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公司年會,我抽中一等獎。
到樓下發短信給妻子報喜,妻子卻問我是誰。
“我是你老公啊!”
“胡說,我老公就在家,還給我帶回年會一等獎!”
我嚇了一跳,趕緊打車回家,又給上司請假。
上司發來一條消息,很是不解:“你不是請過假了?剛才當麵請的,說要回家陪老婆。”
我後背竄起一股涼意,是誰在冒充我!
1.
我捏著手機,手心全是冷汗。
剛才那通電話,薑離的聲音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她說“我老公就在家”時的語氣,自然得讓我心裏發毛。
周圍是年會喧鬧的人群,同事們還在推杯換盞。
我站在酒店大堂的冷風口,感覺手腳都凍僵了。
“趙旭,你發什麼愣呢?一等獎那個大金條不拿好,小心被人搶了!”
同事大斌拍了下我的肩膀。
我猛地回頭,把他嚇了一跳。
“你怎麼了?臉色這麼難看?”
我咽了口唾沫,聲音有些發抖。
“大斌,你剛才看沒看見......我?”
大斌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“喝假酒了?你不就站在這兒嗎?”
“不是,我是說,有沒有另一個我,或者說......我剛才有沒有離開過?”
大斌皺著眉想了想。
“剛才抽完獎,你不是去廁所了嗎?大概去了二十分鐘吧,回來就站這兒發呆。”
二十分鐘。
夠了。
足夠一個人離開酒店,打車,回到我家。
我抓著大斌的手臂,力道大得他直咧嘴。
“車借我,快!”
“你喝酒了不能開,我送你。”
大斌看我狀態不對,二話沒說就去開車。
坐在副駕駛上,我給上司老王發微信。
【王總,家裏有點急事,我先走了,跟您請個假。】
消息回得很快。
【?】
緊接著是一條語音。
“趙旭你搞什麼?剛才你在包廂門口不是跟我說過了嗎?說薑離不舒服要回去陪她,我還讓你把那盒沒拆的大閘蟹帶回去了。”
手機從我手裏滑落,掉在腳墊上。
剛才在包廂門口請假的,是誰?
拿走大閘蟹的,是誰?
我明明一直在大廳,根本沒去過包廂層。
我腦子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那個冒牌貨,不僅頂替了我的身份,還大搖大擺地進了我的家門。
那裏有我毫無防備的妻子,還有剛滿三歲的女兒。
“大斌,開快點!再快點!”
我吼了出來。
大斌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有人冒充我回家了。”
大斌愣了一下,隨即罵道。
“扯淡吧?現在的騙子還會易容術?”
我沒法解釋。
我點開家裏的監控軟件。
加載界麵轉了很久,最後顯示——【設備已離線】。
有人拔了網線,或者關了電閘。
這是有預謀的。
對方不想讓我看到家裏的情況。
我死死盯著屏幕上灰暗的畫麵,心臟狂跳不止。
“薑離,接電話啊......”
我一遍遍地撥打妻子的號碼。
無人接聽。
就在十分鐘前,她還接了我的電話,罵我胡說八道。
現在,她為什麼不接了?
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不對勁?
還是說......已經出事了?
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裏炸開。
我感覺呼吸困難,不得不降下車窗大口的喘氣。
“到了!”
大斌一個急刹車,停在小區門口。
我推開車門,連滾帶爬地衝向保安亭。
值班的是老張,跟我很熟。
“老張!剛才有沒有看見我回來?”
老張正看著報紙,抬頭一臉詫異。
“趙先生?你不是剛進去嗎?大概......十幾分鐘前吧。”
“手裏提著紅色的禮盒,還要我幫忙刷了門禁卡,說手裏東西多不方便。”
2.
我渾身冰涼。
連老張都沒認出來。
那個人的長相、身高、甚至聲音,都跟我一模一樣?
“他穿什麼衣服?”
“就跟你身上這套一樣啊,黑色羽絨服,裏麵是西裝。”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這是公司發的年會定製工裝,全公司男的一人一套。
該死!
