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四年,妻子沈聽瀾每個月雷打不動轉給我一萬塊家用,我以為這是她表達愛的方式。
直到我發現她每個月都有一筆五萬的定時轉賬。
收款人是一個陌生的名字,備注是:
"兒子的生活費"。
我沒有孩子。
我翻了她書房的抽屜,在最底層找到一本出生證明。
孩子三歲,父親欄是一個極其陌生的名字。
我抖著手撥通了我媽的電話。
漫長的死寂後,等來了一聲歎息:
"你爸跟她爸是老戰友,她外頭有孩子的事......兩家其實早知道了。"
"當初你非要娶,我們怕說了婚結不成,就指望她慢慢斷幹淨。"
我媽的語氣透著理所當然:
"兒子,她好歹按月給你轉錢,日子又不是過不下去。"
"別鬧,鬧開了兩家長輩的臉往哪擱?"
我安靜地掛斷電話。
將那本刺眼的出生證明和結婚證並排擺好,重新推回抽屜深處。
這座裝滿了兩家人體麵和算計的空殼,我不打算繼續待了。
......
"顧墨,我媽說讓你周六回去吃飯,把那件羊絨大衣穿上,別丟人。"
沈聽瀾站在玄關換鞋,頭也沒抬地丟出這句話。
我坐在餐桌前,麵前攤著一本家庭記賬本。
每一筆支出我都記得清清楚楚,水電煤氣物業費,她每月轉來的一萬塊剛好夠這個家的開銷。
而那筆五萬,從未出現在這個本子上。
"聽見沒?"
"聽見了。"
她終於抬頭看我一眼,皺了下眉。
"你這兩天怎麼回事,說話有氣無力的。"
"有點累。"
"累什麼?你又不上班。"
她拎起公文包,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。
"對了,我這個月工資晚兩天發,家用可能遲一點轉。"
我看著她的側臉,忽然想笑。
工資晚發,但那筆五萬的定時轉賬,每月十五號準時到賬,一天都不差。
"沒關係,不急。"
"嗯。"
門關上了。
我把記賬本合上,拿起手機翻到銀行流水。
十五號,五萬,收款人:賀知行。
這個名字我查過了,住在城南翡翠灣,一套三居室,房本上寫的是沈聽瀾的名字。
那套房子的月供,也是五萬。
她給他買了房。
手機震動,是嶽母沈芸發來的微信。
"墨,周六記得買兩斤車厘子帶過來,你爸最近胃口不好,想吃點水果。"
我打了兩個字:"好的。"
又來一條:"還有,聽瀾說最近工作忙,你在家多體諒她,別老給她添堵。"
添堵。
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添堵的事。
每天按時做飯,按時打掃,按時洗衣服疊衣服。
她的襯衫我分春夏秋冬掛好,絲巾按顏色排列,皮鞋每周擦一次。
四年了,我把自己活成了這個家的一件家具。
下午兩點,我出了門。
不是去超市,是去了城南。
翡翠灣小區門口有個花店,我站在馬路對麵,隔著一條街看著那棟樓。
十七層,我查過。
窗台上擺著一排多肉植物,粉粉綠綠的,很溫馨。
三樓的兒童遊樂區裏,一個穿藍色羽絨服的小男孩正在蕩秋千。
旁邊推秋千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衛衣,笑得很溫和。
我站了二十分鐘。
手機響了。
沈聽瀾。
"你在哪?我同事臨時來家裏拿個文件,你回來開門。"
"我出來買菜了,鑰匙在門墊下麵。"
"你出門不帶腦子嗎?鑰匙放門墊下麵萬一被人拿走怎麼辦?"
"那你讓同事等一下,我馬上回去。"
"算了算了,我自己回去拿。"
她掛了。
我收回視線,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窗戶。
窗簾是碎花的,暖黃色,像個真正有人住的家。
我們那個兩百平的房子,窗簾是沈聽瀾選的灰色遮光布。
她說實用。
回家的路上,我路過一家旅行社。
櫥窗裏貼著各種目的地的海報。
雲南,廈門,新西蘭。
我的目光停在一張照片上,一片金黃的油菜花田,遠處是雪山。
我忽然想起,結婚前沈聽瀾答應過帶我去旅行。
我說想去看油菜花。
她說等忙完這陣。
這一等就是四年。
晚上她回來得很晚,身上有一股火鍋味。
"跟客戶吃飯。"她邊脫外套邊說。
我在廚房洗碗,沒回頭。
"顧墨。"
"嗯?"
"周六回我媽那兒,你別板著臉,我媽說你上次去臉色不好看。"
我關掉水龍頭,擦幹手。
"我上次去,你媽讓我一個人在廚房忙了三個小時,你和你爸在客廳看電視。"
"那不是幫忙做飯嗎?你一個上門女婿不進廚房誰進?"
"你說得對。"
她滿意地點點頭,轉身去了書房。
我站在廚房裏,低頭看著自己泡得發白的手指。
沈聽瀾的書房,第二個抽屜,最底層。
那本出生證明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。
孩子叫沈念辰,三歲。
父親:賀知行。
母親那一欄,清清楚楚寫著,沈聽瀾。
手機又響了,我媽的電話。
我沒接。
她連著打了三個。
我關了機。
洗完最後一個碗,我走到陽台上,從花盆底下摸出一本新辦的護照。
三天前偷偷去辦的,加急。
我把它重新塞回花盆底下,拍實了土。
沈聽瀾的聲音從書房裏傳出來,隔著一道門,模模糊糊的。
"念辰乖,媽媽周末去看你。"
我拉上陽台的玻璃門,把那個聲音關在外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