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雨眠和何婉拖著行李箱離開了。
我站在客廳中間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
手在抖。
不是因為怕,是因為那股壓了兩輩子的東西終於開始往外冒。
前世這時候,我心軟了。
蘇雨眠一叫爸,我就點了頭。
把書房騰出來,買新書桌新台燈,把她當親閨女供著。
供到最後,供出一副手銬,供出三年刑期,供出我媽一條命。
我走到陽台上,點了根煙。
樓下,何婉和蘇雨眠站在小區門口等車。
蘇雨眠在打電話,聲音隱隱約約飄上來。
“......奶奶,您勸勸我爸吧。他跟瘋了似的,說要跟我媽離婚......”
她打給我媽。
何婉是二婚,我卻是頭婚。
婚後,我跟何婉也沒要孩子,我媽就把蘇雨眠當親孫女疼。
可前世,我媽被渣土車撞死後,她拿著我媽的賠償款,卻連個骨灰盒都不肯給她買。
“老東西死都死了,還花這錢做什麼?”
甚至把她的骨灰,直接倒進了路邊的綠化帶。
......
我掏出手機,撥了我媽的號碼。
占線。
蘇雨眠還在打。
我掛了,給我媽發了條微信:
“媽,不管何婉和蘇雨眠跟你說什麼,別答應!”
發完消息,我又撥了另一個號碼。
響了兩聲,對麵接起來。
“喂,錢哥?”
是張海東,我工地上的帶班組長。
跟了我十來年了,人實在,嘴也嚴。
“海東,幫我辦兩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第一,去電子市場幫我買四個針孔攝像頭,要高清帶錄音的,晚上送到我家來裝。客廳一個,走廊一個,玄關一個,主臥門口一個。”
張海東愣了一下。
“錢哥,你家裝監控幹啥?嫂子知道嗎?”
“不用她知道。你幫我裝隱蔽一點,別讓人看出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錢哥,你這是要幹啥?”
我掐了煙,看著樓下何婉母女坐上了網約車離開。
“防賊。”
我知道,蘇雨眠不會就這麼算了。
前世我被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。
可這一世不一樣了。
我走進書房,打開電腦,新建了一個文件夾。
名字叫“證據”。
前世我根本沒想過要防著家裏人。
現在不一樣。
從今天起,這屋子裏每一句話都會被錄下來。每一個進來的人都會被拍下來。
我要把前世那些藏在暗處的臟東西,一樣一樣拿到太陽底下。
手機響了,我媽打來的。
“海潮!你媳婦你不想讓雨眠回家住,還要離婚,怎麼回事?”
我有三年多沒聽過我媽的聲音了......
她聲音又急又氣。
“你知不知道雨眠高三複讀有多辛苦?!”
“何婉跟了你六年,你說離就離,你還是不是人了?!”
我強忍著眼淚聽著她罵完,等她換氣的功夫開了口。
“媽,你先別急,我當麵跟你說!”
我媽住在城東老小區,六層板樓,沒電梯。
我上樓的時候門沒鎖,推門就聽見我媽的聲音。
“雨眠別哭了,奶奶給你做主。你爸要是敢跟你媽離婚,我第一個不答應!”
蘇雨眠坐在沙發上,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。
看見我進來,她立刻站起來,聲音輕得像蚊子哼。
“爸。”
我媽坐在蘇雨眠旁邊,一隻手摟著她的肩膀,另一隻手指著我。
“臭小子,你給我滾進來!”
我看著我媽,眼眶發熱。
上輩子,我連她最後一麵也沒見著。
七十歲了,頭發全白了。
臉上的皺紋比我記憶裏深了一倍。
前世她在派出所門口被人推倒,摔斷了髖骨,打了三根鋼釘。
後來走路就瘸了。
再後來她在省道上被渣土車撞飛,那副瘸了的骨頭散了一地。
殯儀館裏,我戴著手銬,想伸手摸摸她的臉,法警不讓。
“媽。”
我開口時,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“媽,你血壓高,別激動。”
“你別打岔!我問你,你為什麼要跟何婉離婚?你在外麵有人了?還是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