“我要看監控!剛才大堂的監控!”
老張看我急得眼珠子通紅,沒敢多問,調出了回放。
屏幕上。
20:45分。
一個男人提著螃蟹禮盒和金條獎狀,大步走進單元門。
他走路時左肩微微下沉,那是我常年背電腦包落下的職業病。
他甚至在進電梯前,還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。
那張臉。
那確實是我的臉!
我看著監控裏的“自己”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。
如果是他回去了。
那我是誰?
“趙旭,這......這是雙胞胎?”
大斌湊過來,也看傻了眼。
我沒說話,轉身衝進單元門。
電梯停在16樓。
那是我家的樓層。
我瘋狂的按著上行鍵,數字卻遲遲不動。
“走樓梯!”
我轉身衝進消防通道。
大斌緊跟在後麵。
十六層樓,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上去的。
肺部像著了火一樣疼,雙腿像是灌了鉛。
但我不敢停。
哪怕晚一秒,薑離和女兒都可能出事。
終於到了1601門口。
我氣喘籲籲地趴在門上,試圖聽裏麵的動靜。
沒有慘叫,沒有求救。
隻有電視機的聲音,還有女兒咯咯的笑聲。
“爸爸,吃螃蟹!我要吃大鉗子!”
“好,爸爸給你剝,小心紮手。”
那是“我”的聲音。
溫柔,耐心,跟我平時哄孩子時一模一樣。
“老公,你今天怎麼這麼厲害,一等獎都能抽到。”
薑離的聲音帶著笑意,“快去洗手,全是腥味。”
“遵命,老婆大人。”
屋裏一片和睦,溫馨。
可站在門外的我,隻覺得渾身發冷。
那個怪物,正在給我的女兒剝螃蟹,正在被我的妻子叫老公。
他取代了我。
就在這短短的半小時內,他接管了我的人生。
我顫抖的拿出鑰匙。
插進鎖孔。
擰不動。
門被反鎖了,或者......他在裏麵插了保險銷。
“開門!薑離!開門!”
我用力地拍打著防盜門,嘶吼出聲。
屋裏的笑聲停了。
“誰啊?”
薑離的聲音傳來,帶著疑惑。
“是我!我是趙旭!裏麵那個是假的!”
我拚命地喊著,“老婆你別信他!快開門!帶著囡囡跑出來!”
腳步聲靠近門口。
“你有病吧?”
薑離隔著門罵道,“我老公就在這兒給我剝螃蟹呢,你是哪來的瘋子?”
“薑離!你聽我的聲音!我是趙旭啊!”
“我們結婚五年了,你背上有顆痣,囡囡最喜歡的小熊叫貝貝,這些隻有我們知道!”
門內沉默了幾秒。
緊接著,那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了。
“老婆,別理這種神經病。估計是哪來的變態,跟蹤咱們很久了。”
“你看,他連咱們家的私事都打聽得這麼清楚,太可怕了。”
“報警吧。”
3.
他在裏麵淡定的建議。
“對,報警!”
薑離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厭惡,“你快走!不然我真的報警了!”
“薑離!你開門看我一眼!看一眼就知道真假了!”
我用力地撞門,心裏又急又氣。
“我看你大爺!”
門突然開了。
但不是為了讓我進去。
一隻穿著拖鞋的腳猛的踹在我的肚子上。
我沒防備,整個人向後倒去,重重摔在樓道裏。
那個“我”站在門口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冷漠又帶著一絲玩味。
他穿著我的家居服,手裏還拿著沒剝完的蟹腿。
那張臉,跟我照鏡子時沒有任何區別。
甚至連眼角的細紋都一模一樣。
“哪來的乞丐,跑到我家來撒野?”
