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境外,某化學實驗室。
“嘭!”
爆炸的火光撕碎了實驗室的深夜寂靜。
喬今越從灼熱的衝擊波中踏出,白大褂下擺被燒焦,邊緣卷曲著明滅的火星。
她抬手抹去臉上的灰塵與血跡,那雙總是冷靜得過分的眼睛在煙霧中閃過一絲興奮。
突然,她腳步一頓。
四麵八方的紅點將她瞄成了篩子。
她被狙擊手包圍了!
接著,一個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和魚死網破的瘋狂的男聲從擴音器裏傳來,辨不清具體方位。
“天狼星,你已經被包圍了!”
“你毀我畢生的心血,你死在我手裏,公平!”
天狼星,是她的代號,她隸屬於黑砂島的國際雇傭兵。
而說話的人是實驗室負責人,萊恩,曾經是她的手下,卻背叛了她,背著她用人做實驗。
這次她的任務就是清除叛徒和毀掉對人類有害的試劑。
“萊恩。”她對著空氣開口,她知道對方聽得見,“你的‘畢生心血’,就是用活人測試你那不入流的神經毒素?”
“閉嘴!你懂什麼!”擴音器裏的聲音驟然拔高,透著被戳中痛處的狂怒,“那是進化!是突破!”
“用人命來實現你的進化?”喬今越冷笑。
“為了偉大的科學,犧牲在所難免!”萊恩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,“就像現在,為了給我的作品陪葬,你的犧牲......也很有價值!”
喬今越冷笑一聲:“想殺我,你沒這個本事!”
“開火!殺了她!”
幾乎在對方嘶吼出聲的同一瞬間,喬今越撞開一扇半掩的金屬門,順著應急樓梯疾衝而下。
子彈追著她的腳步,直到她逃到地下三層。
喬今越一腳踹開阻攔她逃跑的厚重鐵門,迎麵而來一股難聞的化學試劑酸腐味讓她皺起眉頭。
她屏住呼吸,目光快速地掃過眼前的景象。
昏暗的空間裏,隻有頭頂一盞功率偏低的應急燈散發著慘淡的白光,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,角落裏堆放著各種實驗儀器,牆壁上麵沾滿了幹涸的褐色汙漬。
這裏不像正規的實驗室,更像一個......地下刑場。
兩排鐵籠沿著牆壁延伸,大部分籠子是空的,隻有最深處躺著幾具不成人形的軀體,他們皮膚呈現不同程度的青紫和潰爛,顯然是實驗中失敗了的“廢品”。
喬今越站在那片死寂之中,手指微微攥緊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湧的情緒,開始逐一檢查那些屍體,查看是否還有幸存者。
可她一個個探查過去,他們都死了。
直到她來到最角落蜷曲的一個身影前,蹲下身,伸手探向他頸側。
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及皮膚的那一刻——
地上的人猛地睜開了眼睛!
與此同時,一道淩厲的寒光閃過!
那人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匕首,瞬間抵住了喬今越的喉嚨!
“不想死就別動。”
一道沙啞得近乎撕裂的男聲響起,他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過粗糲的石麵,每一個字都帶著氣音,仿佛說話本身就用盡了極大的力氣。
那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,顯然體力已瀕臨極限,但刀鋒卻穩如磐石,精準抵在她的要害之上。
喬今越沒動,任由那匕首抵著自己的脖頸,平靜地開口:“現在的你,可殺不了我。”
與此同時,她上下打量了這個男人一番。
昏暗的燈光下,男人被折磨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,但從那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顎線來看,底子應當不錯,身上的衣服沾滿了汙漬,但能看得出是西裝。
握刀的手指修長白皙,骨節分明,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手,手腕處,還帶著一隻價值不菲的‘綠水鬼’。
這應該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,但此刻卻出現在這種地下人體實驗室,還擁有如此驚人的意誌力和警覺性。
男人眼中的銳利光芒開始渙散,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痙攣,但他仍死死咬著牙,用盡最後的意誌力握著匕首更近了一步。
“那就試試。”
冰冷的刀鋒刺破皮膚,帶來一陣痛意。
“想活,就放下刀。”喬今越麵不改色,目光直視那雙在昏暗的燈光中,依舊明亮的眼睛。
他的瞳孔是極深的黑色,如同深夜的大海,表麵平靜無波,深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,痛苦,警惕,不屈,還有一種看透了生死之後、近乎漠然的冷靜。
那不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該有的眼神。
那是經曆過屍山血海、在生死線上反複徘徊過的人,才會擁有的眼神。
男人的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,那目光銳利如鷹,仿佛要在她臉上找出謊言的痕跡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不穩,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,顯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。
然後,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,他眼中的光芒開始渙散,那握著匕首的手,終於失去了最後的力氣,無力地垂下。
他的眼睛緩緩闔上,身體向後栽倒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喬今越看了他一眼,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口,起身,從腿袋中抽出微型爆破裝置,安置在東側的牆壁上。
爆破聲起,牆壁破了一個洞。
是出口。
喬今越毫不猶豫地架起男人的手臂,將他半個身子扛在自己肩上。
“從東側備用通道撤離,現在。”喬今越對耳機那頭的下屬命令道。
她扛著男人向出口移動,每一步都比平時沉重數倍。
爆炸聲再次從上方傳來,整棟建築都在震顫。
混凝土碎塊從天花板墜落,喬今越側身護住男人,一塊碎石擦過她的額角,鮮血瞬間模糊了左眼的視線。
喬今越抹去血跡,加快了腳步。
當他們終於衝出備用通道時,一輛黑色越野車正轟鳴著引擎等候。
車門打開,一個戴著戰術麵罩的隊員探出頭來:“老大!快——天哪,你怎麼還撿了個人!”
