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市中心醫院急診室。
醫生用鑷子從我血肉模糊的肩膀裏,一塊一塊地往外挑玻璃殘渣。
剛包紮完走出診室,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療養院打來的緊急呼叫。
我媽在那家療養院住了三年。
她有嚴重的心臟病,受不得一點刺激。
我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,頂著一脖子的繃帶打車衝到了療養院。
剛跑到病房門口。
我就看到我媽戴著氧氣麵罩,臉色青紫,渾身都在劇烈抽搐。
護士長紅著眼睛衝過來,憤怒地把一段視頻懟到我臉上。
“林小姐!你看看你交的這都是什麼朋友!”
視頻裏,是沈櫻在市裏辦的一場公開發布的醫學講座。
大屏幕上,左邊是我穿著兔女郎套裝在成人店裏的那張極其羞恥的照片。
而右邊竟是一份被放大的、字跡陳舊的病曆單!
上麵清楚地寫著我媽的名字,以及三十年前她被人強暴後流產的詳細就診記錄!
沈櫻穿著白大褂,拿著麥克風,用極其高高在上的學術口吻對著台下幾百人侃侃而談。
“各位,夢遊症患者的心理創傷往往具有家族遺傳性。”
“比如這位患者,她的母親早年遭受過嚴重的性暴力侵犯。”
“這種極度的恥辱基因,完美地遺傳給了她的女兒,導致了這種基因缺陷型的精神障礙。”
轟的一聲,我感覺腦子裏的弦徹底崩斷了。
護工在旁邊哭著解釋。
“大數據把這個講座視頻推送到我手機上了。”
“阿姨不小心看了一眼,就幾秒鐘,她突然就捂著胸口倒下去了......”
我媽這輩子最不想被人觸碰的傷疤。
她拚了命也要掩蓋的、連我爸都不知道的絕望過去。
就被沈櫻這樣當成案例,公之於眾。
我顫抖著手,撥通了顧辰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那頭傳來了沈櫻切蛋糕的歡呼聲,還有一群人喊著“祝沈醫生講座大獲成功”。
“又怎麼了?”
顧辰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不耐。
“顧辰......”
我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你明明知道,我媽那份病曆,是我拚了命也要守住的底線,你為什麼要把它給沈櫻。”
顧辰愣了一下,語氣一如既往地漫不經心。
“不就是個學術引用嗎?櫻櫻也是為了科學研究,需要真實的案例支撐。”
“這件事櫻櫻說了,後續會給名字打碼的,不會讓阿姨知道,林柚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。”
就在他說出“自私”兩個字時。
搶救室門上的紅燈,突然熄滅了。
醫生推開門走出來。
看著我,無奈地、遺憾地搖了搖頭。
“節哀。”
劇烈的痛楚瞬間穿透了我的心臟。
我沒有哭,也沒有歇斯底裏。
隻是極其平靜地對著顧辰說了最後一句話。
“不用打碼了。”
當天晚上,我連夜簽了遺體火化同意書。
抱著還有餘溫的骨灰盒,我撥通了老板的電話。
“我考慮好了,極光觀測的項目我願意幹,今晚就出發。“
......
我離開這座城市的第三天。
顧辰提著一份市中心最難排隊的草莓小蛋糕,推開了公寓的門。
那是我平時最喜歡吃的一家店。
“柚柚,出來吃蛋糕。”
他在玄關換了鞋,公寓裏安靜得可怕。
沒有燈光,沒有飯菜的香氣,更沒有我夢遊時走動的細碎聲響。
顧辰心裏突然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。
他扯了扯領帶,拉開臥室的衣櫃,準備找件居家服換上。
手剛伸進去,他愣住了。
衣櫃裏空了一半。
所有屬於我的衣服,從外套到內衣,全都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