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生辰宴那日,相府張燈結彩。
除了慶祝我生日,今天更是兩家正式交換庚帖,昭告京城的日子。
滿堂珠翠,京中權貴家眷皆在此刻齊聚。
謝景和一身暗紅錦袍,眉眼俊朗。
他坐在下首,頻頻看向門外,似乎在等什麼人,整場宴席都心不在焉。
我知道他在等誰。
蘇疏月今日沒來。
她說要避嫌,跑去西山寺廟上香了。
謝景和的魂,顯然也被帶去了西山。
吉時已到。
謝母笑吟吟地起身,手裏端著那裝著庚帖的紅木托盤。
“令柔溫良敦厚,能娶到你,是我侯府的福氣......”
她的話還未說完,門外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喊聲:
“世子!世子不好了!”
謝景和的小廝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堂,跪在地上劇烈喘息著:
“林小姐的馬車在西山道上受驚了!連人帶車跌下了山崖,現在下落不明!”
空氣凝滯了一瞬。
謝景和麵前的酒杯被猛地掃落,碎瓷飛濺。
他霍然起身,眼眶瞬間紅透,臉色慘白如紙。
那是一種人在極致恐慌下才會有的失控。
“世子!”
謝母臉色大變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今日是什麼場合!你瘋了不成?”
謝景和卻像感受不到痛覺一般,狠狠甩開自己母親的手。
“讓開!”
他聲音嘶啞,雙目赤紅,幾乎是咆哮出聲:
“她若是出了事,我要這庚帖有什麼用!”
全場死寂。
百餘雙眼睛,齊刷刷地落在謝景和,和我身上。
那位穿著看似普通的衣裳坐在角落裏,端著茶,靜靜看著我的表現。
而謝景和卻連餘光都沒有施舍給我一分。
他一把掀翻了擋在麵前的椅子,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。
那暗紅色的錦袍,像一團急躁的火,燒光了我最後的一絲體麵。
大堂內,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。
各種帶著同情和看好戲的目光,針一般紮向我。
謝母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,尷尬地捧著庚帖,僵在原地,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我靜靜地坐在主位上。
沒有驚慌。
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場景一般。
我抬手拂去袖口濺上的酒水,緩緩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的華服。
“讓諸位見笑了。”
我看向那些來往賓客,儀態端莊地環視四周,生生壓下了堂內的議論。
隨後,我走到謝母麵前。
看著她手裏那塊象征著兩姓之好的紅木托盤。
“恭喜伯母了,世子終於覓得良人。”
我端起旁邊的茶盞,舉過頭頂,鄭重地向她敬了一杯茶。
謝母顫巍巍地想接:
“令柔,你聽伯母說,景和他隻是一時衝動,他們隻是兄妹之情......”
“不必了。”
我打斷她,將茶杯輕輕擱在托盤旁。
聲音清冷,擲地有聲。
“謝世子既已心有所屬,為了佳人連命都可以不要,我相府,斷沒有強拆苦命鴛鴦的道理,怪隻怪我與世子命裏有緣無分。”
“更何況,他們倆早已私定終身,把我當個幌子罷了。”
說罷,我示意丫鬟把我提前準備好的東西抬上來。
“伯母,我這人不喜歡酸腐的文詩,世子恐怕是謀來是送給林小姐的吧,我就不橫刀奪愛了。還有這些,世子也是費心,送我的每一樣都不是我喜歡的,這些東西,也請伯母一並帶回吧。”
我直視著謝母慘白的臉,一字一頓:
“今日諸位夫人都在此作證。”
“定北侯府世子,無德無信。”
“這庚帖,就此作罷,相府與侯府,再無瓜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