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將白月光母子領進家門後,說這個家以後講究公平。
沒多久,後媽將我趕出臥室:
「這臥室你睡了十幾年,為了公平,接下來十幾年該我兒子睡了。」
她不給我生活費和學費:
「我兒子的生活費是他親媽給的,為了公平,你的生活費該找你親媽要。」
我拿到清北保送名額後,她又說:
「你是哥哥,比我兒子多活了三個月,為了公平,你應該補償我兒子。」
「所以,這個保送名額就給我兒子吧!」
1
「媽!這屋子太悶了,我要住那個朝南的房間,那間采光最好。」
陳浩咋咋呼呼聲音響起。
朝南的房間?
可不就是我的房間?
聞言,我手中動作頓了一下,抬頭望他。
後媽陳晴華看了眼我的神色,隨即笑著打他一下。
「別鬧,那是哥哥的房間。」
沒如他意,他直接摔了筷子:「憑什麼!都是一家人,憑什麼他住好房間?」
他話音裏滿是不耐煩。
我剛想說什麼,陳晴華就看向我,笑容溫婉:「顧北啊,浩浩身子弱,醫生說要住陽氣足的地方。」
「你那屋,你睡了十幾年了,風水也該輪流轉了。為了公平,讓弟弟住幾天,好不好?」
呼吸滯了一下。
我不可置信的看向她:「那是我媽專門給我布置的房間。」
想起這裏,我心臟又是一陣尖銳的疼痛。
媽媽平生最放不下的就是我。
我的房間,她從來不讓別人踏足一步。
她對我太好了。
好到那天接到電話說她沒了,我整個人都怔住了。
反應後來後便瘋狂往家趕。
在路上,還差點出了車禍。
我顧不得那麼多,連撲帶爬的跑過去,看到的卻隻有一副屍體。
冰冰涼涼。
不管我怎麼叫她,都沒再得到她溫柔的回應。
那一刻,我哭得撕心裂肺。
甚至差點暈厥過去。
辦葬禮的這麼多天,我甚至不知道怎麼熬過來的。
我活的像個行屍走肉。
後來,我強行說服了自己,要帶著媽媽的期望繼續生活下去。
可我怎麼也沒想到。
就在她下葬的第二天。
爸爸竟然將新的女人帶回了家。
想到這裏,眼眶蹭的一下發熱,我看向陳晴華,聲音微微哽咽。
「憑什麼?」
憑什麼他們一來我就要搬出去?
聞言,陳晴華愣了一下。
下一秒,她眼圈也紅了。
聲音哽咽:「可浩浩是我兒子,我不能眼睜睜看他難受啊。」
「而且你確實住了這麼多年了…」
她越說越委屈,肩膀輕輕抖著。
我爸坐不住了。
眼底一下子變黑,他猛地一拍桌子:「林顧北!你陳阿姨一片好心,今天白天還給你帶了奶茶,你呢?連個房間都不肯讓?」
「你媽要是知道你這麼自私,她能閉眼嗎!」
「你再不聽話,明天就給我滾出這個家!我養你到十八歲,仁至義盡!」
滾出這個家?
我抬頭看他。
曾經把我扛在肩頭看煙花的父親,如今卻為了其他人來威脅我。
我突然想起媽媽臨終前。
他握著媽媽的手承諾說要一輩子護我周全。
可才一周而已......
頓時,心臟像是被無形攥起,悶悶地發疼。
我深吸一口氣,聲音低啞。
「這房間我住了十六年,我媽親手刷的牆,買的床。她走之前,還說讓我好好讀書,將來考個好大學......」
「你還提你媽!」
我爸怒不可遏,眼珠子瞪得極大:「你媽走了!這個家要往前看!你要是再不識相,我現在就把你趕出去!」
太陽穴突突疼的更厲害,我沒有說話。
陳晴華見狀也不哭了。
立馬假心假意的拉住他勸架:「老林,別生氣,別生氣。」
隨即,她又看向我,滿眼委屈:「林顧北,媽知道你念舊,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啊。咱們是一家人,得講公平。你弟弟這兩天感冒了,咱們得先緊著他。」
說著,她伸手想拍我肩膀。
我側身避開。
她也不尷尬,依舊笑著,聲音很輕:「為了公平,誰也不能搞特殊。你說是不是?」
我沒說話。
我爸冷哼了一聲,還在繼續陰陽怪氣。
「白眼狼一個,你也不看看陳阿姨多為你著想!」
為我著想?
