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死透。
準確地說,我的靈魂被困在了某種不可見的磁場裏,被迫飄浮著。
一股無形的力量牽扯著我,場景瞬間轉換。
我出現在了兩千公裏外的家裏,我爸媽的臥室。
時間是跳樓後的第二天中午。
我媽坐在梳妝台前,麵前架著三台平板電腦,其中一台正顯示著我的定位軟件。
那個綠點死死釘在實驗樓的位置,十幾個小時沒有挪動一寸。
“他這次是真的在挑釁我。”
我媽塗著精致的正紅色口紅,語氣冷得像在談論一支跌停的股票。
我爸坐在床邊,正在係領帶。
“關機示威?還是把手機扔了?”我爸頭也不抬地問。
“肯定是扔了。”我媽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劃動,“定位一直停在實驗樓旁邊,那個位置沒有宿舍,更沒有食堂。”
我飄在天花板上,看著他們。
地上躺著我,而他們隻看到了一個不再移動的數據。
“給趙宇翔打電話,問問情況。”我爸套上西裝外套,“付錢不是讓他們放羊的。”
我媽按下撥號鍵,開了免提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阿姨......”趙宇翔的聲音有些發虛。
“陸璟言呢,他的定位為什麼十幾個小時沒動。”我媽直接切入正題。
電話那頭傳來塑料袋摩擦的聲音,趙宇翔似乎在捂著話筒。
“他......他在睡覺。”趙宇翔撒了謊。
“從昨天晚上睡到現在?”我媽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,“他的睡眠定額隻有六個半小時,嚴重違規。”
“他說是身體不舒服,請了假在床上躺著呢。”趙宇翔的聲音抖得厲害。
我看著趙宇翔的謊言。
他昨晚根本沒有看到我回寢室,但如果說我徹夜未歸,他這個月的勞務費就泡湯了。
為了兩千五百塊,他硬生生把一個死人說成了在睡覺。
“身體不舒服就可以破壞規矩嗎。”我爸湊到收音孔前,“讓他馬上接電話。”
“阿姨,叔叔,他把床簾拉得死死的,我叫不醒他。”趙宇翔趕緊找借口。
“你現在過去,把簾子拉開,拍視頻發給我。”我媽下達命令。
“這......這不好吧,輔導員在查寢呢,我先掛了阿姨,待會給您拍。”
趙宇翔急匆匆地掛斷了電話。
我媽看著被掛斷的界麵,冷笑了一聲。
“這小子長本事了,學會串通室友來騙我了。”
“他那點小聰明,都是我們玩剩下的。”我爸整理了一下袖口,“等他鬧夠了,自然會乖乖回來認錯。”
我飄在半空,想笑,卻發不出聲音。
我不會回去了,永遠都不會了。
“等這次把他收拾服帖了,現有的管理規範必須升級。”
我媽打開電腦裏的一個文檔,文件名為“陸璟言行為規範第七點二版”。
她將第七點二版改成了第七點三版。
“室友的彙報存在滯後性和偽造可能,我們要上點科技手段。”我媽飛快地敲擊著鍵盤。
“怎麼做。”我爸倒了杯咖啡。
“我查過國外的資料,有一種醫用的皮下定位芯片,原本是給阿爾茨海默症老人用的。”
我媽轉過頭,眼睛裏閃爍著狂熱的光。
“等暑假把他叫回來,直接給他植入。”
“他肯定會反抗。”我爸喝了一口咖啡。
“經濟封鎖,斷掉他所有的社會聯係,他除了服從沒有第二條路。”
我媽把文檔保存,合上電腦。
“他以為考到兩千公裏外就能擺脫陸家的體係,做夢。”
我看著我媽那張理所當然的臉。
皮下芯片。
他們甚至覺得我還是一隻會喘氣的狗,可以隨時打上鋼印。
“走吧,先去公司,下個月初我們去一趟他學校。”我爸拿起車鑰匙。
“去給他收骨頭?”我媽冷嘲熱諷。
“去給他立規矩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臥室,去了地下車庫。
我跟著他們飄進那輛黑色的奔馳。
車廂裏放著舒緩的古典樂。
我媽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真皮座椅。
“這次必須讓他長記性,絕不能心慈手軟。”
我爸手握方向盤,目視前方。
“你說得對,慣子如殺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