他冷笑著,轉頭對身後的薑離說。
“老婆,你帶囡囡進屋,別嚇著孩子。我來處理這個垃圾。”
薑離抱著女兒,驚恐地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裏全是陌生和防備。
她根本沒認出我。
“老公你小心點,別傷著自己。”
她叮囑了一句,抱著孩子匆匆進了臥室。
門再次關上。
樓道裏隻剩下我和那個冒牌貨,還有旁邊目瞪口呆的大斌。
“你是誰?”
我從地上爬起來,死死盯著他。
“我是趙旭啊。”
他歪了歪頭,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的笑。
“倒是你,整容成我的樣子,想幹什麼?圖我的錢?還是圖我老婆?”
“放屁!”
大斌忍不住了,指著他罵道,“你是假的!我剛才一直跟趙旭在一起!”
冒牌貨瞥了大斌一眼,眼神輕蔑。
“哦,還有同夥。”
“看來是團夥作案啊。”
他活動了一下手腕,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。
“既然來了,就別想走了。”
他突然衝過來,一拳砸向我的麵門。
速度快得驚人。
我下意識抬手去擋,卻感覺像是被鐵錘砸中。
劇痛傳來,手臂仿佛斷了一樣。
這不是普通人的力氣!
我是坐辦公室的,雖然偶爾健身,但絕對沒有這種爆發力。
這貨是練家子!
“趙旭小心!”
大斌衝上來幫忙,想抱住他的腰。
卻被他一個肘擊,直接打的跪倒在地,幹嘔不止。
“就這點本事,也想冒充我?”
他踩住我的胸口,力道大得讓我喘不過氣。
“滾遠點。”
“再讓我看見你在我家門口晃悠,我就打斷你的腿。”
他俯下身,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,輕輕說了一句。
“你的老婆孩子,我會替你好好照顧的。”
說完,他轉身進屋。
砰的一聲。
大門緊閉。
我躺在冰冷的地磚上,看著頭頂昏暗的感應燈,心沉到了穀底。
我被趕出來了。
被趕出了自己的家,被趕出了自己的人生。
而那個奪走一切的惡魔,正在我的床上,睡我的老婆。
“趙旭,你怎麼樣?”
大斌捂著肚子,艱難的爬過來扶我。
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。
“沒事,死不了。”
“那家夥......太邪門了。”
大斌心有餘悸,“長得一模一樣就算了,怎麼連這股狠勁兒都跟你年輕時候打架一樣?”
4.
我愣了一下。
年輕時候?
我上學時確實練過散打,但工作後早就荒廢了。
剛才那個人的招式,淩厲,狠辣,沒有多餘的動作。
那是殺人技。
“先離開這兒。”
我強忍著痛站起來,“他剛才報了警,警察來了我解釋不清。”
我現在是“私闖民宅的變態”。
身份證、房產證都在屋裏。
我拿什麼證明我是趙旭?
哪怕做了DNA,證明我是囡囡的父親,那屋裏那個呢?
如果他的DNA跟我一樣呢?
這聽起來很荒謬,但今晚發生的一切,哪一件不荒謬?
大斌開車帶我回了他家。
他是個單身漢,住的地方亂得像狗窩,但至少安全。
給我倒了杯熱水,大斌坐在沙發上點煙。
“兄弟,這事兒大了。”
他吐出一口煙圈,“你有沒有什麼雙胞胎兄弟?失散多年的那種?”
我搖頭。
“我是獨生子,父母走得早,哪來的兄弟。”
“那這就解釋不通了。”
大斌皺眉,“整容也沒這麼快的,連聲音都變了?還有那身手。”
我盯著手裏的水杯,水麵倒映著我狼狽的臉。
我想起剛才在門口,薑離看我的眼神。
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。
為什麼?
就算長得一樣,難道就沒有一點破綻嗎?
我們朝夕相處五年,我身上的每一個細節她都清楚。
除非......
