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陳大偉在屋裏罵了很久,隔著兩層樓還能聽見。
母親開門看見我抱著孩子,腳邊還放著行李,先把我拉進屋,又伸手接過外孫。
“先進來,飯還熱著。別的事明天再講。”
她摸了摸孩子的後頸,確認沒出汗,才抱進臥室。
後半夜起了風,雨點砸在窗戶上。
母親起來衝奶,見我還沒睡,低聲罵了句:
“哪有親爹給孩子辦這種滿月酒,真不怕折壽。”
我沒回答,給兒子換完尿不濕,又量了一次體溫。
淩晨三點,手機接連震動。
陳大偉打了十幾個電話,還發來幾條語音。
我一條沒聽,直接關機。
第二天一早,我照常去醫院上班。
剛換上白大褂,急診護士小李就湊了過來。
“沈醫生,昨晚半夜來了兩個人,穿著孝服,保安差點報警。現在還在大廳,你認識嗎?”
我走到分診台,一眼就認出了他們。
陳大偉褲腿上全是黃泥,頭發還沒幹,正扶著林楚楚排隊。
林楚楚的孝服貼在身上,嘴唇發紫,每隔幾秒就打一個噴嚏。
她懷裏還抱著個濕透的羅盤,指針已經壞了。
陳大偉看見我,扶著她擠出人群。
“沈安,趕緊安排個VIP病房!楚楚昨晚替咱兒子擋煞,在陣眼裏淋了一夜雨,現在寒氣入骨了。”
“急診沒有VIP病房。”
我把掛號單推給他。
“先分診,再掛號。醫生會按病情處理。”
林楚楚身子一軟,靠進陳大偉懷裏。
“大偉哥,算了。安安還在怪我呢。昨晚寶寶沒去壓陣,陣法反噬都落在我身上了,我五臟六腑都在燒。”
“你還有沒有良心?”
陳大偉指著我,當場罵了起來。
“楚楚為了咱家忙前忙後,你連個病房都不肯安排?你這醫生白當了!”
排隊的患者全轉過頭,小李趕緊讓他小點聲。
他反而拍起分診台。
“我老婆是這裏的醫生!我憑什麼排隊?你們主任呢,把你們主任叫來!”
我拿起對講機。
“急診大廳有人擾亂就醫秩序,請保安過來處理。”
兩名保安很快趕到,一左一右攔住陳大偉。
他掙開其中一人的手,衝我嚷:
“你敢叫保安?沈安,我是你老公!”
“這裏是醫院。要看病就按流程,要鬧事就出去。”
保安把他往外帶,他一路掙紮,鞋底在地麵拖出兩道泥印。
“你給我等著!今天這事沒完!”
林楚楚裹著濕衣服追在後麵,跑了兩步又回來拿羅盤,急診大廳裏傳出幾聲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