪白。
我一步一步往前走,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裏回蕩,我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