我輕輕閉上眼,沒忍住笑了。
2
陳晴華是今天早上被帶回家的。
彼時,我媽剛剛下葬不到24小時。
我爸滿臉是笑容,直接把她拉到了我麵前。
「林顧北,她以後就是你新媽媽。」
「叫媽媽。」
我頓時冷了眼,不動聲色的向後退了一步。
順便把我媽的遺照放在了身後。
我爸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下。
我心裏一陣陣的發寒。
太快了。
我媽剛因病去世一周,他就將一個新女人帶回了家。
不難懷疑,我爸婚內出軌了,這女人也定然不是個善茬。
這麼想著,我眼神驟冷,當時直接進了臥室。
再出來時已經是晚上,我抬頭望去,卻愣住了。
客廳的窗簾被換成了媽媽不喜歡的藍色。
沙發布套也全都換了。
陳晴華正忙前忙後,見我出來,她幹笑一聲。
「顧北,你別多想。把它們換掉,我就是想去去晦氣。」
晦氣......
我冷笑了一聲,身旁的手都不自覺握成了拳頭。
「你憑什麼?」
陳晴華有些難堪,上前兩步拉著我的手,眼眶泛紅。
「顧北,我知道你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。」
「但怎麼說我跟你爸也已經領證了,以後我就是你親媽。」
「你放心,我絕對一碗水端平,保證絕對公平,啊?」
說這話時,她眼神殷切。
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真的多善良單純。
可真正善良的人又怎麼可能插足別人的感情當小三?
我抽回手沒說話。
時刻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果不其然,今天晚上,她的偽善就露出了馬腳。
3
「不讓出房間的話,你也別想上大學了,斷了生活費,我不供養你!」
我爸暴怒的聲音再度響起。
如今我正處於高考關鍵期,他說出這種話,無疑把我往火坑裏推。
斷了生活費。
可真有他的。
我重新睜眼看向他,卻捕捉到了陳晴華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。
一陣無力感襲來。
我轉身走進臥室,開始收拾東西。
書本,衣服,我媽給我織的毛衣......
一件件放進紙箱。
外麵傳來大笑的聲音,一會兒後,陳浩大搖大擺地走進來。
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,掏出手機打遊戲。
我抱著箱子從他身邊走過。
他抬頭,挑釁地笑了:「哥,謝謝你讓房啊。」
我沒理他。
準備穿過客廳直接去另一個房間。
可路過客廳時,陳晴華把我攔住了。
她皮笑肉不笑,把一杯奶茶塞到了我手裏。
「林顧北,你也別怪我,我就是為了防止你們弟兄間起矛盾。」
「公平一點才更好嘛,對吧。」
我低頭看向她塞給我的奶茶。
是今天早上買的。
她趁便宜買了回來,卻沒喝完。
在冰箱凍了一整天,已經過期了。
生怕浪費了才舍得給我。
我爸向來嚴厲,臉色一點都沒有緩和。
「你陳阿姨特意給你拿的,喝了。」
「不喝的話,你就別想再從我這兒要一分錢。」
陳晴華眼神殷切。
我無聲苦笑,吸管都沒用,直接拆開了包裝。
一飲而下。
飲品已經變質的不成樣,小料到了口中如同嚼蠟。
吞下去後,我爸臉色才緩和不少。
我走向客臥。
關上門後,我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。
腦中卻不自覺閃過許多幼時的畫麵,那時下了大雪,我在前麵蹦蹦跳跳。
而爸媽牽著手,在身後不遠處笑著看我。
多美好的畫麵啊。
怎麼媽媽才剛一去世,就什麼都變了呢。
4
隱忍換來的隻會是變本加厲的欺辱。
自從我搬出房間,他們就再也不裝了。
晚上一如既往的泡腳。
我才剛把腳放進去,陳浩就幽幽走了過來。
下一秒,他抬腳,直接踢翻了洗腳盆。
我愣了一下,抬頭望去,卻徑直對上了他挑釁的視線。
「哎呀,不好意思啊哥。」
他嘴角咧到耳根:「我以為這是狗盆呢。」
陳晴華憋著笑。
她幹笑著安慰:「顧北,你別放在心上。」
「弟弟剛剛洗的時候差點滑倒,就給你的也踢翻了。」
我被氣笑了。
剛想開口說什麼,我爸一個眼刀掃過來。
「沒聽見你媽說的什麼?」
