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暴雨天接女朋友下班，正好撞見女友和男同事共撐一把傘。

她把傘麵朝著林清晏大幅度傾斜，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濕透了。

看見我淋著雨跑過來，她接過鑰匙皺了皺眉：

"雨這麼大，你直接把車開過來不行嗎？非要跑下來淋雨。"

沒等我開口，她自然地拉開了車門，讓林清晏坐進副駕。

我隻能坐在後座，看著女友把空調暖風轉向林清晏那邊。

"先送你回去，你那個老小區路麵積水深不安全。"

我說我也冷，她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：

"後座不是有毯子嗎？自己找一下。"

我低頭翻了翻，找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法蘭絨毛毯。

毯子上沾著的古龍水味和今天林清晏噴的一模一樣。

我默默放下毯子，把衣服攏得更緊。

去林清晏家的十幾公裏路，他們聊得盡興，我沒能插進去哪怕一句話。

到了地方，女友撐著傘送他，他下車前回頭朝我笑了笑：

"姐夫你放心，我跟舒窈姐就是同事關係，她對誰都這麼照顧。"

我沒說話，隻是按下了手機裏的秒表。

她護送他到單元樓下，五分三十四秒。

她在樓下仰頭，目送他所在的樓層亮起燈，三分四十七秒。

而每次送我，她連熄火都懶得熄。

我低頭點開人事三天前發來的外派調令，敲下幾個字：

【我接受去冰島分公司的調劑，這周就能交接。】

......

"你發什麼呆，安全帶都不係。"

秦舒窈從駕駛座扔來一句，語氣不重，帶著點責怪的隨意。

我回過神，摸到冰涼的金屬扣搭上去。

手機屏幕還亮著，人事的自動回複彈了出來：

【收到，將在24小時內為您確認崗位信息。】

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。

車裏安靜了幾秒，秦舒窈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。

"臉色不太好，是不是淋雨著涼了？"

"沒有。"

"回去喝點薑茶，冰箱裏應該還有。"

她說完就沒再看我，注意力回到前方的路麵。

雨刮器刷過擋風玻璃，節奏很快。

林清晏住的老小區到我們的公寓，還有二十分鐘車程。

秦舒窈在他樓下站了九分多鐘，回來後頭發濕了大半，卻隻拿手背隨意抹了一把。

我張了張嘴，想問她為什麼不打傘回來。

可話到嘴邊，又覺得沒意思。

答案我已經知道了。

傘留給他了。

到了公寓樓下，她熄火，解安全帶，推門下車，一氣嗬成。

沒有替我撐傘，沒有等我，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。

我抱著包跟在後麵跑進大堂，鞋底全是水。

電梯裏，秦舒窈低頭回消息。

屏幕上的備注名我看得很清楚——"小晏"，後麵跟著一個雪花的表情。

她發了一條語音過去。

"到家了嗎？把濕衣服換掉，別感冒。"

聲音溫柔得像另一個人。

電梯到了十七樓，門開的瞬間她收起手機，大步走出去。

我跟在後麵，忽然覺得走這條走廊的每一步都很漫長。

進了門，她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"你的拖鞋呢？"

鞋櫃最下麵一層，原本放我拖鞋的位置空了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全新的、深灰色的男士棉拖。

鞋碼比我大兩號。

"上次小晏來家裏吃飯，走的時候鞋濕了，我就把這雙給他穿了。"

"他沒帶走我就先放這兒。"

秦舒窈彎腰把那雙灰色拖鞋擺正。

"你的那雙我收到陽台櫃子裏了，有點舊，本來想給你買新的。"

她說得自然，像在解釋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
我站在玄關沒動。

"什麼時候來吃的飯？"

"上周三，你不是出差了嘛。"

"他一個大男生不會做飯，我叫他過來吃的。"

上周三。

我出差的第一天，在酒店給她打視頻，她說自己在加班。

背景是辦公室的白牆。

可現在想來，那麵白牆和我家廚房的顏色一模一樣。

"就他一個人來的？"

秦舒窈擰開水龍頭洗手，頭也不抬。

"還能有誰？他在這邊沒什麼朋友，我不照顧誰照顧。"

"你這個語氣，又開始了。"

她關上水，拿毛巾擦手，終於轉過身看我。

"明珩，我說過很多次，小晏是我帶的新人。"

"他剛來這座城市，什麼都不熟。"

"你是我男朋友，大方一點好不好？"

大方一點。

這四個字我聽了不下二十遍。

每一次他踩過我的邊界，她遞給我的永遠是這四個字。

"我沒說不大方。"

"那你擺什麼臉？"

我深吸一口氣。

"我隻是覺得，你可以提前跟我說一聲。"

"說了又怎樣？你出差又趕不回來。"

她把毛巾掛回架子，路過我身邊時拍了拍我的肩。

"行了，別想了。"

"去洗個熱水澡，早點睡。"

"明天小晏約了搬家公司，我答應幫他搬幾件大家具，可能早上要出門。"

"你要是沒事，也可以一起來幫忙。"

她說完就進了臥室。

我站在玄關，低頭看著那雙深灰色的拖鞋。

鞋底幹幹淨淨，鞋麵卻有一道很淺的折痕，是穿過的痕跡。

不止一次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

人事的確認郵件到了。

【靳明珩先生，您的冰島雷克雅未克分公司崗位已確認。】

【請於本月28日前完成國內工作交接，機票及住宿將由公司統一安排。】

本月28日。

還有六天。

我把郵件設了密碼鎖，關掉提示音，走進浴室擰開花灑。

熱水澆在身上，衝掉雨水的涼意，卻衝不掉骨頭縫裏的冷。

秦舒窈的聲音從臥室傳來，隔著一道門，模模糊糊。

她在打電話。

"嗯，明天九點我到......不用，你別搬重的，等我來。"

停了兩秒。

"晚安，小晏。"

我關掉花灑，浴室一瞬間安靜得隻剩水滴落在地磚上的聲音。

她從來不跟我說晚安。

我問過一次，她說矯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