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4

“明白了。”

多日的折磨似乎讓沈衍失去了所有的銳氣。

他低下那張浮腫得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臉，垂下眼簾，“好，我會安排。”

“你......”

顧清漪看著他過於麻木的表情，到嘴邊的話忽然卡住了。

她記憶裏的沈衍一向溫和沉穩，總是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，眼神溫和地看著她。

以前她若是晚歸，他會默默給她留一盞燈，熱好醒酒湯放在桌上。

若是她和其他男人傳出緋聞，他也會沉著臉找她要一個交代。

可現在的沈衍，眼神空洞得讓她心驚。

顧清漪心頭莫名滑過一絲煩躁，竭力按下這抹情緒。

她沉下臉，冷聲道：“你能識大體最好。等晚宴結束予安的名分定下來，我會找醫生幫你調理身體。”

“隻要你安分，顧家男主人的位置永遠是你的。”

沈衍沒應聲，撐著沉重的身體，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房間。

路過花園長廊時，幾個修剪花枝的傭人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。

“瞧見沒？顧總為了林先生的生日，特意從南非運回來的那顆藍鑽，聽說價值好幾個億呢！”

“林先生可是老夫人認可的女婿，顧總也深愛他。哪像咱們這位......窩囊就算了，還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，看著都糟心！”

“顧總以前對先生連個好臉色都沒有，哪像看林先生，那叫一個上心。隻要過些天再生個孩子......”

傭人們說得起勁，一回頭瞧見沈衍就站在不遠處，嚇得麵色慘白。

“先、先生......”

換做以前，沈衍或許會為了維護那點可憐的尊嚴而發作。

可現在，他隻是平靜看著她們：“後廚的菜單定好了，去催一下。”
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下。

宴會當天，顧家老宅門庭若市。

林予安穿著定製的西裝，襯得身材挺拔修長，氣宇軒昂。

而沈衍，為了遮擋迅速浮腫的身形，穿了一件極其寬鬆的外套。

他站在一旁，像一塊背景板，襯托著林予安的耀眼奪目。

顧清漪則全程讓林予安站在自己身側，向所有人宣告他的特殊地位。

有賓客恭維：“林先生真是好福氣，顧總還是第一次帶男伴出席這種場合。”

顧清漪勾唇一笑，眼底盡是柔情，“他值得。”

推杯換盞間，氣氛被推向了高潮。

人群中卻突然衝出一個眼神瘋狂的男人，“顧清漪，你害我破產，我也要讓你嘗嘗痛失所愛的滋味！”

男人怒吼著，手中尖刀雪亮，直直刺向林予安的胸口！

“予安！”

顧清漪麵色驟變，下意識地就要去擋，可已經來不及了。

危急關頭，沈衍還沒反應過來，就感覺到後背傳來一股巨大的推力。

顧清漪一把扯過他的肩膀，毫不猶豫地將他整個人推到了林予安前麵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沈衍悶哼一聲，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的刀。

鮮血瞬間染紅了外套，滾燙的液體順著手往下淌。

在意識陷入黑暗前，他最後看到的，是顧清漪眼眶通紅地朝他衝過來。

......

“阿衍......”

“阿衍，睜眼看看我。”

“是我錯了，是我一時情急......隻要你醒過來，什麼我都答應你。”

好嘈雜的聲音。

沈衍費力地睜開眼，微微一動，全身火辣辣地刺痛。

他還沒來得及開口，一隻手便緊緊握住了他的手。

顧清漪坐在床邊，眼裏布滿血絲，顯然徹夜未眠一直守著他。

“醒了？有沒有哪裏不舒服？”她聲音沙啞，“醫生說刀尖差一點就刺到臟器，但傷口已經縫合好了，隻要好好養著......”

“我很痛，顧清漪。”沈衍盯著天花板，輕聲打斷了她。

顧清漪呼吸一滯，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。

“我已經在查那個男人了，我會讓他付出代價......”

沈衍轉頭看向她，聲音平靜：“顧清漪，你把我推過去擋刀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痛？”

顧清漪抿了抿唇，避開他的視線，

“予安是超模，要一直在T台上，身體不能留一點疤。所以那一瞬間我沒想那麼多，我以為你能躲開。”

沈衍扯了扯嘴角，沒說話。

她的本能早已選擇了林予安，而他從來不在她的選項裏。

顧清漪見他沉默，頓了一下，低聲道：

“醫生說你這次傷得太重，以後......沒有生育功能了。但老天還是留了一線希望。”

顧清漪看著他的眼睛，緩緩道：“我懷孕了，孩子是予安的。”

“以後這個孩子，也會喊你一聲父親。你也算有個寄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