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。
上午九點。
距離拍賣會開場還有三個小時。
我站在美術館對麵的咖啡店裏。
隔著落地玻璃,看著美術館門口鋪好的紅毯。
豪車一輛接一輛停下。
名流權貴。
各大媒體。
今天,周鶴年的這場秋季專場拍賣,是整個圈子的焦點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。
是小李發來的信息。
【沈老師,季主任讓你把之前那本修複日誌送過來,馬上要用。】
我看著屏幕。
冷笑。
修複日誌上記錄了《溪山暮雪圖》每一筆的用料和手法。
季長青這是做賊心虛。
他要把所有能證明這幅畫修複過程的原始憑證都攥在手裏。
這樣,他換上去的贗品,就死無對證。
我回了兩個字。
【沒空。】
剛發送完,一個電話打了進來。
是季長青。
我接通。
“沈硯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他的聲音不再溫和。
透著急躁和陰狠。
“馬上把日誌送過來,否則我立刻讓保安去你家裏搜。”
他在害怕。
因為他昨晚在恒溫庫裏,發現畫卷邊緣的裝裱手法,他看不透。
他沒法完美地複製到他的贗品上。
“師兄。”
我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。
“那本日誌,我已經交給周先生了。”
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你胡說什麼?”
“你不信?”
我笑了。
“你去問問周先生,他的助理是不是十分鐘前剛從我這裏拿走了什麼東西。”
說完,我掛斷了電話。
我當然沒有把日誌給周鶴年。
我隻是騙他。
人在高度緊張的時候,隻要一點風吹草動,就會自亂陣腳。
十分鐘後。
我看到季長青從美術館側門跑出來。
神色慌張。
他一邊走一邊打電話。
我戴上鴨舌帽,走出咖啡店。
我要進去。
沒有證件,我進不去正門。
但我知道地下車庫有一個通風管道的維修口。
上一世,我就是從那裏爬進去,試圖阻止他把贗品送上台。
結果被保安按在庫房門口。
打斷了兩根肋骨。
這一次,我輕車熟路。
順著維修口爬進負一層。
避開監控盲區。
我換上了一套提前準備好的安保製服。
戴上口罩。
完美地融入了現場的工作人員中。
十一點。
預展結束,畫作即將移交到拍賣大廳。
我站在走廊陰影處。
看著季長青帶著幾個保鏢,推著恒溫車走出來。
他臉色很差。
顯然是在周鶴年那裏碰了壁,不僅沒拿到日誌,還可能被罵了一頓。
小李跟在他旁邊,小心翼翼地問:
“季主任,畫沒問題吧?”
“閉嘴!”
季長青低吼。
“按我說的做,到了台上,我來揭幕。你們誰都不準碰。”
恒溫車推過我麵前。
我聞到了一股極淡的化學試劑味道。
那是劣質做舊液揮發的氣味。
真跡絕對不會有這種味道。
他換了。
他真的把贗品放進去了。
我握緊了拳頭。
指甲嵌進肉裏,很疼。
但我心裏卻有一種瘋狂的快意。
季長青,你終於把脖子伸進我做好的套子裏了。
跟著隊伍,我混進了拍賣大廳。
大廳裏金碧輝煌。
周鶴年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。
旁邊是幾個國內頂級的鑒定專家。
季長青走上台。
對著話筒,理了理西裝。
臉上又恢複了那種斯文敗類的笑容。
“各位來賓,各位前輩。”
“今天,是我們修複中心最榮耀的一天。”
“這幅《溪山暮雪圖》,曆經半年,終於重現世間。”
台下掌聲雷動。
他享受著所有的目光。
完全忘記了,這半年來,他在辦公室裏喝茶,而我在恒溫庫裏熬瞎了眼睛。
就在這時。
周鶴年突然轉過頭,對著身邊的助理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助理立刻起身,四處張望。
他的目光掃過全場。
最後定格在站在角落裏的我身上。
雖然我戴著口罩,穿著製服。
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了我。
助理快步走到周鶴年身邊耳語。
周鶴年臉色一沉。
他站起身,大步朝我走過來。
全場的目光瞬間被吸引。
季長青在台上愣住了。
“沈硯,你膽子不小。”
周鶴年站在我麵前,眼神冰冷。
“我說了讓你滾,你還敢混進來?”
我摘下口罩。
周圍響起一片竊竊私語。
“這不是那個被停職的主修複師嗎?”
“聽說他手腳不幹淨,跟造假的人有勾結。”
“周先生都發話了,他怎麼還有臉來?”
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。
我被剝光了衣服,扔在人群中央。
承受著所有的指指點點。
周鶴年看著我,像看一堆垃圾。
“保安!”
他厲聲喝道。
“把這個人給我轟出去!”
幾個保安立刻衝上來,按住我的肩膀。
力氣很大。
我沒有掙紮。
我抬起頭,看向台上的季長青。