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您好,我想續住三天。"
前台小姑娘笑著點頭,手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地敲。
我站在櫃台前,目光卻一直往大堂方向飄。
早餐後沈若笙和顧景墨消失在酒店門口,上了一輛白色的租賃車。
我記下了車牌號。
回到房間,我坐在床邊,把手機裏沈若笙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、微信聊天、信用卡賬單,一條一條地翻。
通話記錄裏顧景墨的號碼出現了四十七次,大多集中在深夜。
而她的信用卡賬單上有一筆消費,來自某個高端腕表品牌,金額是兩萬三。
我沒有收到過任何手表。
結婚五年,沈若笙送我最貴的東西是那台遊戲主機,因為我說想學做遊戲解說。
她笑著搬回家的時候說:"你做的解說肯定比那些博主有意思。"
我真的學了,每個周末研究視頻剪輯做給她看,評測、攻略、實況。
她看的時候總說有趣有趣,然後在某個深夜,撥通了顧景墨的電話。
下午,我租了輛摩托車,沿著海岸線找到了那輛白色租賃車。
停在一家懸崖餐廳門口。
我沒有進去,隻是把摩托停在對麵的便利店旁邊,買了一瓶水坐著。
等了大概四十分鐘,他們出來了。
沈若笙挽著顧景墨的胳膊,頭靠在他肩上。
他低頭對她說了句什麼,她笑著仰起臉,顧景墨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。
別到耳後。
露出她側臉微笑的弧度。
而顧景墨的手指順勢拂過自己耳後,那道疤在陽光下清晰可見。
我從前的記憶跟這個畫麵重疊在一起,胃裏猛地翻攪了一下,差點吐出來。
扶著便利店門口的柱子緩了很久,店員用泰語問我是否需要幫助,我搖了搖頭。
晚上回到酒店,沈若笙打來了視頻電話。
我看著屏幕上她的臉,猶豫了三秒,接了起來。
背景我特意選了酒店房間的白牆,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"怎麼才接?在幹嘛?"她的語氣隨意,像平常的每一天。
"在看比賽回放,"我說,"你呢?"
"剛和客戶吃完飯,太能喝了,我快撐不住了。"
她笑了一聲,鏡頭晃了一下,背景是一間房間的天花板。
我看見了吊燈的款式,和我住的這家酒店一模一樣。
"若笙。"
"嗯?"
"你住的酒店好嗎?"
"還行,商務酒店嘛,都差不多。"
她的回答毫不猶豫,像提前排練過無數遍。
我笑了一下,那種扯著嘴角卻扯不動眼睛的笑。
"那你早點休息。"
掛掉電話,我靠在浴室牆邊坐了很久。
手機裏還存著我們的結婚照,她穿白色西裝裙我穿西裝,兩個人笑得燦爛又篤定。
婚禮上她說:"阿洲,往後餘生我隻認你一個。"
那天顧景墨是她的男儐相,他幫我整理胸花的時候紅了眼眶。
"你終於娶了個好女人,我太替你高興了。"
我還記得他偏過頭去擦眼角,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著說:"行了,別煽情了,等你結婚我也當你伴郎。"
他點了點頭,聲音有點啞:"一言為定。"
一言為定。
我把結婚照放大,盯著顧景墨站在我身側的位置,他笑得真誠極了,眉眼之間都是喜悅。
那到底是為我高興,還是在高興他離她更近了一步?
浴缸的水涼了。
我拔掉塞子,看著水一點一點被吸走,像那些年沉甸甸的情分,正在從某個看不見的缺口裏流幹。
第二天清晨,我再次在大堂看見了他們。
這次沈若笙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連衣裙,我陪她挑的那件——結婚三周年的禮物。
她穿著我陪她挑的裙子,牽著我兄弟的手。
顧景墨手腕上多了一塊精致的腕表,在晨光下一閃一閃。
兩萬三。
原來在這兒。
我端著咖啡杯的手沒有抖,但牙關咬得太緊,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顧景墨的微信:"培訓終於結束了!!明天回來,喝酒約起來!想死你了洲哥。"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整整兩分鐘。
打了一行字:"好呀,我也想你。"
然後發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