「地上那麼多水,待會陳浩又受傷了怎麼辦?還不快去把地擦幹淨!」
他太過於理直氣壯。
我緩緩站起身,攥起拳頭。
卻沒敢說什麼。
他手裏掌握著家裏的財政大權。
如今我沒有掙錢的渠道,他斷了我的生活費是分分鐘的事。
而這務必會影響到我的學習。
剛想到這裏,陳浩又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數學卷子。
他拿在手裏抖了抖,一臉嫌棄:「哥,你這字寫得跟狗爬似的,別汙了眼睛了。」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伸手就要去拿。
他極其惡劣的笑了一下,高高揚起手,把那張卷子撕成了兩半。
我動作猛地頓住,眼底驟然變得猩紅。
「陳浩!」
「嚷嚷叫什麼呢。」我爸悠悠開口:「不就是一張卷子,再買一張能怎麼樣?」
說得好聽。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那是我媽臨走前給我挑選的最後一套試卷,她精挑細選好久。
如今已經絕版了。
那套卷子上,我每一道題都做了標記,而他現在給我撕了。
眼底的猩紅越發明顯,我死死瞪著他。
陳浩沒見過我這樣,被我眼神嚇了一跳。
往後退了半步,但又很快壯起了膽子。
他哼了一聲,把剩下的半張卷子揉成一團直接扔進了垃圾桶。
「瞪什麼瞪?咋的,有本事你打我啊!」
我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。
拳頭攥緊,指甲掐進肉裏,我想一拳砸爛他的臉。
但我不能。
因為隻要我動手,下一秒,我爸的皮帶就會抽在我的背上。
我的生活費也會沒了著落。
這個節點,不能出現任何意外。
一股無力感深深浮起,我鬆開拳頭,撿起地上的半截卷子。
又將它放回了原處。
陳浩嗤笑一聲,啐了一口。
「慫貨。」
5
有了這兩次,陳晴華開始變本加厲。
吃飯時,她會把肉菜全端到陳浩麵前。
美名其曰:「顧北啊,你比陳浩大幾個月,也比他更胖幾斤,我得多讓他吃點肉補回來。」
陳浩得意洋洋,白我一眼。
還故意把骨頭吐在我碗裏。
每次我晚上洗澡,都會恰好沒熱水。
如今正是冬季,頂著刺骨的寒意衝完澡後,我走出去。
剛想質問,陳晴華就笑著開了口。
「你每天喝家裏的熱水,早就把洗澡的份量用光了。」
「陳浩不一樣,他喜歡喝涼水,洗澡時就可以用熱水,這樣才公平。」
我:......
但我知道,在這裏,眼淚和質問都沒有用。
唯一反擊的辦法是提升自己。
於是我把所有的不甘都咽了下去。
家裏沒有安靜的學習環境,我就趁著他們睡下再學習。
日複一日,努力是有回應的。
期中考試,我從班級中遊衝進前十。
期末考試,我擠進了前三。
終於,學年結束時,我以綜合成績第一的名次,拿到了全校最高額的獎學金。
學校領導一向比較低調。
私下把錢裝進信封給了我。
我摸著沉甸甸的信封,心底止不住的激動。
這份獎學金夠我用到高考的。
這也就意味著我暫時不用再被我爸威脅。
這麼想著,我心情都好了不少。
可還沒高興太久,意外就發生了。
6
「這什麼啊,藏那麼嚴實。」
陳浩譏諷地笑,一把從我口袋中抽出信封袋。
我心裏一個咯噔,立馬伸手去搶。
可指尖還沒碰到信封,就被他猛的側身躲開了。
「喲,還急了?」
他嘴角掛著譏笑,手指已經挑開了信封的封口。
當裏麵一遝粉紅色的鈔票露出一角時,他愣住了。
眼睛瞪大,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看錢,又猛地抬頭盯住我。
「臥槽——!」
下一秒,他猛地將信封高高舉起,聲音陡然拔高。
「偷錢?!你竟然敢偷錢?!林顧北你他媽窮瘋了是吧!從哪裏偷來這麼多錢?!」
恨意滋滋上冒。
我撲上去想奪回,卻被他用力推開。
我沒有防備,踉蹌著撞在旁邊的課桌上。
小腹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,我微微蜷起身子,卻聽到不少同學的竊竊私語聲。
「什麼?偷錢?」
「誰?林顧北?不會吧......」
「我的天,那麼多錢......得有好幾千吧?」
「看著老實巴交的,沒想到啊......」
短時間內,所有目光都投了過來。
絕大多數是譏諷。
「真看不出來啊,平時悶不吭聲的,手腳這麼不幹淨?」