“少廢話,開車!”
喬今越將不省人事的男人推進後座,自己緊接著躍入。
越野車咆哮著衝出實驗室範圍,將身後連綿的爆炸聲拋入夜色。
車上,喬今越看著身邊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,他歪倒在座椅上,呼吸微弱,蒼白的臉上沾著灰塵和幹涸的血跡,眉頭即使在昏迷中,也緊緊皺著,仿佛連沉睡都無法擺脫痛苦的糾纏。
喬今越從一旁拿出一個銀灰色手提箱,打開,裏麵靜靜躺著一支淡藍色的注射液。
前排駕駛座上,一個剃板寸、麵容精悍的年輕手下回過頭,聲音帶著明顯的遲疑。
“老大,這可是咱們島上唯一一隻萬能解毒藥劑,是用來給您備著以防萬一的,您確定......要給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用。”
喬今越沒有看他,直接從箱中取出那支淡藍色的解毒劑,動作幹脆利落的紮進男人頸側的血管。
淡藍色的藥劑緩緩推入男人的靜脈,他的身體在注射過程中微微痙攣一下,眉頭皺得更緊,隨即又漸漸舒展開來,呼吸似乎也變得平穩了一些。
車內重新陷入沉默。
大約十分鐘後,車子在碎石灘上刹停。
喬今越讓手下先下車,然後準備換掉身上臟汙的白大褂。
她沒發現,身邊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。
男人費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,視線從模糊到聚焦,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一道背對著他的身影——
黑色戰術背心勾勒出她纖細卻有力的背部線條,腰帶束出一把不盈一握的腰肢。
男人的大腦還沒有完全恢複運轉,眼見女人正要邁步離開,他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,伸出手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別走......”
他的手指緊扣著她的手腕,力道出乎意料地大,像是怕一鬆手,這根唯一的浮木就會徹底消失。
喬今越頓在原地,皺了皺眉,她隻是救個人,可不想被纏上。
於是直接用力把手抽出來。
“嘩——”
是繩子斷裂的聲音。
她手上帶著的那串佛珠被男人拽了下來。
她隻愣了一下,沒有絲毫留念,直接打開車門,跳下了車。
在不遠處警戒的寸半頭手下見她下車,立馬迎了上來:“老大!”
喬今越瞄了一眼越野車,淡淡吩咐道:“車上那個,隨便找個境外醫院扔門口。”
說完,頭也不回地走向不遠處的海邊停靠著的一艘快艇,幾步躍上快艇甲板。
引擎低吼,快艇劃開漆黑海麵,朝著遠處如巨獸蟄伏的島嶼輪廓疾馳而去。
......
一星期後,黑砂島。
日光熾烈,白沙如銀,如果忽略島上的危險,看起來就和尋常可以度假的島嶼一樣。
喬今越躺在棕櫚樹蔭下的躺椅上,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,隻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紅唇。
她手裏端著一杯冰鎮果汁,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,順著她的指縫滑落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她前方的訓練場上,一群穿著黑色作訓服的年輕學員正在訓練。
說是訓練,其實是相互搏鬥,不論手段,不論生死。
這些都是黑砂島新一批的預備成員,平均年齡不到二十歲,來自世界各地,身世各異,但到了黑砂島,想要活下去,必須接受最嚴苛的訓練,經曆最殘酷的篩選。
這時,好幾個人吐血倒下,喬今越麵色冷淡地吩咐:“抬出去。”
喬今越身後穿著戰術T恤的手下立馬上前把屍體抬走。
“老大!”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寸板頭快步跑過來,在她麵前立定,麵色有些微妙:“老大,您安排在國內的人來消息說你媽媽最近身體不好,住院了。”
喬今越端著杯子的手,在半空中頓住了。
這十年來刀尖舔血的生活,她有一種自己是孤兒的錯覺。
當年她父親去世後,她跟著改嫁的母親到了新家,但沒多久就被拐了。
被拐的時候,她是有記憶的,所以多年後,她有了自己的勢力後,就派人回國探查過親人的消息,知道母親和妹妹過得不錯,她就沒有現身。
主要是,她現在的身份也不適合現身。
喬今越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眼時,那雙琉璃色的眼眸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靜與冷冽。
“去安排一下,我要回國!”
寸板頭愣了一下:“老大,華國律法森嚴,殺人犯法的,而且去年你襲擊了國內軍方在境外的研究所,進了SCI(一個專門負責重大案件和組織的軍事機構)黑名單,如果你被SCI發現了......”
喬今越直接打斷,語氣不容置疑:“安排一個新身份。”
“替我告訴義父一聲!”
那片十年不曾踏足的土地。
她是時候該回去做個了斷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