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作為國內唯一能完成海拔八千米以上無氧索降的救援專家,我接到了一單來自珠穆朗瑪峰價值千萬的搜救任務。
十二年前,我也曾去過那裏。
那時我的女兒突遇極端暴風雪,被困在冰崖之上。
卻因救援遲遲不到,被活活凍成了冰雕。
後來我才知道,是我的妻子強行調走了唯一一架救援直升機。
隻為幫她的竹馬,尋找一隻跑丟的布偶貓。
而那隻嬌貴的貓,當時正躲在溫暖的越野車底睡大覺。
後來,我離了婚,放棄體麵的工作。
心甘情願的窩在珠峰腳下當個隨時待命的搜救員。
直到將這裏的每一處冰縫與風口都爛熟於心。
隻希望女兒的悲劇不再重演。
直到今天,搭檔將這份千萬大單推到我麵前。
看著實時影像裏那張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臉,我冷笑一聲。
慢條斯理地解下腰間的安全鎖扣扔在桌上。
“這單,我接不了。”
......
“野哥,你特麼是不是瘋了?”
周祁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“一千萬!這他媽是一千萬的單子!你連問都不問一句就說不接?”
我連眼皮都沒抬,手裏繼續用銼刀打磨著除冰鏟的邊緣。
“對,不接。”
我吹掉刀刃上的鐵屑。
“放屁!”
周祁一把搶過我手裏的冰鏟,聲音發顫。
“別人不知道你,我還能不知道?”
“上個月大風雪,為了救個連裝備都穿不對的蠢驢友,你在這刨了六個小時的冰坑!”
“上個星期,連藏民家走丟的一頭小犛牛,你都要掛著繩子下冰縫去撈!”
周祁的胸口劇烈起伏著,聲音都在抖:“你他媽平時連個畜生都不忍心看著死,唯獨這給一千萬的金主,你救不得?”
我沒說話,隻是伸手去拿被他搶走的鏟子。
“你看看咱們營地!”
周祁一把躲開,指著帳篷外漏風的破洞。
“兄弟們下個月連買燃料的錢都沒了,飛子的老娘還在醫院等著做透析,你再看看你自己的手!”
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強行翻開我的掌心。
“凍爛了三次!為了救人切了兩根指頭!下雨天疼得連雙筷子都拿不穩!”
我下意識蜷縮了一下手指。
“前天為了買幾盒幾十塊錢的凍傷膏,你還要拉下臉去鎮上跟人賒賬!”
“現在一千萬擺在你臉前,你輕飄飄一句不接就完了?到底是為什麼啊?”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缺了半截指頭的斷口處,仿佛又被風雪倒灌了進去,冷得鑽心。
那個夜晚,風速超過十級。
我的小滿,才七歲。
就那樣孤零零地掛在海拔7900米的冰崖上。
對講機裏,她微弱的哭聲夾雜在風雪裏:“爸爸,風好大,小滿好冷啊......”
我一點一點,用力從周祁手裏抽回手。
攥成拳頭,慢慢藏進磨破的袖口裏。
“野哥......”
看我不說話,周祁語氣軟了下來。
“8600米的極寒風口,隻有你能上。”
“你不幹,這人就死定了......算我求你,你救救他,也當可憐可憐兄弟們......”
“周祁。”
我抬起頭,打斷了他。
“十二年前,小滿在上麵喊冷的時候......”
我的聲音又幹又澀,“我連這雙殘廢的手,都伸不到她麵前。”
周祁愣住了,張了張嘴,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他知道那件事。
知道直升機明明已經起飛了,小滿在對講機裏發著抖呢喃:“爸爸,我聽見直升機的聲音了......媽媽來接我了嗎?”
可是,聲音越來越遠。
直到徹底消失。
因為唯一一架高山救援直升機,被江芷,我的好妻子,強行調走了。
我永遠忘不了她在電話裏的聲音:“聞川的布偶貓丟了,他快急瘋了。”
“直升機先借我用用怎麼了?那丫頭命賤,多凍一會死不了。”
帳篷外,風雪依舊在咆哮。
我拿起桌上的除冰鏟,關掉眼前的屏幕監控。
“這個人,我救不了。”
“讓他自己想辦法。”
說完,我轉身掀開帳篷的厚門簾,走進了風雪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