「怪不得最近感覺他怪怪的,原來是做賊心虛?」
「偷了多少錢啊?膽子也太大了!」
「要不要告訴老師?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。」
我忍著劇痛直起身。
目光死死鎖住陳浩手裏那個信封。
趁他不備,我直接奪了過來。
「這不是我偷的,是我應得的獎學金,」我近乎咬牙切齒:「我考的年級第一,這是獎勵。」
話音剛落,教室安靜了一瞬。
下一秒,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「獎學金?」陳浩笑的直不起腰:「我怎麼沒聽說過?」
旁邊立刻有人接話:「就是啊,上學期全校第一也就發了五百塊。」
「你這得有三四千吧?撒謊也不打打草稿。」
「怪不得陳阿姨說你不是正常人呢,原來是個小偷。」
我愣住了。
猛地扭頭看向說這句話的女生,我眯了眯眼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
她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嘟囔著:「沒什麼意思......就隨口一說。」
「隨口一說?」我死死盯著她:「陳晴華說我什麼不是正常人?說清楚。」
她被我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。
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她強撐著揚了揚下巴:「你凶什麼?」
「自己做賊心虛還不讓人說了?」
「陳阿姨就是說了,你心思陰沉,在家裏偷東西,還每天欺負陳浩,不然你以為為什麼大家都懶得搭理你?早就傳開了!」
「這錢,指不定就是你從家偷的!」
「裝什麼呢?」
7
當天晚上回到家已經九點。
陳晴華看了我一眼:「回來了?洗手吃飯吧。」
我沒動,站在玄關,開門見山道:「今天在學校,我聽說你在外造謠說我不是正常人。」
空氣凝滯一瞬。
陳晴華臉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我冷笑著看她:「你說話啊。」
聽到我這個語氣,我爸皺了眉:「你這孩子,怎麼說話呢?」
「你陳阿姨跟你無冤無仇的,造你謠幹什麼?」
我剛想說什麼。
陳晴華就反應了過來。
臉上迅速重新掛上笑容,她拉了下我爸的袖子。
「別批評孩子了,孩子臉皮薄。」
「其實也沒什麼,就是孩子不待見我,我能理解。畢竟我不是他親媽......」
笑死。
我嘴角勾起譏諷的笑:「你難道沒有跟別人說我手腳不幹淨,還在家欺負陳浩?」
「你敢用陳浩的命發誓自己沒說嗎?」
話音剛落,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不過,不愧是老綠茶了,很快她就再次反應了過來。
痛心疾首地看著我:「顧北,你怎麼能這麼問?」
「媽沒說過這話......媽隻是跟她們訴了句苦,說浩浩最近瘦了,可能是因為你不喜歡他,家裏氣氛有點緊張......」
「我知道,是我沒照顧好你的情緒,但是,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欺負浩浩啊,對不對?我們要講究公平。」
公平?
我笑出了聲。
無數細小的片段湧進了腦海。
剛來第一天,打著公平的旗號,她逼我讓出我的房間。
後來又數次在冬日讓我用冷水洗澡。
甚至慫恿我爸斷了我的生活費。
我一直想著等考上大學後就自由了。
也沒說過什麼。
可誰知,他們把我當成軟柿子,越發變本加厲。
不僅在家不讓我好過。
而且開始在外散播我的謠言。
在最關鍵的高三階段頻繁分散我的注意力。
壓力最大的那段時間。
我總會夢到我媽。
她說看到我被欺負的樣子,她在天上急得團團轉。
夢的最後,她嗓音溫柔地對我說:「顧北,去反擊。」
反擊......
這兩個字,我想了很久。
而如今。
我抬頭重新對上陳晴華的視線,眼底逐漸變冷。
既然她那麼愛把公平掛在嘴上。
那行。
這兩個字,我也得親自還給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