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說,女人生孩子要獨立。
所以她讓我扛著十斤大米爬二十層樓,每天三趟。
“連這點力氣都沒有,生孩子時怎麼使上勁?”
我見紅那晚,宮縮五分鐘一次,她按住我撥20的手:
“急什麼?我當年在家裏地板上生的你,你奶奶還在旁邊燒水呢。”
我疼到意識模糊,求她打車去醫院。
她拿手機給我錄像:“看看你現在這副不獨立的樣子,以後怎麼給你孩子做榜樣?”
等拖到第二天,羊水已經流幹,胎兒心率降到60。
推進產房時,我聽見她跟護士抱怨:
“這點疼就嚎了一晚上,當誰還沒生過孩子啊,頭一回見這麼嬌氣的。”
最後孩子缺氧轉去新生兒科,她站在我床邊,喋喋不休:
“你看,都是你平時練少了,關鍵時刻掉鏈子。現在孩子受罪,讓你老公盡花些冤枉錢。”
“我要是你婆婆,早把你掃地出門了。”
......
我再次睜眼時,鼻子裏全是消毒水味。
腹部疼得發緊,手背插著針,喉嚨幹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。
護士俯身叫我的名字。
“溫悅,能聽見嗎?”
我動了動手指。
“孩子呢?”
“孩子平安,在新生兒觀察室。”
護士替我拉好被子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你做了二次止血,再晚幾分鐘,人可能就救不回來了。”
我望著頭頂的燈,眼淚順著臉側流進耳朵。
門外忽然傳來我媽的叫嚷。
“我是她親媽,憑什麼不讓我進去?”
“她自己亂動把傷口弄開了,你們醫院還想把責任推給家屬?”
護士的臉色一下沉了。
“你母親拔掉呼叫設備,還反鎖了病房。”
“監護儀報警後,護士過來敲門,她一直不肯開。”
“保衛科強行破門時,從觀察窗裏已經能看見你失去意識了。”
我渾身一僵。
護士停了一下。
“醫院當時就報了警。”
“警察已經做過現場記錄,也找值班醫護了解了情況。”
“但你母親堅持說,呼叫線是她起身時不小心絆掉的。”
“她還說門鎖突然卡住,她被血嚇蒙了,才沒有及時開門。”
“病房裏沒有監控,你當時又一直昏迷,警方需要等你清醒後補充筆錄。”
護士看著我。
“等你身體允許,醫院會配合警方再次詢問。”
“你可以把自己記得的事情全部說出來。”
我沉默很久。
從小到大,我媽每次闖禍,最後都能把自己哭成受害者。
她隻要跪在地上,說一句自己不懂醫學,再哭著問哪有親媽會害女兒,所有人便會勸我體諒,做個大度的好女兒。
我媽提著保溫桶走進來。
她看見我醒了,先鬆了一口氣,隨後板起臉一下一下戳著我的腦門。
“死丫頭,醒了也不知道叫媽。”
“我守了你一整夜,你倒先給我擺上臉色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