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等我走回家時,季心妍剛好端著薑湯從房間出來。
心逐漸沉入穀底,我沒有質問,她為什麼突然會下廚了?
上個月我過三十歲生日,求著季心妍給我煮一碗長壽麵。
她一口回絕,不帶絲毫商量的餘地。
“我不會做飯。”
季心妍臉上罕見地流露出尷尬,試圖找補。
“阿衍和小乖都淋濕了,我怕他們感冒才煮了薑湯。”
“鍋裏還有,你要嗎?”
我瞥了眼廚房,鍋裏隻剩下辛辣的薑絲和刷鍋水。
“不要。”
小乖不屑冷哼,戳破真相。
“媽媽壓根就沒有煮你的份,媽媽承諾過她的愛隻會給我和小叔。”
哪怕我告訴自己不在乎季心妍了,心還是不受控製地抽痛。
“你的手怎麼受傷了?”
季心妍呼吸微滯,去客廳翻找醫藥箱。
我還沒有原諒她把我丟在暴雨中,不想接受她的好意。
正當我想說沒事時,手腕像螞蟻噬咬般刺痛。
季心妍嫌棄地捂住口鼻,拚命噴灑消毒水。
“阿衍身體不好,你身上臟,肯定帶了很多病菌回家。”
“要是生病,還得我陪床照顧。”
每一句話,都像一記重錘把我的心砸得粉碎。
我僵在原地,看季心妍用了三遍消毒水,五遍酒精,然後丟給我一套無菌服。
溫衍小口喝著薑湯,得意地跟小乖幹杯。
他忽然衝進房間,拿出好幾台相機。
“哥,你送台相機給我唄,明天坐飛機我想出片。”
那幾台相機跟著我差不多跟我走遍了北半球,是我不能割舍的夥伴。
“不行。”
溫衍委屈癟嘴,求助地看向季心妍。
季心妍不耐煩地瞪我,將相機全部塞進溫衍懷裏。
“想要就拿,大不了我給你哥再買。”
溫衍得意挑眉。
他眼珠子一轉,指著外觀最新的那台相機。
“嫂子,我就隻要這台吧,要是全拿走,哥會傷心的。”
季心妍笑笑。
“阿衍就是善良。”
我盯著溫衍懷裏的相機,機身還刻著我跟季心妍的名字縮寫。
她忘了,這是當年她送我的新婚禮物。
不過也好,有人拿走了,也省得我丟了。
小乖邪惡地衝我笑,用力推翻桌麵其餘相機。
沉悶的一聲巨響,相機四分五裂,連存儲卡都掉了出來。
我大腦空白,蹲下身去撿散落的零件,拚命摁動也沒法開機。
我的夢想與熱愛,被我最親近的人摔成了一堆破爛。
腦袋猛地眩暈,我磕在桌角,疼得沒有力氣起身。
季心妍無奈歎氣,踢了踢我的小腿。
“不就摔壞了幾台破相機嗎?你至於裝可憐嗎?”
“演夠了就起來收拾行李,明早九點的飛機。”
說完,她帶著溫衍和小乖回房間休息。
我躺在冰涼的地板,緩了很久才強撐起身。
臥室傳來小乖撒嬌的聲音。
“小叔和媽媽陪我睡覺嘛。”
我看著滿地狼藉,翻出備用機連接打印機,打出一份離婚協議。
簽好字後,我把它放在桌麵。
臥室的燈關了,沒有人在意我的存在。
我拿齊證件,悄無聲息地離開。
不屬於我的家,不屬於我的妻子和孩子,我都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