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清河,你這是做什麼?”
林淑曼上下打量著我父母,目光最後落在我爸胸口的番茄醬上,拿帕子掩了掩口鼻。
“親家公這副打扮,怎麼好往前廳走。”
“前麵坐的都是明嫣的合作夥伴,衝撞了客人怎麼辦。”
我攥緊了我爸的手,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嶽母,我帶我爸媽去他們的座位上休息。”
林淑曼冷笑一聲。
“他們的座位我早就安排好了,不在主桌。”
我錯愕地看著她。
“不在主桌?他們是新郎的父母,不坐主桌坐哪裏?”
林淑曼理所當然地理了下披肩。
“主桌都是些政商界的重要人物。”
“親家公和親家母平時在鄉下待慣了,和那些人坐在一起連話都接不上,不是讓他們難堪嗎。”
她指了指宴會廳最偏僻的一個角落。
“那桌是專門留給後勤和幫忙的遠房親戚的,大家都是熟人,親家公親家母坐那裏自在些。”
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那張桌子緊挨著廚房的上菜通道,不僅吵鬧,而且根本看不見台上的儀式。
最關鍵的是,那桌甚至連桌花都沒有擺,簡陋得像個臨時湊出來的拚桌。
一股怒火直衝腦門,我冷眼看著林淑曼。
“我父母是來參加兒子婚禮的,不是來吃流水席的。”
林淑曼被我的態度惹惱了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晏清河,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。”
“我們季家能招你做女婿,已經是不計較你的出身了,你不要得寸進尺。”
我剛要開口反駁,季明嫣不知從哪冒了出來。
她快步走到林淑曼身邊,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撫。
“媽,您別生氣,清河也是一時著急。”
說完,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滿是責備。
“清河,我媽也是為了叔叔阿姨好。”
“主桌上的人情世故太複雜,叔叔阿姨應付不來的。就聽我媽的安排吧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女人。
“為了他們好?季明嫣,你覺得讓他們坐在上菜通道旁邊,聽著後廚的噪音,連自己兒子的儀式都看不清,這叫為他們好?”
季明嫣眉頭緊鎖。
“那你想怎麼樣。現在主桌的座位都已經排滿了,難道你要我去把唐叔叔他們趕走,騰位置給叔叔阿姨嗎。”
我猛地愣住。
“唐柏川一家坐在主桌?”
季明嫣避開我的視線,有些不自然地解釋。
“唐家和我們季家是世交,瑾瑜又幫了我們這麼多忙。”
“唐叔叔等會還要上台致辭,坐主桌是理所應當的。”
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誕。
新郎的親生父母被趕去雜物桌,而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“發小”一家,卻堂而皇之地坐在主桌上享受尊榮。
我剛想說話,我爸悄悄拉了拉我的手。
“清河,沒事的。坐哪兒不是坐,上菜通道那邊上菜還快些呢,我和你媽正好也餓了。”
他努力擠出一個笑臉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我媽也連連附和。
“對對,我們坐哪都行。別因為這點小事影響了你們的心情。”
他們越是這樣卑微,我心裏的刀子就攪得越深。
我看著季明嫣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,又看了看林淑曼眼底的鄙夷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所有的情緒壓回心底。
我沒有再爭吵,因為我知道,跟他們爭論尊嚴是毫無意義的。
“好。”我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。
季明嫣鬆了一口氣,伸手想來攬我的肩膀。
“這就對了嘛,大家退一步海闊天空。你先帶叔叔阿姨過去,我去看看樂隊準備好了沒有。”
我側身躲開她的手,沒有讓她碰到我分毫。
我牽著父母,徑直走向那個陰暗的角落。
每走一步,我都覺得腳下的地毯像是長滿了倒刺。
安頓好父母後,我轉身走到洗手間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隱藏在通訊錄最底部的號碼。
電話接通,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女聲。
“宋總,您終於肯聯係我了。”
我看著鏡子裏眼神冷厲的自己,語氣冷靜得可怕。
“瑾舒,把盛景風投對季氏集團的所有投資方案,全部暫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