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道歉出口的那一刻，我的自尊仿佛也被徹底踩在腳下碾碎。

顧晚棠放下手機，屏幕上一片黑白。

電話掛斷前，我隻聽見她溫柔的聲音。

“令川，他道歉了，別生氣了。”

“昨天你喜歡的那款紅寶石胸針已經買了，就當作送你的畢業禮物，等旅行結束回去就能看到了。”

電話被掛斷，我撐著桌麵，眼淚緩緩砸落。

十天之後，斐濟之旅結束。

沈令川的朋友圈定位回到市中心，我卻已經提前把自己的行李搬出家，暫時住進了公司附近的公寓。

接下來的兩周，我一直在忙項目的收尾工作。

這天傍晚，媽媽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我。

家裏的冰箱裏擺了她親手做的醃菜，還有我喜歡的生鮮蝦。

“你這孩子，氣性上來怎麼這麼倔？”

“明天令川就畢業了，你這當哥哥的難道真的忍心不去看看？”

“媽買了你最愛吃的菜，明天晚上回家吃吧，在外麵吃那些外賣太不健康。”

“你上次說房間衣櫃壞了，你爸從斐濟回來歇都沒歇，敲敲打打給你修了兩天。”

我心頭微微鬆動了一瞬，想起小時候書桌壞了，我爸也是這麼拿著工具敲敲打打地修，有一次還不小心砸傷了手指。

可弟弟的房間裏，一切東西都是嶄新的。

第二天一早，打開門，顧晚棠就在門口迎接我。

她帶著我最愛的洋桔梗，眼裏沐浴著愛意，擁抱著我輕吻了下我的唇角。

“硯舟，還生氣呢？”

“我那就是為了讓令川消氣，不是真的威脅你。”

“那三個項目老公大人付出了多少心血，我都是看在眼裏的。”

她挽著我上車，親密得和從前別無二致。

可我卻在後座看到了一束嶄新的梔子花。

我心頭猛然一顫，轉頭看向顧晚棠，她已經啟動車子前往沈令川學校。

畢業季校園裏格外熱鬧，沈令川一身學士服不斷和他的朋友們拍照。

仿佛是為了哄我開心，爸媽把我和顧晚棠拉到一起。

“硯舟、晚棠，你們倆合照一張。”

我和顧晚棠並排站著，她拉過我的手挽著她的臂彎，笑著看向我。

“硯舟，你今天好帥。”

快門按下的那一刻，我們中間快速擠入一個人。

“畢業快樂！”

沈令川衝進我和顧晚棠中間，親昵地搭著我的肩膀，胸前熠熠發光的紅寶石胸針不斷晃著我的眼睛。

進宿舍樓替沈令川拿東西時，他的室友們目光不斷投向顧晚棠。

“那就是顧晚棠，好漂亮啊！”

沈令川立刻笑著反擊。

“我警告你們，不許誇我嫂子漂亮。”

“我哥看到會吃醋發火罵你們的！”

幾個人急忙看向我，倉皇失措地跑了。

幫沈令川收好東西，我下意識地把行李箱遞給顧晚棠，卻被沈令川攔住。

“堂堂顧氏總裁，怎麼能屈尊幫我拎行李箱呢，傳出去多不體麵。”

“哥，你不是一直有在健身嗎，就當是做力量訓練了，記得我的箱子要輕拿輕放。”

說完，沈令川跟在顧晚棠身邊下樓，爸媽也拿了些零碎的東西簇擁著他離開。

我一個人拎著將近二十公斤的行李箱，一步一步挪下了五樓。

窗外天氣驟陰，突然一聲驚雷，暴雨緊隨其後。

宿舍門外，我試圖拉開顧晚棠的車門。

可是車門已經上鎖。

車窗緩緩降下一個縫隙，沈令川衝著我得意地一笑。

“哥，你又輸啦！”

“我們下樓前說好了玩誰先誰後的遊戲，你是下樓最慢的一個，懲罰你自己回家！”

“我們先走了！”

透過車窗，我看到顧晚棠抱歉一笑。

“硯舟，令川貪玩得很。”

“今天他畢業，就讓他再任性這一次吧。”

“你打個車回家，車費我報銷。”

而爸媽，一個坐在副駕駛，一個坐在後排。

眼裏隻剩下對沈令川任性的寵溺和無可奈何。

緊跟著，車窗關閉，車子在我麵前迅速消失。

頭發被雨水徹底澆濕，我站在雨幕中，整個人從裏涼到外。

這就是我曾經驕傲的愛人和親人。

我緊緊攥著行李箱把手，退到宿舍樓下，打了回家的車。

車子很快趕來，上車之前，我一腳踹翻了沈令川的行李箱。

昂貴的高端行李箱倒在花叢中，瞬間被泥水汙染。

我毫不猶豫地拉開車門坐進車裏。

在車上，我回複了一直封存在郵箱裏的獵頭邀請郵件。

“下周三準時報到。”

等到對方肯定的回複後，我立刻訂了周末最早一班飛往外地的飛機。

然後在中介平台掛上了自己的房子。

這個家，我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