那個冒牌貨,比我更像我。
“手機借我用一下。”
我的手機在剛才的打鬥中摔碎了屏幕,雖然還能用,但我想查點東西。
大斌把手機遞給我。
我登錄了自己的雲端賬號。
相冊裏,最新的照片是半小時前上傳的。
照片裏,那個冒牌貨正抱著薑離,兩人對著鏡頭比耶。
背景是我家的客廳。
茶幾上擺著那盒大閘蟹,還有那一等獎的金條。
配文是:【年會大獎帶回家,老婆獎勵一個吻,開心!】
下麵全是親戚朋友的點讚和評論。
【趙哥厲害啊!】
【嫂子真漂亮!】
【羨慕這一家子!】
沒有人懷疑。
所有人都在為那個冒牌貨歡呼。
我翻看著下麵的評論,突然,一條新的回複跳了出來。
是薑離回的。
【老公最棒了!今晚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!】
紅燒肉。
我不吃肥肉。
這是我和薑離都知道的習慣。
每次她做紅燒肉,都會特意把肥肉剔掉,隻給我留瘦的。
但那張照片裏,冒牌貨碗裏的紅燒肉,肥瘦相間,他吃得津津有味。
薑離沒發現嗎?
還是說,她發現了,卻在裝傻?
不,不可能。
薑離不是那樣的人。
那唯一的解釋就是,這個冒牌貨,正在潛移默化的改變薑離對我的認知。
或者,他在用某種方式,蒙蔽薑離的雙眼。
“大斌,你幫我個忙。”
我抬起頭,眼神堅定。
“幫我去買個微型攝像頭,還要一套開鎖工具。”
大斌手裏的煙掉了。
“你想幹嘛?強闖民宅是違法的!”
“那是我家!”
我咬著牙,“我不能讓他待在薑離身邊,那個家夥很危險。”
“他既然能模仿我,就能模仿任何人。”
“如果他玩膩了,或者被發現了,薑離和囡囡怎麼辦?”
我想起他最後那句“我會好好照顧她們”。
那語氣裏的寒意,讓我後背發涼。
大斌沉默了一會兒,踩滅了煙頭。
“行,我陪你瘋一把。”
“誰讓你是我兄弟呢。”
5.
淩晨兩點。
我們再次回到了小區。
為了避開監控和保安,我們翻牆進來的。
如果是以前的我,肯定做不到。
但在強烈的危機感麵前,人的潛能是無限的。
我們躲在消防通道裏,等著時機。
屋裏的燈已經滅了。
他們睡了。
想到那個冒牌貨正躺在我的床上,睡在薑離身邊,我就恨不得衝進去殺了他。
但我必須忍。
我需要證據,需要搞清楚他是誰,從哪來的。
大斌在門口放風。
我拿著從五金店買來的簡易聽診器,貼在門上。
老小區的隔音不算太好。
夜深人靜,能聽到裏麵隱約的鼾聲。
那是男人的鼾聲。
我不打呼嚕。
除非極度疲勞或者生病。
這個冒牌貨,連這個習慣都不一樣。
薑離睡眠淺,身邊人打呼嚕她肯定睡不著。
果然,沒過多久,我聽到了起床的聲音。
接著是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。
有人走到了客廳。
是薑離嗎?
還是那個冒牌貨起來上廁所?
我屏住呼吸,把聽診器移到門縫處。
“喂,是我。”
是那個冒牌貨的聲音。
他在打電話!
聲音壓得很低,但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放心,沒露餡。”
“那女人蠢得很,根本沒懷疑。”
“嗯,今晚先穩住,明天就把保險合同簽了。”
保險合同?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前段時間,那個賣保險的朋友確實給我推過一份巨額意外險。
受益人是薑離。
但我當時覺得沒必要,就沒簽。
難道這個冒牌貨要簽?
不對。
如果是受益人是薑離,他簽了有什麼用?
除非......
“對,就把受益人改成我。”
“等錢到手,這娘倆就沒用了。”
“到時候製造個煤氣泄漏,或者刹車失靈,很容易的。”
聽到這話,我腦子嗡的一下,幾乎站不穩。
他不是想取代我生活。
他是想殺妻騙保!
他是來滅門的!
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。
手裏的聽診器差點被我捏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